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的頭夠不夠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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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的頭夠不夠祭旗？
大比之後，演武場上的風波總算為風遙換來一段安寧。
軍中關於他的流言蜚語並未徹底消失，但那些親眼見識過他身手的將士，私下議論時，多少收斂了些鄙夷，換上了一種覆雜難言的忌憚。
風遙對此渾然不覺，他被安置在靜雲軒，每日除了喝李神醫送來的苦藥，便是靜坐養傷。
偶爾實在悶得慌了，他會悄悄溜達到王府的後廚去。
後廚的王大廚是個面冷心熱的胖大漢，起初對他橫眉豎眼。
“來幹什麽？這兒沒你的飯！”
風遙也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看，從不多言，也不亂動。王大廚罵了幾次，見他跟個木頭樁子似的，便也懶得再趕。
直到有一次，王大廚正為一團發得不夠好的面團發愁，嘴裏罵罵咧咧。
“他娘的，今天這面跟石頭疙瘩一樣！”
風遙走過去，伸手。
王大廚楞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幹嘛？”
風遙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那團面。王大廚鬼使神差地，竟把面團遞給了他。
他揉面的手法很奇特，每一次按壓、翻折，力道都用得恰到好處。不過片刻，那團原本有些僵硬的面團，在他手下變得柔韌光滑。
王大廚看得兩眼發直，再蒸出來的饅頭，果然比平日裏松軟香甜了不止一成。
從那以後，風遙在後廚便有了特殊待遇。
“餵，那個影衛，”王大廚喊住他，從熱氣騰騰的蒸籠裏，揀一個最大最白的饅頭塞給他，“拿著，滾蛋。”
風遙捧著熱乎乎的饅頭，尋個角落，小口小口地吃著。溫熱的蒸汽氤氳在他臉上，讓他那張總是蒼白的臉，也染上了一點活人的溫度。
這是他來到淮南王府後，難得的、只屬於自己的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在北境凜冽的寒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日黎明，天色還是一片灰蒙蒙的，一陣急促到瘋狂的馬蹄聲，便撕裂了王府的寂靜。
一名負責守衛的親兵剛剛打開側門，一匹通體被汗水濕透的戰馬便悲鳴著栽倒在地。馬背上的騎士渾身是土，嘴唇幹裂，他從馬背上滾落，連滾帶爬地沖向王府主院，口中只嘶啞地重覆著兩個字。
“軍報！軍報！”
淒厲的號角聲隨即響徹整個大營，那是最高等級的示警。
趙恒的書房裏，炭火燒得通紅。
他剛換上常服，連早飯都未用，陳延與其他幾位核心將領已經盔甲齊整地站在了堂下，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說。”
趙恒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跪在地上的信使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份被血浸透、又被火燎過的殘破軍報。
“王爺……屬下……屬下奉命押送冬衣與藥材，途徑子午道時，遭遇北狄伏擊……五百精銳……全軍覆沒……所有物資，被付之一炬……”
信使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絕望。
“子午道？”
趙恒接過那份殘破的軍報，指尖觸到那燒焦的邊緣，動作停住了。
子午道，是一條為了避開北狄主力偵察，剛剛開辟出來的絕密運輸路線。整條路線圖，由趙恒親手繪制，知曉者，除了他自己，便只有眼前這幾位心腹將領。
而且，這條路線，是前日才剛剛敲定的。
北狄的騎兵，是如何能如此精準地，在子午道最險要的地段設下埋伏的？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每一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沈重，一個可怕的念頭，盤旋在所有人的心頭。
王府的核心層，出了內鬼。
“王爺！”
陳延那雙虎目變得赤紅，他猛地扯下頭盔，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除了我們幾個，近日能數次出入書房，有機會接觸到地圖的，只有一個人！”
他向前一步，聲音裏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就是風遙那個小子！定是他！定是他偷窺了地圖，將消息傳了出去！”
此言一出，另一名姓張的將領也立刻附和。
“末將可以作證！昨夜末將帶隊巡邏時，曾看到一個黑影在書房外一閃而過！當時天黑，沒看清臉，但那身形……與風遙極為相似！”
一時間，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個還在靜雲軒養傷的影衛。
軍糧被毀、五百袍澤慘死、內鬼就藏在王府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大營。
將士們群情激憤。
他們對風遙本就心存芥蒂，此刻新仇舊恨一同湧上心頭，演武場上建立起的那點微末的敬畏，瞬間被滔天的怒火所吞噬。
“殺了奸細！”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請王爺下令，處死風遙！”
憤怒的吼聲從營地四面八方傳來，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沖擊著王府的議事堂。
趙恒站在堂中，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請命聲，看著下屬們一雙雙憤怒的眼睛，還有那份確鑿的“人證”。
他的腦中，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李神醫的話，又莫名其妙想起了自己丟失的半碟栗子糕。
趙恒的心，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可邊境的烽火，已經燒到了眼前。五百條人命，十萬大軍的冬衣與救命藥材，都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作為三軍主帥，他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傳風遙。”
風遙被帶到議事堂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議事堂外，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手按刀柄的士兵。他們沒有怒吼，只是沈默地站著，可那一道道視線，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殺氣。
他走進議事堂，堂內的氣氛更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恒背對著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北境防務圖前。
風遙沈默地跪下，一言不發。
趙恒緩緩轉過身。
他將那份燒得只剩一角的軍報，狠狠摔在了風遙的面前。
“本王不管你是誰的人，也不管你有什麽目的。”
趙恒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卻比北境最冷的寒風，更能凍結人的骨髓。
他一步步走到風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日。”
趙恒俯下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關裏擠出來的。
“找出內鬼。”
“否則，本王就用你的頭，去祭奠我淮南軍那五百條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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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關於他的流言蜚語並未徹底消失，但那些親眼見識過他身手的將士，私下議論時，多少收斂了些鄙夷，換上了一種覆雜難言的忌憚。
風遙對此渾然不覺，他被安置在靜雲軒，每日除了喝李神醫送來的苦藥，便是靜坐養傷。
偶爾實在悶得慌了，他會悄悄溜達到王府的後廚去。
後廚的王大廚是個面冷心熱的胖大漢，起初對他橫眉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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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遙也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看，從不多言，也不亂動。王大廚罵了幾次，見他跟個木頭樁子似的，便也懶得再趕。
直到有一次，王大廚正為一團發得不夠好的面團發愁，嘴裏罵罵咧咧。
“他娘的，今天這面跟石頭疙瘩一樣！”
風遙走過去，伸手。
王大廚楞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幹嘛？”
風遙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那團面。王大廚鬼使神差地，竟把面團遞給了他。
他揉面的手法很奇特，每一次按壓、翻折，力道都用得恰到好處。不過片刻，那團原本有些僵硬的面團，在他手下變得柔韌光滑。
王大廚看得兩眼發直，再蒸出來的饅頭，果然比平日裏松軟香甜了不止一成。
從那以後，風遙在後廚便有了特殊待遇。
“餵，那個影衛，”王大廚喊住他，從熱氣騰騰的蒸籠裏，揀一個最大最白的饅頭塞給他，“拿著，滾蛋。”
風遙捧著熱乎乎的饅頭，尋個角落，小口小口地吃著。溫熱的蒸汽氤氳在他臉上，讓他那張總是蒼白的臉，也染上了一點活人的溫度。
這是他來到淮南王府後，難得的、只屬於自己的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在北境凜冽的寒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日黎明，天色還是一片灰蒙蒙的，一陣急促到瘋狂的馬蹄聲，便撕裂了王府的寂靜。
一名負責守衛的親兵剛剛打開側門，一匹通體被汗水濕透的戰馬便悲鳴著栽倒在地。馬背上的騎士渾身是土，嘴唇幹裂，他從馬背上滾落，連滾帶爬地沖向王府主院，口中只嘶啞地重覆著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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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厲的號角聲隨即響徹整個大營，那是最高等級的示警。
趙恒的書房裏，炭火燒得通紅。
他剛換上常服，連早飯都未用，陳延與其他幾位核心將領已經盔甲齊整地站在了堂下，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說。”
趙恒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跪在地上的信使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份被血浸透、又被火燎過的殘破軍報。
“王爺……屬下……屬下奉命押送冬衣與藥材，途徑子午道時，遭遇北狄伏擊……五百精銳……全軍覆沒……所有物資，被付之一炬……”
信使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絕望。
“子午道？”
趙恒接過那份殘破的軍報，指尖觸到那燒焦的邊緣，動作停住了。
子午道，是一條為了避開北狄主力偵察，剛剛開辟出來的絕密運輸路線。整條路線圖，由趙恒親手繪制，知曉者，除了他自己，便只有眼前這幾位心腹將領。
而且，這條路線，是前日才剛剛敲定的。
北狄的騎兵，是如何能如此精準地，在子午道最險要的地段設下埋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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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沈重，一個可怕的念頭，盤旋在所有人的心頭。
王府的核心層，出了內鬼。
“王爺！”
陳延那雙虎目變得赤紅，他猛地扯下頭盔，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除了我們幾個，近日能數次出入書房，有機會接觸到地圖的，只有一個人！”
他向前一步，聲音裏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就是風遙那個小子！定是他！定是他偷窺了地圖，將消息傳了出去！”
此言一出，另一名姓張的將領也立刻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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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風遙本就心存芥蒂，此刻新仇舊恨一同湧上心頭，演武場上建立起的那點微末的敬畏，瞬間被滔天的怒火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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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王爺下令，處死風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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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恒站在堂中，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請命聲，看著下屬們一雙雙憤怒的眼睛，還有那份確鑿的“人證”。
他的腦中，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李神醫的話，又莫名其妙想起了自己丟失的半碟栗子糕。
趙恒的心，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可邊境的烽火，已經燒到了眼前。五百條人命，十萬大軍的冬衣與救命藥材，都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作為三軍主帥，他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傳風遙。”
風遙被帶到議事堂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議事堂外，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手按刀柄的士兵。他們沒有怒吼，只是沈默地站著，可那一道道視線，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殺氣。
他走進議事堂，堂內的氣氛更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恒背對著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北境防務圖前。
風遙沈默地跪下，一言不發。
趙恒緩緩轉過身。
他將那份燒得只剩一角的軍報，狠狠摔在了風遙的面前。
“本王不管你是誰的人，也不管你有什麽目的。”
趙恒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卻比北境最冷的寒風，更能凍結人的骨髓。
他一步步走到風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日。”
趙恒俯下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關裏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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