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6 ? 我永遠愛你

關燈
56   我永遠愛你

第五十六章

“好點了?”宿望手指還搭在氧氣罐上,沒有立刻收回。

袁百川看著他被山風吹得微紅的耳廓,嗯了一聲。

周圍是其他游客粗重的喘息聲和氧氣罐噗嗤的噴射聲,還有風聲掠過山脊的嗚咽。

李陽靠在一邊有氣無力地哼哼:“……你倆…缺氧還有空…眉來眼去……考慮一下……單身狗…的死活……”

宿旸也喘著大氣湊過來,把自己的氧氣罐懟到李陽臉上:“李陽…快吸……吸完了…好繼續…吃狗糧……”

越往上,風越大,溫度越低。所謂的雪頂果然只剩下面積不大白雪的殘留,嵌在灰褐色的巖石間,但視野卻變得無比開闊,蒼穹之下,山巒起伏,雲層仿佛觸手可及。

最後的幾十米臺階格外艱難。袁百川覺得腿像灌了鉛,每一次擡腿都耗盡全力。宿望默不作聲地放慢了速度和他並肩走著。

終於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站在海拔標志碑前時,袁百川幾乎直不起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李陽和宿旸雖然嘴唇都還泛著點缺氧的青紫色,抱著氧氣瓶像抱著救命稻草,但興奮勁兒完全壓過了不適,哇哇亂叫著開始瘋狂拍照。

宿望站在袁百川身邊,呼吸也有些急促,額發被風吹亂。他極輕地碰了一下袁百川的後背,遞過來一瓶擰開的水。

袁百川接過,冰涼的水滑過灼熱的喉嚨,稍微壓下了一點高原反應帶來的惡心。

兩人靠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眺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峰和下方深谷的冰川遺跡。

天地浩渺,人如微塵。

宿望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川哥,我發現你自從轉做幕後,話越來越少了,人也越來越沈。”

袁百川側過頭看他,被高原紫外線照得微微瞇起眼:“我這是成熟穩重了,懂不懂啊你。”

宿望卻搖了搖頭,“我有時候就在想,你到底是扛了多大的事,才能逼著自己這麽快……變成現在這樣。”

他語氣裏的心疼幾乎不加掩飾。他見過袁百川更年少意氣的樣子,雖然也冷靜自持,但眼裏有光,身上有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所有的情緒和壓力都沈甸甸地壓進心底,磨平了外露的棱角,變成一座沈默可靠、卻也讓宿望看著就莫名難受的山。

缺氧的眩暈讓宿望有點睜不開眼睛,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自嘲:“剛在一起那會兒,你說不想成為我的累贅。現在好了,輪到我成了你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袁百川忽然伸出手扳過宿望的臉,讓他正視自己,另一只手把氧氣瓶按在他的臉上,看宿望緩過來一點才開口。

“剛在一起的時候,你不覺得我是累贅,”袁百川的聲音穿透呼嘯的山風,落在宿望的心上,“是因為你愛我。”

他頓了頓,註視著宿望微微睜大的眼睛。

“現在的我,”他繼續說,語氣堅定,“也一樣。”

背後,李陽和宿旸的笑鬧聲仿佛被瞬間拉遠,模糊成遙遠的背景音。巍峨的雪山之巔,凜冽的寒風之中,似乎只剩下他們兩人。

袁百川的手指仍輕輕扣在宿望的臉側,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他冰涼的皮膚。

然後,他開口,說出了在一起這麽久,從未如此鄭重宣之於口的話:

“宿望。”

他叫他的名字,

“我愛你。”

是在經歷了此刻命運無常的波折後,沈澱下來的最深重的告白。

宿望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忘記了呼吸,整個世界萬籟俱寂,只剩下袁百川那雙映著雪光和自己的眼睛,以及那三個字在耳邊反覆回蕩,每一個音節都砸得他心臟劇震。

宿望知道袁百川不善表達,但是那三個字,他幻想過太多遍,以至於真的聽到時,眩暈感比高反更甚。

袁百川看著他瞬間泛紅的眼圈和微微顫抖的嘴唇,眼神溫柔,扣在他臉側的手指稍稍用力,拇指指腹輕輕揩過他眼角下方,拭掉那一點尚未凝結的濕意。

“聽到了?”袁百川的聲音低啞下去。

宿望猛地點頭,用力過猛,一陣缺氧的眩暈襲來,他下意識又深吸了一口氧,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聽到了。”

宿望頓了頓,像是確認什麽般,又重覆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也愛你。”

一直愛你。比你知道的更早,比你能想象的更深。

背後,李陽似乎終於發現了這邊氣氛不對,咋咋呼呼的聲音隱約傳來:“哎!那倆人幹嘛呢?擺pose呢?過來拍照啊!”

宿旸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壓低聲音:“閉嘴吧你!沒點眼力見!”

宿望沒理會那邊的動靜,他只是看著袁百川,伸手抓住了袁百川還貼在自己臉側的手腕,慢慢放下,然後向前一步,在海拔四千六百米的雪域之巔,在湛藍天穹和巍峨冰川的見證下,用力地抱住了袁百川。

袁百川手臂收緊,更用力地回抱住他。兩人厚重的沖鋒衣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心跳隔著衣物和冰冷的空氣,猛烈地撞擊著彼此的胸膛,節奏卻漸漸重合。

宿望貪婪地呼吸著對方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氣息,是混雜著雪山的寒意和陽光的味道。

“袁百川,”他悶悶的聲音從衣料間傳出來,“以後不管好的壞的,一起扛。我…永遠愛你”

袁百川眼神有點閃躲,側頭蹭了蹭宿望的臉,手臂卻環得更緊:“嗯。”

那邊的宿旸已經癱坐在地上,抱著氧氣罐又猛吸了幾口才緩過勁來,看著宿望走過來又興奮地掏出手機:“拍照拍照!哥!袁哥!快來!”

李陽有氣無力地擺手:“……拍……還拍……老子……形象全無……”他頭發被風吹得豎起來,臉色發白,嘴唇還有點發紫,確實談不上什麽形象。

宿望笑著走過去,一把將李陽從地上拽起來:“起來,證明你來過。”

四人湊在一起,以那塊標志著海拔的石碑和遠處蒼茫的山脊線為背景,擠在鏡頭前。宿旸負責舉手機,喊“茄子”的聲音都被風吹散了調。

從雪山下來,回到停車點,已經是下午 一點多。玩脫力了的李陽和宿旸幾乎是爬進後座的,車門一關,沒幾分鐘就東倒西歪地睡了過去。

袁百川發動車子,平穩地駛上返程的路。

車子快開到古城附近時,宿望心裏忽然一動:“哎,川哥。”

“嗯?”

“拐個彎,我們去洱海吧?就現在。”

袁百川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後座睡得毫無形象可言的兩人,幹脆地應了一聲:“好。”

方向盤一打,車子利落地拐上了另一條岔路,朝著洱海的方向駛去。

後座的兩人是被逐漸顛簸的路面和窗外越來越開闊的水色晃醒的。

宿旸迷迷糊糊睜開眼,揉著眼睛看向窗外,楞了幾秒,猛地坐直:“……這哪兒?不是回去的路啊?袁哥?走錯路了?”

李陽也被他吵醒,打著巨大的哈欠,口水差點流出來,茫然四顧:“……啥情況?天怎麽還亮著?我睡了一整天?”

宿望從副駕轉過頭,笑得欠揍:“帶你們倆出來賣個好價錢。”

宿旸瞬間清醒,瞪大眼睛:“怎麽?回家的機票錢不夠?要把我倆賣了?!”他說著還捂緊了自己的腰子。

李陽倒是來了興趣,扒著車窗往外看:“賣哪兒?洱海邊上?論斤稱還是按個賣?能自己挑買主嗎?”

一陣插科打諢中,車子已經停在了洱海邊一處相對安靜的觀景臺附近。

下午四點半的陽光不再那麽毒辣,變得溫煦柔和,灑在廣闊無垠的海面上,碎成萬千金鱗,隨著水波蕩漾。風從海面吹來,帶著濕潤清涼的水汽,瞬間撫平了所有燥熱和疲憊。

以及——巨大的饑餓感。

不知道誰的肚子率先發出抗議,在空曠的海邊顯得格外響亮。

緊接著,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另外三聲“咕嚕”此起彼伏地響起。

四人面面相覷,這才驚覺從早上那碗米線之後,就再沒吃過任何東西,爬雪山消耗的巨大能量此刻後知後覺地反撲上來,餓得前胸貼後背。

“吃飯!立刻!馬上!!”李陽第一個嚎出聲,捂著肚子就往旁邊看起來像是私房菜的方向沖。

“肉!我要吃肉!”宿旸也餓狼似的跟了上去。

宿望和袁百川對視一眼,無奈笑笑,也快步跟上。

一頓風卷殘雲般的狼吞虎咽。地道的白族農家菜,酸辣魚、黃燜雞、炒見手青……餓極了的四人吃得毫無形象,盤子摞起來老高。

吃飽喝足,癱在椅子上緩神時,才發現夕陽已經悄然西沈。

四人溜達回海邊剛好趕上日落。

橙紅色的太陽緩緩墜向蒼山背後,雲彩被鍍上金邊,水鳥掠過緋色的海面,拖出長長的光影。

沒人說話,都安靜地看著。白天的喧鬧和疲憊在這一刻徹底沈澱下來,只剩下眼前天地浩渺的寧靜和飽腹後的慵懶滿足。

回到車上,宿望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洱海夜色和遠山剪影,心裏只覺得滿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