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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千裏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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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千裏馳援

鷹愁澗內,已是人間煉獄。

陳延的背上插著兩支箭,左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用布條草草綁住,半邊身子都麻了。他被剩下的幾十個親兵護在中央,腳下是層層疊疊的屍體,有敵人的,但更多的是自己的弟兄。

包圍圈被壓縮到了不足百步。

北狄人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不再急於猛攻,而是用弓箭一輪一輪地消耗著他們最後的力氣。

“將軍……我們……”一名年輕的親兵哭著喊道。

陳延看著周圍一張張年輕或疲憊的臉,看著他們眼中漸漸熄滅的光,他拄著已經卷刃的刀,撐著自己站直了身體。

“淮南軍的字典裏,沒有‘投降’兩個字!”他用盡全身力氣怒吼,“兄弟們,王爺會為我們報仇的!整理衣甲,隨我沖鋒!”

殘存的淮南軍士兵們,用最後的力氣站直了身體,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準備迎接他們最後的歸宿。

就在陳延即將發出最後一道命令時,北狄軍的後方,那片他們來時安然無恙的營地,忽然騰起了數道沖天的火光!

緊接著,一陣完全不屬於正面戰場的喊殺聲,如同驚雷般,在北狄軍的後陣炸響!

所有人都楞住了。

陳延不敢置信地望向後方,只見一支人數不多,但快如閃電的騎兵,如同一柄燒得通紅的匕首,從北狄軍布防最嚴密的指揮中樞,狠狠地紮了進去!

為首那人,一身黑甲,手持一柄狹長的利劍,在火光與月色下,拉出一道道銀亮的弧線。

他的目標明確,劍鋒所指,是那些揮舞著令旗、嘶吼著下令的各級軍官。

一名百夫長剛舉起彎刀,一道劍光便從他頸邊劃過。

一名千夫長正要調集弓箭手,那柄劍便穿透了他的胸膛。

風遙一馬當先,他的身後,五百精騎如同一體,瘋狂地切割、攪亂著敵軍的指揮。

北狄人的後陣,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援軍!是援軍到了!”

陳延身邊的親兵發出了驚喜的狂呼。

陳延看著那個在萬軍叢中沖殺的身影,看著那柄他親手贈出的長劍,在敵陣中掀起滔天血浪,一股熱流直沖頭頂。

他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長刀指向前方,發出嘶啞的咆哮:

“兄弟們,援軍到了!隨我殺出去!”

絕境中的淮南軍殘部,爆發出驚人的戰力。他們像一群被逼到絕路的餓狼,跟在陳延身後,朝著被撕開的口子,發起了決死的反沖鋒。

內外夾擊之下,北狄軍牢固的包圍圈,竟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缺口。

兩支隊伍終於匯合,陳延的親兵立刻圍攏上來,護住了風遙這支已是人疲馬乏的隊伍。

然而,還不等他們喘息,回過神來的北狄軍,便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號角聲、戰鼓聲、怒吼聲響徹山谷。

風遙的五百騎兵,在完成了奇襲之後,此刻卻發現,他們自己已然深陷重圍。

救援者,成了新的被困者。

山谷之內,血氣蒸騰。

兩支疲敝的隊伍終於匯合,卻也意味著,他們一同陷入了更深的死地。

陳延拄著刀,胸膛劇烈地起伏,他看著那個在敵陣中沖殺、冷靜得不像話的身影,滿臉都是無法言喻的震撼。

這簡直是瘋了。

陳延掙紮著上前,一把推開護著自己的親兵,沖著那個背影嘶啞地喊道:“你……你為何要來送死?”

風遙反手一劍,將一支射向陳延面門的冷箭格飛,劍身嗡鳴,他頭也未回。

“王爺還未歸來。”

他的聲音穿過兵刃碰撞的嘈雜,清晰地傳進陳延的耳朵裏。

“他若在此,也定會舍命救你。”

“我是替王爺來的,你不必謝我。”

這幾句話,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情緒,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陳延的心上。

替王爺來的……

所以,他做這一切,只是因為,這是王爺會做的事。

他所有的忠誠,所有的奮不顧身,都只歸於那一個人。

陳延瞬間明白了。

他明白了這人為何能忍受王爺所有的猜忌與折磨,也明白了這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個九死一生的戰場上。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胸口直沖眼眶,陳延竟覺得鼻子發酸。

他看著風遙在前方廝殺的背影,鄭重地抱拳,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去。

“從今往後,我陳延的命,也是你的!”

風遙似乎並未聽見,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陳將軍麾下,前隊變後隊,交替掩護!”

“向東側山口突圍!”

陳延的殘部早已被打散了建制,此刻聽到這清晰的指令,竟下意識地開始重整隊形。風遙的五百騎兵則主動斷後,用血肉之軀,為他們爭取這寶貴的喘息之機。

撤退的道路,是用人命鋪就的。

北狄軍的指揮雖然被打亂,但人數的優勢依舊是壓倒性的。他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合圍過來。

“弓箭手!壓制左翼!”

一名淮南軍校尉剛剛喊出聲,側翼的防線就被三名北狄悍將撕開了一個缺口。

眼看陣型就要崩潰,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旁掠過。

風遙不知何時已經棄了馬,他從一名陣亡的弓手身旁撿起長弓,甚至來不及取箭囊,直接從地上插著的箭矢中拔出三支,挽弓搭箭,動作一氣呵成。

“嗖!嗖!嗖!”

三道破空之聲幾乎連成一線。

那三名剛剛沖入陣中的北狄悍將,應聲而倒,每個人的咽喉處都多了一個血洞。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淮南軍將士,都覺得頭皮發麻。

這是何等驚人的箭術!

風遙丟下長弓,重新拔出那柄狹長的佩劍,策馬補上了防線的缺口。

他的劍法沒有陳延那般大開大合的威猛,卻更加致命。劍鋒每一次閃動,都必然帶走一條性命。

為趙恒拖延的兩個時辰生生熬到,當他們終於沖出那片狹窄的谷地,抵達山口時,身後追擊的北狄軍號角聲,終於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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