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 ? 別怕,有我呢

關燈
62   別怕,有我呢

第六十二章

這話脫口而出,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徐潔徹底楞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愕然和受傷。她似乎從未想過兒子心裏藏著這樣的想法。

窗外蟬鳴聒噪,更襯得屋內的寂靜令人窒息。

過了許久,徐潔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百川,爸媽……以前是忙,可能忽略了你……但我們是愛你的。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過正常的人生,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

“正常的人生?”袁百川重覆了一遍這幾個字,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別開了視線。

徐潔看著他倔強的側臉,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讓局面更僵。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和無力,最終只是輕輕說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

說完,她沒再看袁百川,轉身拉開虛掩的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客廳裏的三個人立刻假裝各忙各的,但空氣中彌漫的尷尬和緊張顯而易見。

徐潔對迎上來的李陽和宿旸說:“阿姨收拾一下東西,麻煩你們等會兒送我去車站了。

“應該的應該的!”李陽和宿旸連忙應聲。

宿望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徐潔微紅的眼眶和強裝的笑容,又看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房門,心裏沈甸甸的。

他知道,有些看不見的裂痕,已經悄然產生了。

去火車站的路上,車裏的氣氛反而比前幾天輕松不少。大概是知道即將“刑滿釋放”,李陽和宿旸恢覆了點本性,插科打諢,說著圈內的趣事,把徐潔逗得直樂。

袁百川專註開車,偶爾從後視鏡裏看一眼後座笑鬧的三人,心情覆雜。

宿望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裏那點不舍慢慢冒頭。他偷偷瞄了一眼開車的袁百川,又很快收回視線。

到了火車站,停好車,李陽和宿旸搶著幫徐潔拿行李,一路護送進候車室。

站臺上,離別在即。

徐潔看著眼前四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胳膊:“行了,就送到這兒吧。都回去忙你們的。百川,工作別太拼,按時吃飯。你們三個,有空來家裏玩。”

袁百川看著母親:“媽,路上小心,到家給我電話。”

“知道了。”徐潔笑著擺擺手,轉身走向檢票口。

直到徐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裏,四個人才齊齊地長舒了一口氣。

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徹底松弛下來。

回到車裏,李陽第一個爆發出嚎叫,激動得差點從後座蹦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解放了!!!”

“我的媽呀!!!我終於不用再‘互助’了!!!”宿旸也跟著嚎,瘋狂揉著自己的臉,“我這幾天假笑得臉都快抽筋了!”

宿望癱在副駕上,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徐潔出來時的表情明擺著有事。

“袁哥!”宿旸扒著前座椅背,眼睛發亮,“為了慶祝我們成功活過這幾天!必須搓一頓好的!火鍋!最辣的那種!”

李陽舉手讚成:“同意!還得喝酒!不醉不歸!”

宿望也笑起來,看向袁百川:“批準嗎,川哥?”

袁百川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後面兩個興奮過度的家夥,又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笑容輕松的宿望,嘴角終於揚起一個明顯的、放松的弧度。

“準了。”

車子匯入車流,朝著市裏最熱鬧的火鍋店方向駛去。

從火鍋店回來,宿旸和李陽好像憋壞了,打個游戲鬧得差點沒把屋頂掀了。

宿望洗完澡,腦袋上耷拉著毛巾,發梢還滴著水。他趿拉著拖鞋,在自己房間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轉身走向了袁百川的房門。

門沒鎖,他輕輕推開一條縫。房間裏只開了書桌上一盞臺燈,袁百川背對著門口坐在電腦前,戴著藍牙耳機,正在低聲處理工作電話,語氣聽不出情緒。

宿望悄無聲息地溜進去,沒打擾他,自顧自地爬到袁百川的床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

床單和被套有袁百川身上那種幹凈清冽的味道,宿望把臉埋進袁百川的枕頭裏,聽著身後袁百川壓低的、處理公務的聲音,眼皮漸漸發沈。

連日的緊張和今天的低氣壓帶來的疲憊感洶湧襲來,他竟就這麽趴著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的床墊陷下去一塊,熟悉的氣息靠近。他眼睛還閉著,潛意識卻已經認出來人,下意識地就伸出手臂,懶洋洋地勾住了對方的脖子,把人往自己這邊帶。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隨即一個溫熱柔軟的吻,輕輕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一觸即分,像羽毛拂過。

宿望睫毛顫了顫,終於掙紮著睜開惺忪的睡眼。

臺燈已經被關掉,只有窗外朦朧的月光和路燈光透進來,勾勒出袁百川近在咫尺的輪廓。他正側躺著,單手支著頭,低頭看著自己,眼底含著很淺的笑意,那點白天的沈郁似乎被沖淡了不少。

“吵醒你了?”袁百川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低沈溫柔。

宿望搖了搖頭,意識逐漸回籠,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他舔了舔似乎還殘留著觸感的嘴唇,看著袁百川,腦子裏組織著語言,想問白天他媽媽到底跟他說了什麽,是不是因為他們的事……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麽問都顯得太直接,怕觸到袁百川的不快。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眉頭無意識地微微蹙起。

袁百川看著他這副糾結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平宿望蹙起的眉頭,主動開了口:“我媽……可能看出點什麽了。”

宿望的心猛地提了一下,眼睛睜大了些,睡意全無。

袁百川繼續說著:“她覺得我們關系太好,提醒我註意分寸,保持距離。”

甚至還想給他介紹女朋友。

“……然後呢?”宿望聲音有點幹澀,“你怎麽說的?”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袁百川的手指從宿望的眉間滑到他臉頰,輕輕摩挲著,“只是告訴她,我的事我自己有數,讓她別操心。”

他的語氣很淡,但宿望能感覺到這平淡之下壓抑著的情緒。他想起白天徐潔離開時微紅的眼眶和袁百川緊閉的房門。

“你……”宿望遲疑了一下,“是不是跟她吵架了?”

袁百川沈默了幾秒,才淡淡“嗯”了一聲:“是有點沖動了,但是說出來我自己也輕松多了。”

宿望心裏一揪。他伸出手,覆蓋住袁百川放在自己臉頰上的手,用力握緊。

“袁百川,”他叫他的名字,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你別難受。”

袁百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涼。他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宿望的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

“沒難受。”他低聲說,“習慣了。”

宿望沒再說話,只是湊上去,再次吻住他。試圖通過這種方式驅散袁百川周身那層看不見的陰霾。

袁百川頓了一下,隨即回應了這個吻,手臂收緊,將人更深地擁進懷裏。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額頭頂著額頭,在昏暗的光線裏靜靜看著彼此。

宿望的手指還抓著袁百川睡衣的前襟,他抿了抿被吻得有些發麻的嘴唇小聲問:“那……以後怎麽辦?”

袁百川看著他眼底清晰的擔憂,他擡手,拇指輕輕蹭過宿望的嘴角:“以前怎麽辦,以後還怎麽辦。”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只是懷疑,沒有證據。等……等手裏這個項目結束我就回去跟她說清楚。”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宿望心裏那點不安忽然就落定了。

他松開袁百川的衣襟,轉而摟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帶了帶,把人更深地埋進自己懷裏,悶聲說:“嗯。反正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袁百川低低地笑了一聲:“睡吧。這幾天李陽都沒太顧得上工作,這幾天估計我倆還得出去一趟。”

“也沒見你少忙啊。”宿望嘟囔了一句,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鼻尖全是宿望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眼睛閉上就沈得不想再睜開。

就在袁百川要睡著的時候,聽到宿望極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承諾:

“別怕,有我呢。”

袁百川在徹底陷入睡眠前,模糊地“嗯”了一聲。

袁百川的差到底還是沒出成。

他把手機扔桌上,屏幕還亮著和李陽視頻通話結束的界面。屋裏沒開大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進來,在他腳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暈。

他嘴裏叼著根剛點著的煙,沒怎麽抽,就任由那點猩紅在昏暗裏明明滅滅,煙灰積了老長一截,要掉不掉的。

窗外車流聲嗡嗡地灌進來,有點吵,又有點讓人心安的熱鬧。

他靠著窗臺,風吹的他縮了一下脖子,橫店十一月份的風還是有點冷,腦子裏過電影似的閃回白天的飯局——那之前擺譜擺得二五八萬似的周導,今天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話裏話外都是“早就看好你們”、“之前真是檔期不合”,酒過三巡,合同基本就敲定了。

李陽在那頭視頻裏嗷嗷叫,興奮得恨不得從屏幕裏鉆出來,嚷嚷著回去必須開瓶好的。袁百川嘴上應著,心裏卻想著自己這幾天好像可以放松下來好好陪陪宿望了。

煙快燒到盡頭了,他這才想起來吸了最後一口,慢悠悠地把煙蒂摁滅在窗臺上的簡易煙灰缸裏。舌尖嘗到點苦澀的煙草味,混著晚飯時那點沒散幹凈的酒氣。

一年多了。

他腦子裏突然蹦出這個數。

跟宿望那兒,亂七八糟、吵吵嚷嚷、好的壞的摻和著,居然也他媽晃過去一年多了。

之前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個紀念日都忘得幹幹凈凈。現在閑下來了,這茬才後知後覺地從犄角旮旯裏冒出來,戳了他一下。

“操。”他低聲罵了句,不知道是罵自己記性差,還是罵這時間過得不著痕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