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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孤身赴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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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孤身赴死路

第三日的清晨,天光未亮,營帳內的燭火便已熄滅。

趙恒站在衣櫃前,內腑的灼痛一陣陣上湧,五臟六腑都在被反覆炙烤,意識卻被這痛楚磨得異常鋒利。

他伸手,取出一件玄色暗紋的王袍。

袍身的面料冰冷,上面的暗繡龍紋硌得他指尖發疼。

那是他封王後,第一次大勝還朝時,先帝親賜。

他一言不發地穿上,將一身的病氣與衰敗盡數攏在這身莊重的袍服之下。

骨架依舊撐得起這份榮耀,只是內裏的血肉已是敗絮。

帳簾被掀開,陳延看清他身上的袍子,腳步猛地一頓。

“王爺,這身衣服……您今日是要入宮面聖?”

趙恒將腰帶束緊,不讓身軀控制不住的顫抖顯露分毫。

“去皇陵。”

“皇陵?”陳延眉頭緊鎖,“此時天還未亮,山路濕滑。您……”

“去見父皇母後。”趙恒打斷他,徑直向外走。

“末將派一隊親衛隨行護衛!”

“不必。”

“王爺!”陳延跟上兩步,幾乎要攔在他身前,壓低了聲音,“小太子剛剛登基,還未到大典之日,您一個人出行不安……”

“你現在怎麽婆婆媽媽的?”趙恒輕笑一聲,打斷陳延的話,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投向風遙所在的內帳,那裏的床幔低垂,安靜無聲。

片刻後,他才收回視線,落在陳延臉上。

“兩個時辰就回來,我自己去。”

他繞過陳延,走到帳外,用手背順了順“踏雪”的毛,然後選了馬廄裏一匹最溫順的棗紅馬。

陳延追了出來,看著他翻身上馬,背影逐漸消失在黎明前最後的墨色裏,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沿途的風景,在他眼中變得格外清晰,又帶著一層模糊的濾鏡。

初春的楊柳已抽出嫩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路邊的野花星星點點,為大地添了幾分生機。

這些尋常的景象,此刻在他心中卻有了別樣的含義。

他想起了與風遙初遇時,那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少年清瘦,神情淡然,還有那雙幹凈的眼睛。

他記起風遙第一次為他擋下暗箭時,毫不猶豫的身影。

也記起風遙偷偷藏點心的笨拙。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趙恒的唇角泛起一絲笑意。

他曾以為自己是孤獨的人,可風遙的出現,為他的人生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馬兒停在皇陵外的石階前。

趙恒下馬,有看守皇陵的護衛上前,被他屏退,隨後將韁繩隨意系在老樹上。

石碑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愈發冰冷,他沒有帶著祭品,也沒有焚香燒紙,只有一顆沈甸甸的心。

他緩緩跪在冰冷的石碑前,任由寒風吹拂著他的發絲,“父皇,母後……”

趙恒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兒臣戎馬半生,為大燕開疆拓土,鎮守北境,自問功勞不小。可手上,也沾染了無數鮮血,背負了太多的亡魂。這些年,兒臣不敢有片刻松懈,唯恐辜負了父皇的信任,辜負了這大燕江山。”

他停頓片刻,喉嚨裏泛起一陣腥甜,那是體內蠱毒發作的征兆。

他強忍著,繼續說道:“父皇曾教導兒臣,為君者,當以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念。兒臣從未敢忘。可如今,兒臣卻要為了私情,做出這等……不孝之事。”

他提到風遙,聲音變得溫柔而堅定:“風遙……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他曾在大雪中救過兒臣,也曾多次舍命護我周全。他是這個世間,唯一一個能讓兒臣放下所有戒備,真心相信的人。

父皇,母後,你們可知道,兒臣自幼便活在猜忌與算計之中,從未真正體驗過被人全心全意信任的滋味。

他像一道光,就這麽照在了淮南那邸宅子裏,從此那裏便有了生氣。”

趙恒的唇角再次泛起一絲苦笑,帶著無奈與釋然:

“可兒臣身上的因果太多,亡魂纏繞,戾氣太重。風遙受苦多年,全因心系兒臣,心中有所執念,細細想來,或許這也是兒臣之過。

兒臣錯在救他一命,卻未教他要如何活。

這便是因果命數吧……”

趙恒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藥力與蠱毒在他體內劇烈交鋒。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從骨子裏透出來。

“父皇,母後……兒臣真的累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解脫,“為了江山,為了社稷,為了百姓,兒臣這一生,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如今,用兒臣的命,換風遙的餘生,兒臣覺得……值得。這是兒臣,唯一一次為自己而活,為自己所愛之人。”

他緩緩擡起頭,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深處,是無盡的悲涼與釋然。

“兒臣知道,此舉有違孝道,有負父皇厚望。請父皇母後原諒兒臣不孝。”

趙恒將手放在胸口,那裏傳來的劇痛,他跪在皇陵石碑前,磕了三個頭。

馬兒依舊安靜地系在老樹旁,在等待著它的主人。

趙恒翻身上馬,韁繩在手中有些無力。

馬蹄聲漸漸遠去,只留下皇陵前,那座孤零零的石碑,而就在此時,遠在營帳中的風遙,原本平穩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劇烈顫動,身體開始抽搐,嘴唇微微張開,發出微不可聞的低吟。

李神醫聽到動靜,猛地沖到床邊,一把抓住風遙的手腕,臉色瞬間煞白。

“不好!子蠱發作了!”

他驚呼一聲,扭頭望向營帳外,那裏只有清冷的晨光,和空無一人的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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