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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見‘病報’,子蠱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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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見‘病報’,子蠱噬心

次日,趙恒坐在書房,聽到門口熟悉的腳步聲,哼笑一聲。

“進來。”

門被推開,風遙走到離書案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垂下頭。

“王爺。”

“周文安的事,”趙恒開口,聽不出情緒,“你怎麽看?”

“是周侍郎利欲熏心,咎由自取。”風遙的語氣平穩,“王爺行事,自有天助。”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找不出半點錯處。

趙恒看著眼前的人,明明就站在光下,卻總像隔著一層霧。

他派人查過,回報是,風遙這幾日一步都未曾踏出過房門。

府裏的親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不會謊報。可正因如此,整件事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趙恒無奈搖搖頭,又喊道:

“魏章。”

魏章從門外進來:“王爺。”

“去把馬大夫請來。”

魏章楞了一下:“王爺,您……”

“不是我,”趙恒打斷他,“去請。”

馬大夫是京中有名的杏林國手,專給皇親國戚調理身子,尋常人想見一面都難。他被魏章客客氣氣地“請”來時,還以為是淮南王身體有恙,一進門,卻被引到了偏房。

屋裏光線有些暗,床上的人聽見動靜,已經坐起身,看樣子是想下床行禮。

“不必動。”趙恒出聲,指了指床沿,“坐著。”

風遙的動作停住,依言在床邊坐好。

馬大夫見這陣仗,心裏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放下藥箱,在床邊的小凳上坐下,取出一塊脈枕墊在風遙腕下。

“伸手。”

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了上去。

馬大夫診脈的時間有些長,原本平和的臉色,慢慢變得凝重,眉頭也越皺越緊。趙恒就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屋裏的氣氛也跟著沈了下來。

半晌,馬大夫收回手,起身對趙恒拱了拱手。

“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就在這兒說。”趙恒的語氣沒有轉圜的餘地。

馬大夫遲疑了一下,看了看風遙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最終還是決定據實以告。

“王爺,這位護衛的脈象……虛浮無根,五內郁結,氣血兩虧。老夫行醫一生,從未見過這般……這般被生生掏空了底子的身子。”

趙恒的背脊繃緊了些。

“說下去。”

“這已不是尋常傷病。老夫鬥膽,敢問一句,他可是受過什麽酷刑?”

風遙的睫毛動了一下。

趙恒沒有回答馬大夫的問題,只問:“能治嗎?”

“難。”馬大夫搖頭,“虧空太甚,藥石之力,也只能勉力維持,無法補根。需得用最好的藥材日日吊著,好生將養,不能再有半分損耗。否則……”

“否則如何?”

“會折壽。”

最後三個字,像三根釘子,釘在趙恒心裏。

他沒來由地一陣心慌,緊接著便是滔天的煩躁。他轉向風遙,那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聽著關乎自己性命的話,臉上竟沒有半分波瀾。

這副樣子,徹底點燃了趙恒的火氣。

“聽見沒有!”他沖著風遙低喝。

風遙擡起頭,又低下,微微點了兩下做敷衍。

“再敢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趙恒的火氣沒處發,話也說得又沖又硬,“就給本王滾去馬廄刷馬!什麽時候知道愛惜自己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這話說得極重,魏章在旁邊聽得都縮了縮脖子。

可趙恒罵完,卻扭頭對著一旁的仆役吩咐。

“去,告訴廚房,從今天起,每日三餐,都給這屋裏燉上一盅補湯。派人盯著,一滴都不許剩下!”

仆役連忙應聲而去。

馬大夫在一旁看著,捋了捋胡子,眼裏閃過一絲了然,他低頭寫好方子,交給魏章,便告辭離去。

風遙坐在床邊,聽著趙恒那句暴躁的斥責,又聽著他那句關切的吩咐,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低下頭。

“屬下……遵命。”

從那天起,風遙的日子便多了一項任務。

喝藥。

一日三頓,頓頓不落。烏黑的湯藥盛在白瓷盅裏,由王府的親衛親自送來,再親自看著他喝完,連藥渣都要檢查一遍。

趙恒偶爾會親自過來,也不說話,就搬張椅子坐在旁邊,等他喝完了才走。

風遙默默地喝著那些苦得舌根發麻的湯藥,心裏卻泛起一絲奇異的甜。他不在乎趙恒是否已經洞悉了一切,也不在乎這份關心背後藏著多少審視與猜疑。

能看著他為自己費心,哪怕只是這般笨拙又別扭的費心,也夠了。

與此同時,皇宮,養心殿。

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趙鈺氣得在殿內來回踱步,俊秀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

“一個周文安都扳不倒他!朕養著你們這群人,有什麽用!”

跪在地上的小太監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陛下息怒……大理寺傳來消息,周文安……他把所有事都認了,就是沒攀咬淮南王,只說是他小舅子利欲熏心,自作主張……”

趙鈺猛地停住腳步,一腳踹在小太監心口。

“風遙呢?”

小太監忍著痛,頭埋得更低了。

“他送回來的消息呢?朕讓他辦的事,他辦得如何了?”

“回陛下……風遙他,沒有送回任何消息。”

趙鈺的呼吸一滯。

“沒有消息?”他冷笑一聲,“他是覺得淮南王府的飯,比朕的更香了?”

皇帝的疑心一旦生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翅膀硬了,想給他的舊主子盡忠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在一張小小的紙箋上迅速寫下幾個字,然後將其揉成一團,遞給身旁的另一個心腹太監。

“告訴他,”趙鈺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府的夜,一如既往的安靜。

風遙剛喝完藥,正準備歇下,窗戶被人用指節極輕地叩了三下。

他披上外衣,悄無聲息地來到後院一處偏僻的角落。一個穿著雜役服飾的瘦小身影早已等在那裏,見到他,二話不說塞過來一個東西,便匆匆隱入黑暗。

風遙回到房中,展開那張被捏得有些變形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筆鋒淩厲,透著一股不耐與殺意。

“三日之內,不見‘病報’,子蠱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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