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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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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做局

第三十七章

宿旸就這麽在宿望家賴下了。

宿望被他磨得沒了脾氣,最後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頭。點完頭還得去哄臉黑得像鍋底的袁百川,千保證萬保證,等宿旸找到地方就讓他搬走絕對不打擾二人世界,這才勉強把自家醋缸子安撫下去。

安穩日子沒過兩天,袁百川被祁紅一個電話抓了壯丁,緊急出差去了。家裏一下子只剩下宿望和宿旸。

沒了袁百川這個中間緩沖地帶,宿望單獨面對宿旸時,那份無所適從和不知如何相處的別扭感又冒了出來。他知道宿旸在努力表現得正常,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討好,反而讓宿望更覺得不自在。過去的陰影像一層透明的薄膜,隔在兩人之間,看不見,但摸得著。

宿望頭一次這麽慶幸被張成叫去陪林薇吃飯,好在林薇自那次吃飯後,林薇確實再沒有過任何越界的言行舉止,這才讓宿望稍稍喘口氣。

陪著林薇逛了一下午的展,沒等到家就看見他和林薇各種角度的偷拍照片被營銷號瘋狂轉載。

宿望拖著疲憊的身子打開門,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宿旸蜷在沙發上的輪廓。懷裏抱著Switch手柄,眼睛盯著屏幕,手邊的茶幾上放著一瓶只剩一半的威士忌。

聽到開門聲,宿旸頭也沒回,只是揚了揚手裏的酒瓶:“哥,回來了?喝點?”

宿望沈默地脫掉外套,走過去,挨著宿旸坐下接過酒瓶,仰頭就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一路燙進胃裏,帶來短暫的麻痹感。

宿旸沒再說話,繼續專註於手裏的游戲,宿望也沒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偶爾拿起酒瓶再喝一口,看著屏幕上光影閃爍,聽著游戲裏激烈的打鬥音效。

直到一陣代表通關失敗的游戲音效響起,屏幕暗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重開,也沒有放下手柄,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盯著失敗的屏幕看了好幾秒。然後,他慢慢地轉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沈默的宿望。

他的眼睛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屏幕光的刺激顯得有些紅,“哥,”宿旸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殘留的游戲背景音吞沒,“我以後……不說那些你不愛聽的了,別躲著我好不好?”

宿望握著水瓶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呼吸微微一滯。他擡起頭,對上宿旸的視線。

宿旸看著他,眼底只剩下一種巨大的、平靜的哀傷。

宿望看著宿旸通紅的眼眶和死死咬住的嘴唇,肩膀細微地發著抖,那副強撐的樣子比任何哭鬧都更戳人心窩子。他重重嘆了口氣,伸手將人攬進懷裏,一下下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

“旸旸,”宿望聲音發幹,“別哭了,哥在呢。”

懷裏的人一僵,隨即壓抑不住的嗚咽聲漏了出來,溫熱的濕意迅速洇濕了宿望的肩膀。這個懷抱宿旸太熟悉了,孤身在國外的這些年,宿旸無時無刻不在想念這個懷抱。

不可以再動搖了,哥哥已經不可能是他一個人的了。

宿旸猛地推開了宿望,他踉蹌著向後靠進沙發裏,擡手抹了把臉,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誰哭了!”

他伸手抓過茶幾上那半瓶威士忌,仰頭灌了好幾大口。烈酒燒喉,嗆得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生理性地飆出。

宿望立刻湊過去,皺著眉替他拍背順氣:“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宿旸咳得滿臉通紅,好不容易緩過氣,看著近在咫尺的宿望,他借著那股暈眩的勁頭,猛地湊近額頭直接抵上了宿望的額頭。

兩人鼻尖幾乎相碰,一模一樣的兩雙眼睛眼睛在極近的距離裏對視著。宿望沒有躲開,只是沈默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弟弟。

幾秒鐘後,宿旸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眼底那點孤註一擲的瘋狂和試探慢慢褪去,他向後撤開,擡手用力抹掉眼角殘留的眼淚,“哥哥,”宿旸看著宿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剛才說的話,我記著了。”

他頓了頓,燦爛笑開:“所以哥哥,你別不要我。”

“傻不傻?”宿望的聲音低沈,伸手揉了揉宿旸的發頂,“你是我弟,我什麽時候說過不要你?”

宿旸嘿嘿笑了兩聲,只覺得眼淚又開始往上湧,他順勢把腦袋往宿望手心蹭了蹭,嘟囔著:“那你以後……得隨叫隨到!不能光顧著你那‘室友’!”

“得寸進尺是吧?”宿望好笑地拍了他腦袋一下,“趕緊起來,一身酒味兒,難聞死了。”

宿旸往沙發裏縮了縮,抱著個靠墊,眼睛因為酒精和哭過有些紅腫:“哥,我餓了……晚上光喝酒了……”

宿望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使喚人的樣子,恍惚間好像真的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身:“等著,我去看看還有沒有速凍餃子。”

“我要吃煎的!帶脆底的那種!”宿旸在後面嚷嚷著。

“你確定?”宿望從冰箱門後探出半個腦袋。

宿旸幹笑兩聲:“啊哈哈,煮的,煮的就行。”

冰箱裏果然還有半袋速凍餃子。宿望燒上水,靠著料理臺等著水開。

過了一會兒,宿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哥……”

“嗯?”宿望應了一聲。

“袁百川……”宿旸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麽措辭,“……他對你好嗎?”

宿望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身看向客廳方向。宿旸沒看他,正低頭摳著抱枕上的一個線頭,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嗯。”宿望回答得十分肯定:“他很好,對我也很好。”

宿旸摳線頭的動作停住了。他沈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地“哦”了一聲。沒有嘲諷,沒有質疑,只是單純的……接受了這個答案。

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宿望把餃子下進鍋裏,白色的水汽蒸騰起來,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哥,”宿旸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清晰了不少,“以後……他要是欺負你,你得告訴我。”

宿望楞了一下,隨即失笑:“告訴你了然後呢?你能幹嘛?”

“我……”宿旸像是被問住了,卡殼了一下,然後梗著脖子,聲音提高了些,“我……我幫你揍他啊!他不就比咱倆大一歲嗎!他肯定打不過我!”

宿望徹底沒忍住,笑出了聲,“行行行,你最厲害,到時候就指望你了,宿大俠。”

宿旸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 幼稚,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但嘴角卻微微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餃子很快煮好了。宿望盛了兩大盤端出來。兄弟倆就著茶幾埋頭吃了起來。宿旸餓壞了,吃得狼吞虎咽。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宿望看著他,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宿旸含糊地應了一聲,速度卻慢了下來。

宿望看著宿旸胡亂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裏,宿望起身:“行了,早點睡吧。”

“嗯。”宿旸擦著嘴跟著站起來,“哥。”

“又幹嘛?”

“聖誕快樂。”宿旸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雖然聖誕節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宿望看著他,笑了笑:“嗯,快樂。快去睡。”

宿望臨睡前手機亮了一下,林薇的短信蹦出來。

【宿望,明天晚上一起去個局,鄭導和王總他們都在,咱們那部戲定檔了。】

宿望盯著屏幕,手指懸空了一會兒。鄭導是新疆那戲的導演,王總是主要資方之一,都得罪不起。他皺了皺眉,還是回了:【地址時間。】

林薇很快把信息發過來。宿望退出聊天框,點開袁百川那個,手指敲得飛快:【報告!明天晚上陪林薇去個飯局,鄭導和王總都在,聊戲的事。】

等了大概十幾分鐘,那邊回過來一條:【嗯。少喝點。結束給我消息。】

宿望看著那行字,心裏那點不踏實落了地。【知道。你早點睡。】

他又給小陳發了條消息:【明天晚上陪我去個飯局。】

小陳很快回覆:【望哥,明天不行啊,張哥臨時讓我送他去上海,晚上肯定回不來。您要不叫個車?】

宿望嘖了一聲:【行,知道了。】

第二天飯局人到得挺齊,李導,王總,還有幾個眼生的估計也是投了錢的。菜沒吃幾口,酒倒是一杯接一杯地滿上。

“咱們這戲,定了!元旦之前就能上!”王總紅光滿面,舉著杯,“來,提前慶祝一下!小林,宿望,你倆可是咱們的男女主,得多喝點!”

林薇笑著應和,酒杯就沒空過。幾個老總輪番勸,她臉色漸漸有點發白。

宿望坐她旁邊,看著她那樣子,想起在新疆戈壁灘拍戲時她確實沒少幫自己,宿望吸了口氣,端起杯子:“王總,李導,林老師酒量淺,這杯我替她吧。”

一來二去,宿望替林薇擋了不少酒。

飯局快散場的時候,鄭導摟住宿望肩膀,滿嘴酒氣:“宿望啊,新疆那時候,哥對你嚴厲了點,那是為戲好,你別往心裏去!這樣,咱哥倆換個地方,再喝點,算哥給你賠個不是!”

宿望胃裏燒得厲害,頭也暈,想推辭:“鄭導,真不行了,明天還有……”

“哎!不給面子是不是?”鄭導板起臉。

林薇在一旁柔聲勸:“宿望,李導都這麽說了,就去坐坐吧,不然多掃興。”

宿望被倆人架著,又灌了不少黃的白的。從酒館出來的時候,腳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看鄭導都重影。

林薇趕緊扶住他胳膊,聲音體貼:“宿望,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宿望勉強站穩,甩了甩頭想說不用,一陣冷風吹過來,胃裏猛地翻攪,他彎下腰幹嘔了幾下什麽都沒吐出來。

林薇輕輕拍他背,從包裏拿出瓶水,擰開遞過去:“喝點水壓一壓。”

宿望接過來咕咚灌了幾大口,水有點涼,但喝下去非但沒舒服多少,反而頭暈得更厲害了,他身體晃了晃一下,林薇立刻伸手扶住他腰穩了一下。

遠處陰影裏,攝像頭無聲地閃了一下。

林薇的車來了,宿望幾乎是癱進後座,緊閉著眼,感覺天旋地轉。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停了。宿望強撐著睜開眼,窗外是燈火通明的酒店門口。

他猛地坐直了些,又是一陣眩暈:“……這哪兒?”

林薇一臉無辜:“啊?你剛沒說清楚地址,我看你難受得厲害,就想著先來這兒讓你歇會兒?要不你先上去醒醒酒?”

宿望看著她,那點酒勁醒了一半。他摸出手機,聲音發沈:“不用。我叫我朋友來接。”

林薇脫口而出:“袁制片不是出差了嗎?”

宿望撥號的手指頓住了,猛地擡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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