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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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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演戲

風遙的身體劇烈地一顫,卻死死咬住了嘴唇,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手滑了。”趙恒松開手,任由那只空碗摔落在地,碎成幾片。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這湯,本王喝了,怕是會睡不安穩。”

他看著風遙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紅痕,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滾出去。”

風遙的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動不動。

“到帳外跪著。”趙恒的聲音裏沒有半分溫度,“聽不懂本王的話?”

“……是。”

風遙低聲應下,從地上站起。他沒有去看自己的手,也沒有去看地上的狼藉,只是躬著身,一步一步,退出了這間溫暖如春的營帳。

帳外的風雪比白日裏大了許多。寒風卷著雪粒子,劈頭蓋臉地砸在人臉上,像無數細小的刀子。

風遙走到帳前那片空地,撩起被湯水浸得濕透的衣擺,在積雪中筆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接觸到冰雪的瞬間,刺骨的寒意便透過單薄的布料,瘋狂地往骨頭縫裏鉆。手背上被燙傷的地方,在極寒的刺激下,疼得愈發鉆心。

可這些,都比不上他心裏的茫然和冰冷。

他想不明白。

那一點點他以為自己好不容易才攥住的暖意,為什麽會突然之間,就變成了足以將他凍斃的嚴寒?

帳內,趙恒聽著帳外呼嘯的風聲,胸口那股被壓抑的火氣,終於燒到了頂點。

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炭盆,燒得通紅的銀炭滾落出來,將一張名貴的地毯燒出了幾個焦黑的洞。

“王爺!”

陳延的聲音在帳外響起,他剛剛巡營回來,一眼就看到風遙那個單薄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風雪裏,腳下生風地掀簾而入。

“王爺息怒!”陳延看著帳內的一片狼藉。

趙恒背對著他,身體因為壓抑著的情緒而微微起伏。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理會陳延的話,只是將那卷已經捏得不成樣子的薄絹,扔到了陳延腳下。

“自己看。”

陳延疑惑地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展開。當他看到最後那八個朱砂紅字時,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獲取信任,伺機刺殺。】

“他敢!”陳延的嘴唇哆嗦著,滔天的殺意從他身上迸發出來,“王爺!末將這就去宰了那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

他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趙恒叫住了他。

“王爺!”陳延紅著一雙眼,憤恨不平,“難道就任由這種毒蛇待在您身邊?明天就敢在您的飯菜裏下毒!”

“殺了他?”趙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太便宜他了。”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殺了他,京城那位正好稱心如意。一個影衛,換本王陣腳大亂,這筆買賣,他做得不虧。”

陳延楞住了:“那……王爺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獲取本王的信任麽。”趙恒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玩味,“本王就給他這個機會。”

“他不是要伺機刺殺麽?”趙恒擡起頭,整個人散發出的威壓讓陳延呼吸一滯,“本王就把刀遞到他手上,看他敢不敢捅過來。”

“這太危險了!”陳延急道,“王爺!您是千金之軀,怎能以身犯險!萬一……”

“危險?”趙恒打斷他,“在本王的地盤上,還沒有本王玩不起的局。他以為他是獵人,卻不知自己早就是籠子裏的困獸。”

他看著陳延,一字一句地吩咐:“陪本王演一出戲。”

“一出……引蛇出洞的戲。”

趙恒的計劃很簡單,卻也狠毒。

他要假裝對這份密信毫不知情,甚至要比之前對風遙更好,好到讓風遙覺得,自己已經徹底獲得了他的信任。

他要讓這條蛇,在最得意忘形的時候,自己露出毒牙。

他要讓風遙,人贓並獲。

陳延聽完了整個計劃,只覺得後背發涼。他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男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淮南王的手段,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加深不可測。

“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順眼嗎?”趙恒的語氣淡漠,“繼續。本王越是‘信’他,你就要越是‘恨’他。內外分明,他才不會起疑。懂了?”

陳延咽了口唾沫,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夜深了。

風雪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跪在雪地裏的風遙,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白,幾乎已經成了一個雪人。他的身體早已凍得僵硬,失去了知覺,唯有那股不倒的意志,還支撐著他跪得筆直。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營帳的簾子被掀開了。

趙恒走了出來,他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玄色大氅,手裏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風遙蒼白的臉和凍得發紫的嘴唇。

趙恒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許久。

風遙費力地擡起頭,渙散的意識讓他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起來。”

趙恒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風遙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的膝蓋已經和地面凍在了一起,根本動彈不得。

趙恒皺了皺眉,彎下腰,伸手將他從雪地裏拽了起來。風遙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被他半拖半抱地帶回了溫暖的內帳。

巨大的溫差讓風遙渾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趙恒將他扔在床邊的地毯上,轉身去倒了一杯熱水。

“喝了。”

風遙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那杯熱水,僵硬的手指幾乎握不住杯子。他低頭喝水的時候,趙恒看到了他手背上那塊被燙出來的,已經起了水泡的傷痕。

趙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塊醜陋的傷,又看了看風遙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手不想要了?”

趙恒的聲音,依舊是那般聽不出喜怒。

他走到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之前給風遙用過的那瓶雪蛤玉露膏,扔到了風遙面前。

白玉小瓶滾落到他膝邊,帶著一絲涼意。

“去把藥上了。”

趙恒說完,便轉身走開,不再看他。

風遙捧著那杯尚有餘溫的熱水,看著地上的藥瓶,整個人都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之中。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裏,才要承受這般忽如地獄,忽如雲端的對待。這無常的恩威,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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