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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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話
“恭迎阿顏大人！”
意識在殷顏的魂靈內再度交纏, 體內那股極強的力量拼命地想鉆進她妖骨深處，仿若要與她本身的力量融合。
她看著燕牧過往的記憶迅速掠過，嘴中喃喃道：“我……阿顏大人……我究竟是誰？我究竟……是誰？”
刑房內他愧疚地喊她“阿顏大人”；與風盛私談間他特意囑咐不許傷害她；還有他與玄修的交談；他在殺陣中與另一個“殷顏”的對話……
樁樁件件, 都在告訴殷顏, 她就是燕牧記憶裏的那個阿顏大人！
那個令幽冥六道聞風喪膽的戰神！
甚至……玄修早就知曉了她的身份，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誰！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想起玄修曾經說過的——
“話本故事, 真真假假，摻著作書人的情, 傳著說書人的論，個中顯現存在與否不過是觀書人的念罷了。”
所以她到底是作書人，說書人，還是觀書人？
還是，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只是汲取記憶出現了偏差, 一切不過是虛假幻境？
眼前場景飛速變化, 不再只有燕牧的記憶，殷顏聽感全消, 只能看到一幕幕畫面中人影乍現, 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麽，有她自己，有玄修，有師傅，還有燕牧——
“在下往生鋪掌櫃，殷顏。”
“殷顏, 你不會死。”
“殷顏, 你不是想下山嗎？打敗它便可以下山了。”
“殷顏, 待會你一定要，殺了我。”
霎時間，眼前的無數個人影都張開了血盆大口，他們面目猙獰向著殷顏的方向逼近，大有把她吞腹殘食之勢！
她不斷後退，手中隕鐵柄卻不受控制地將她往前拖拽，力度深到差點將她的掌肢從她身上卸下來！
難道……隕鐵柄是要帶她沖出一條出路？
殷顏閉上眼睛，強制自己屏蔽黑壓壓的人影籠罩，任由著隕鐵柄將她不停地往前帶！
片刻後，她察覺餘光漸明，緩緩睜開眼睛，追逐在身後的人影果然都消失了！
四周雲霧纏繞，唯有眼前漂浮著一面可照全身的水鏡。
忽然，妖骨內傳來一陣清冷的女音：“前塵洗凈，因果自定。欲窺前塵，自噬命果。”
殷顏環顧四周，握緊隕鐵柄謹慎問道：“閣下是誰？”
她不答反問：“你又是誰？”
順著音源辨聽，殷顏尋到了她的來處，竟藏在妖骨連接心脈的根節上！
見她許久未答，那人又說：“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誰，就不想看看嗎？”
“閣下與殷施是一夥兒的？”
“非也。我只是來完成一樁交易，救你出去，東西到手，僅此而已。”
此人在她妖骨內藏匿已久，與殷施動手時她都未曾加害，應不是在說假話。
她又試探道：“是玄修讓你來救我的？”
“時間不多，廢話少說。若想看過往，滴一滴你的妖血置於鏡前瓦罐中，前塵探畢記憶結界崩裂，便是生路；若不想看過往，手中兵器打破鏡子，穿過去就是生路。路由你定，恕不奉陪。”
話音剛落，妖骨內的氣息與聲音一並消失，連痕跡都未曾留下，不給她追蹤的機會。
殷顏緩緩靠近水鏡，不輪遠觀還是近瞧，鏡子裏的人影與現在的自己一般無二，沒有易容，也沒有幻術。
這前塵窺與不窺，都有生路可逃。
她真的是萬年前的幽冥戰神阿顏大人嗎？
情感與理智在她的大腦裏左右互博，一邊是憑著對玄修的信任，若她出去後開口問，他一定會告訴自己的吧。
可理智也在糾纏著，他與自己相伴一路，一字一句都未曾說過，他還值得信任嗎？
掙紮再三，她曾經講過的話浮現心頭。
“若將自己所願之事托之他人，那只能證明此人本身就沒有完成此願之本事。”
“我只相信我自己。”
她對著自己重覆道：“我只相信我自己。”
隕鐵柄輕微一甩，指腹妖血滴落瓦罐，玄色瓦罐外壁逐漸浮現圓形狀的陰陽妖紋，映射到鏡中時，那水鏡倏然四分五裂，碎片全數浸入了瓦罐中！
片刻後，瓦罐內飛出塊塊透亮的碎片往鏡架上拼去，不過一瞬，那水鏡就像是新的一般完好無損。
只是這次，鏡中人的臉上多了樣東西。
她戴上了面具。
仿佛有一股力量牽引著殷顏往前走，她的指尖剛觸到水鏡，那裏頭竟有東西把她給拉了進去！
緊接著，雲霧散去，天地間流光飛舞，霞紅黃輝間，腳下盡是千千萬萬的幽冥兵將爆發出震響如雷的聲音——
“恭迎阿顏大人！”
霎時間，風雲變幻，紫光乍現。
殷顏體內的另一股力量終於穿進了妖骨的最深處，她額間的陰陽印頻泛光澤，昭示著妖骨二階修煉已成，無數畫面與場景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阿顏的神識也在不知不覺間滲入了她的妖骨！
紫光將她團團圍住，陰陽相合之力盡照她的身軀，妖骨節節裂變，力量升階不斷穿透她的妖身。
一刻鐘後，紫光褪去，妖骨不再顯現，取而代之的，是萬年前封印的神骨！
“恭迎阿顏大人！”
“恭迎阿顏大人！”
帶著幽冥戰神記憶的殷顏，就此誕生！
她冷眸持柄，輕拍著手掌，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神帝喜歡什麽樣的棺木。”
記憶結界倏然崩裂，她即將踏上那條生路。
也將是過往傷害者的死路。
——
三刻鐘前，當殷顏進入了燕牧的記憶結界後，殷施幽幽地從燕牧的身軀下爬了出來，一具廢了的神軀，怎麽可能能困住他這個神鬼之軀？
激一激殷顏，她只會下手得更快，正好給他留足了布陣的時辰。
殷施觀了觀窗外的雷雨，數著天象對應的時辰，此時電閃雷鳴，急風陣陣。暴雨傾斜如瀑，大有淹方之勢。
待陣成，這暴雨恰恰能將這帝司殿的痕跡淹沒幹凈，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將放有燕牧的棺木挪至一旁，把掌心內早就變幻好的棺木置於殿內中央。
他雖然只剩一絲殘魂無力布陣，但仍可召喚幽冥其餘五司的假魂前來助陣，想來還得多謝鬼族傳授的傀儡術，使得陣法能在短時間內不辨氣息。
緊接著，他將假魂召出並分置衣裝套給他們。
殿內五魂分別著白色、青色、黑色、紅色、黃色衣裝，站在殿內五角的對應線上。
他們的身後分別放置著五幅與衣裝顏色相關聯的畫作。
寒州護甲、幽州山林、赤州嵐江、中州熔爐、青州大漠這五幅畫作已根據五行相克理論連成交線，匯聚點定於中間的一副棺木上。
立於中場的棺身，是以萬年沈於古河床淤泥中形成的陰沈木打造，色澤烏黑發亮，入手沈重冰涼，不僅紋理致密，敲擊還會附帶金石之聲。
棺蓋呈弧形拱起，線條流暢，上面還刻有類似八卦的字樣。
殷施輕輕敲了下棺蓋，待他的眼睛七閉七睜後，殿外的雨開始變小，急風也漸漸遠去。
他轉身將棺蓋微掀起一角，留下了一條紙片大小的細縫。
棺木留縫，在此時象征著靈魂的出入通道。
“身死形未滅，魂飛魄拾遺。”
喚魂咒起，他額間的陰陽印順勢亮起。
琥珀色的陰陽印泛著淡光，與五行術的交線相合，他的額間印聚出最後一道黑白相間的光束，射在了棺蓋的正中央。
棺蓋正中央的生辰八字被點亮，如符紙一般被剝離，漂浮到空中。
身著各色衣裝的五魂從左手處拿出一個鏡子，右手擡起做了一個與殷施相同的手勢。
“身死形未滅，魂飛魄拾遺。”五人齊齊喊出喚魂咒，並將五幅畫的折射出的光線再次反射到棺蓋上。
殷施於燕牧的身軀裏掏出了喚出了殷顏妖骨內的定魂鈴，輕搖三下，他額間的陰陽印便更亮了一些。
“棺刻命。”他搖第四下，左眼的眼球變成全白。
“命縛棺。”他搖第五下，右眼的眼球變成全黑。
“憶煉骨。”他搖第六下，棺蓋微動。
“魂換形。”他搖第七下，有一縷青藍色的煙氣由外飄進，直入棺木的縫隙裏。
頃刻間，五魂手上的鏡子全都出現了裂痕，他們身後的五幅畫正被詭異的怪火燃燒。
緊接著，黑白雙瞳的殷施拿出一條赤黑色的鎖鏈，以法術托舉將它放置空中。
五幅畫的怪火似乎感應到鎖鏈的存在，齊齊向它逼近。
不過瞬間，鎖鏈已被怪火全然吞噬，骨節般的環扣驟然亮起暗紅色的脈絡！
大殿內隱約傳來被灼燒的痛苦嘶鳴，久久不息！
“幽冥鎖魂，抽靈斷骨。”他念完咒語，額間的陰陽印已徹底變成紅色。
“罪孽殷顏，斬魂碎魄。”五魂齊心協力，將鎖鏈與生辰八字同時打入棺身。
就在鎖鏈劈向棺身的剎那，飄在空中的生辰八字符紙突變斷刃，飛向施咒的五魂！
五魂假身躲閃不及，紛紛中招，匯聚的光束全然消失，只剩殷施額間的光束還在支撐。
“罪孽殷顏，屍契已成，神骨之力必將賦我！”他已然走火入魔，不顧在場情形，仍執意將鎖鏈打入棺身內！
怎料殿外突然闖入一神一鬼，欲沖破他所布下的結界！
殷施回頭一望，大手一揮將結界外的機關全部啟動，勢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分神對抗的瞬間，道士的背後悄然多了一道影子。
“師傅，你好好看看，徒兒可還活著？”殷顏的聲音在他背後幽幽地響起。
來不及轉身，七顆沈黑星紋棺釘附著在殷顏的隕鐵柄上，盡數沒入他身體的不同部位。
“你……怎麽會……”鮮血從殷施的口鼻噴湧而出，額間的陰陽印也在不斷閃爍。
殷顏緩緩地來到他的面前，冷笑道：“這可是師傅教我的，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不可能！你……啊！”道士的雙瞳逐漸轉變為紅色，肉身也逐漸變成透明，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千鈞一發之際，殷施自毀生魂生生地將所有陣法全部震碎！
五魂假身齊滅間，殿內黃光乍現，刺眼非常，待殷顏擡手遮擋後，殿內的石板陰氣迅速下沈，殷施也不見了蹤影！
又是覆影術！
看來殷施的身份，真的不簡單。
殷顏將手掌輕輕按在殷施消失的石板上，陰氣於她指尖逸散，擦過指腹時隱有灼熱之感，陰氣與陽氣乃對立氣息，類同神族與鬼族，非相合不能一處。
這殷施……莫不是神鬼相合之體？
忽有一輕一重的腳步聲自身後不遠處響起。
她知道來人是誰，不曾回頭，繼續道：“站住。”
來人只停了一下，繼而又試探著往前。
“神使，莫讓我重覆第二遍。”
來人徹底停住了。
殷顏緩緩站起，即使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炙熱的目光幾近要把她灼穿，她也沒想過要回頭看一眼。
她只是冰冷地告知：“既然神使來了，勞煩神使告知神帝一聲，讓他選好安葬的棺木。別怪我沒有提前提醒他，屍沈幽冥，可是連神骨的渣都不會留下。”
“阿顏……”
“還有你的，我已經替你選好了。”
（第五卷完）
第六卷：阿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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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阿顏大人！”
意識在殷顏的魂靈內再度交纏, 體內那股極強的力量拼命地想鉆進她妖骨深處，仿若要與她本身的力量融合。
她看著燕牧過往的記憶迅速掠過，嘴中喃喃道：“我……阿顏大人……我究竟是誰？我究竟……是誰？”
刑房內他愧疚地喊她“阿顏大人”；與風盛私談間他特意囑咐不許傷害她；還有他與玄修的交談；他在殺陣中與另一個“殷顏”的對話……
樁樁件件, 都在告訴殷顏, 她就是燕牧記憶裏的那個阿顏大人！
那個令幽冥六道聞風喪膽的戰神！
甚至……玄修早就知曉了她的身份，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誰！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想起玄修曾經說過的——
“話本故事, 真真假假，摻著作書人的情, 傳著說書人的論，個中顯現存在與否不過是觀書人的念罷了。”
所以她到底是作書人，說書人，還是觀書人？
還是，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只是汲取記憶出現了偏差, 一切不過是虛假幻境？
眼前場景飛速變化, 不再只有燕牧的記憶，殷顏聽感全消, 只能看到一幕幕畫面中人影乍現, 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麽，有她自己，有玄修，有師傅，還有燕牧——
“在下往生鋪掌櫃，殷顏。”
“殷顏, 你不會死。”
“殷顏, 你不是想下山嗎？打敗它便可以下山了。”
“殷顏, 待會你一定要，殺了我。”
霎時間，眼前的無數個人影都張開了血盆大口，他們面目猙獰向著殷顏的方向逼近，大有把她吞腹殘食之勢！
她不斷後退，手中隕鐵柄卻不受控制地將她往前拖拽，力度深到差點將她的掌肢從她身上卸下來！
難道……隕鐵柄是要帶她沖出一條出路？
殷顏閉上眼睛，強制自己屏蔽黑壓壓的人影籠罩，任由著隕鐵柄將她不停地往前帶！
片刻後，她察覺餘光漸明，緩緩睜開眼睛，追逐在身後的人影果然都消失了！
四周雲霧纏繞，唯有眼前漂浮著一面可照全身的水鏡。
忽然，妖骨內傳來一陣清冷的女音：“前塵洗凈，因果自定。欲窺前塵，自噬命果。”
殷顏環顧四周，握緊隕鐵柄謹慎問道：“閣下是誰？”
她不答反問：“你又是誰？”
順著音源辨聽，殷顏尋到了她的來處，竟藏在妖骨連接心脈的根節上！
見她許久未答，那人又說：“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誰，就不想看看嗎？”
“閣下與殷施是一夥兒的？”
“非也。我只是來完成一樁交易，救你出去，東西到手，僅此而已。”
此人在她妖骨內藏匿已久，與殷施動手時她都未曾加害，應不是在說假話。
她又試探道：“是玄修讓你來救我的？”
“時間不多，廢話少說。若想看過往，滴一滴你的妖血置於鏡前瓦罐中，前塵探畢記憶結界崩裂，便是生路；若不想看過往，手中兵器打破鏡子，穿過去就是生路。路由你定，恕不奉陪。”
話音剛落，妖骨內的氣息與聲音一並消失，連痕跡都未曾留下，不給她追蹤的機會。
殷顏緩緩靠近水鏡，不輪遠觀還是近瞧，鏡子裏的人影與現在的自己一般無二，沒有易容，也沒有幻術。
這前塵窺與不窺，都有生路可逃。
她真的是萬年前的幽冥戰神阿顏大人嗎？
情感與理智在她的大腦裏左右互博，一邊是憑著對玄修的信任，若她出去後開口問，他一定會告訴自己的吧。
可理智也在糾纏著，他與自己相伴一路，一字一句都未曾說過，他還值得信任嗎？
掙紮再三，她曾經講過的話浮現心頭。
“若將自己所願之事托之他人，那只能證明此人本身就沒有完成此願之本事。”
“我只相信我自己。”
她對著自己重覆道：“我只相信我自己。”
隕鐵柄輕微一甩，指腹妖血滴落瓦罐，玄色瓦罐外壁逐漸浮現圓形狀的陰陽妖紋，映射到鏡中時，那水鏡倏然四分五裂，碎片全數浸入了瓦罐中！
片刻後，瓦罐內飛出塊塊透亮的碎片往鏡架上拼去，不過一瞬，那水鏡就像是新的一般完好無損。
只是這次，鏡中人的臉上多了樣東西。
她戴上了面具。
仿佛有一股力量牽引著殷顏往前走，她的指尖剛觸到水鏡，那裏頭竟有東西把她給拉了進去！
緊接著，雲霧散去，天地間流光飛舞，霞紅黃輝間，腳下盡是千千萬萬的幽冥兵將爆發出震響如雷的聲音——
“恭迎阿顏大人！”
霎時間，風雲變幻，紫光乍現。
殷顏體內的另一股力量終於穿進了妖骨的最深處，她額間的陰陽印頻泛光澤，昭示著妖骨二階修煉已成，無數畫面與場景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阿顏的神識也在不知不覺間滲入了她的妖骨！
紫光將她團團圍住，陰陽相合之力盡照她的身軀，妖骨節節裂變，力量升階不斷穿透她的妖身。
一刻鐘後，紫光褪去，妖骨不再顯現，取而代之的，是萬年前封印的神骨！
“恭迎阿顏大人！”
“恭迎阿顏大人！”
帶著幽冥戰神記憶的殷顏，就此誕生！
她冷眸持柄，輕拍著手掌，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神帝喜歡什麽樣的棺木。”
記憶結界倏然崩裂，她即將踏上那條生路。
也將是過往傷害者的死路。
——
三刻鐘前，當殷顏進入了燕牧的記憶結界後，殷施幽幽地從燕牧的身軀下爬了出來，一具廢了的神軀，怎麽可能能困住他這個神鬼之軀？
激一激殷顏，她只會下手得更快，正好給他留足了布陣的時辰。
殷施觀了觀窗外的雷雨，數著天象對應的時辰，此時電閃雷鳴，急風陣陣。暴雨傾斜如瀑，大有淹方之勢。
待陣成，這暴雨恰恰能將這帝司殿的痕跡淹沒幹凈，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將放有燕牧的棺木挪至一旁，把掌心內早就變幻好的棺木置於殿內中央。
他雖然只剩一絲殘魂無力布陣，但仍可召喚幽冥其餘五司的假魂前來助陣，想來還得多謝鬼族傳授的傀儡術，使得陣法能在短時間內不辨氣息。
緊接著，他將假魂召出並分置衣裝套給他們。
殿內五魂分別著白色、青色、黑色、紅色、黃色衣裝，站在殿內五角的對應線上。
他們的身後分別放置著五幅與衣裝顏色相關聯的畫作。
寒州護甲、幽州山林、赤州嵐江、中州熔爐、青州大漠這五幅畫作已根據五行相克理論連成交線，匯聚點定於中間的一副棺木上。
立於中場的棺身，是以萬年沈於古河床淤泥中形成的陰沈木打造，色澤烏黑發亮，入手沈重冰涼，不僅紋理致密，敲擊還會附帶金石之聲。
棺蓋呈弧形拱起，線條流暢，上面還刻有類似八卦的字樣。
殷施輕輕敲了下棺蓋，待他的眼睛七閉七睜後，殿外的雨開始變小，急風也漸漸遠去。
他轉身將棺蓋微掀起一角，留下了一條紙片大小的細縫。
棺木留縫，在此時象征著靈魂的出入通道。
“身死形未滅，魂飛魄拾遺。”
喚魂咒起，他額間的陰陽印順勢亮起。
琥珀色的陰陽印泛著淡光，與五行術的交線相合，他的額間印聚出最後一道黑白相間的光束，射在了棺蓋的正中央。
棺蓋正中央的生辰八字被點亮，如符紙一般被剝離，漂浮到空中。
身著各色衣裝的五魂從左手處拿出一個鏡子，右手擡起做了一個與殷施相同的手勢。
“身死形未滅，魂飛魄拾遺。”五人齊齊喊出喚魂咒，並將五幅畫的折射出的光線再次反射到棺蓋上。
殷施於燕牧的身軀裏掏出了喚出了殷顏妖骨內的定魂鈴，輕搖三下，他額間的陰陽印便更亮了一些。
“棺刻命。”他搖第四下，左眼的眼球變成全白。
“命縛棺。”他搖第五下，右眼的眼球變成全黑。
“憶煉骨。”他搖第六下，棺蓋微動。
“魂換形。”他搖第七下，有一縷青藍色的煙氣由外飄進，直入棺木的縫隙裏。
頃刻間，五魂手上的鏡子全都出現了裂痕，他們身後的五幅畫正被詭異的怪火燃燒。
緊接著，黑白雙瞳的殷施拿出一條赤黑色的鎖鏈，以法術托舉將它放置空中。
五幅畫的怪火似乎感應到鎖鏈的存在，齊齊向它逼近。
不過瞬間，鎖鏈已被怪火全然吞噬，骨節般的環扣驟然亮起暗紅色的脈絡！
大殿內隱約傳來被灼燒的痛苦嘶鳴，久久不息！
“幽冥鎖魂，抽靈斷骨。”他念完咒語，額間的陰陽印已徹底變成紅色。
“罪孽殷顏，斬魂碎魄。”五魂齊心協力，將鎖鏈與生辰八字同時打入棺身。
就在鎖鏈劈向棺身的剎那，飄在空中的生辰八字符紙突變斷刃，飛向施咒的五魂！
五魂假身躲閃不及，紛紛中招，匯聚的光束全然消失，只剩殷施額間的光束還在支撐。
“罪孽殷顏，屍契已成，神骨之力必將賦我！”他已然走火入魔，不顧在場情形，仍執意將鎖鏈打入棺身內！
怎料殿外突然闖入一神一鬼，欲沖破他所布下的結界！
殷施回頭一望，大手一揮將結界外的機關全部啟動，勢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分神對抗的瞬間，道士的背後悄然多了一道影子。
“師傅，你好好看看，徒兒可還活著？”殷顏的聲音在他背後幽幽地響起。
來不及轉身，七顆沈黑星紋棺釘附著在殷顏的隕鐵柄上，盡數沒入他身體的不同部位。
“你……怎麽會……”鮮血從殷施的口鼻噴湧而出，額間的陰陽印也在不斷閃爍。
殷顏緩緩地來到他的面前，冷笑道：“這可是師傅教我的，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不可能！你……啊！”道士的雙瞳逐漸轉變為紅色，肉身也逐漸變成透明，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千鈞一發之際，殷施自毀生魂生生地將所有陣法全部震碎！
五魂假身齊滅間，殿內黃光乍現，刺眼非常，待殷顏擡手遮擋後，殿內的石板陰氣迅速下沈，殷施也不見了蹤影！
又是覆影術！
看來殷施的身份，真的不簡單。
殷顏將手掌輕輕按在殷施消失的石板上，陰氣於她指尖逸散，擦過指腹時隱有灼熱之感，陰氣與陽氣乃對立氣息，類同神族與鬼族，非相合不能一處。
這殷施……莫不是神鬼相合之體？
忽有一輕一重的腳步聲自身後不遠處響起。
她知道來人是誰，不曾回頭，繼續道：“站住。”
來人只停了一下，繼而又試探著往前。
“神使，莫讓我重覆第二遍。”
來人徹底停住了。
殷顏緩緩站起，即使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炙熱的目光幾近要把她灼穿，她也沒想過要回頭看一眼。
她只是冰冷地告知：“既然神使來了，勞煩神使告知神帝一聲，讓他選好安葬的棺木。別怪我沒有提前提醒他，屍沈幽冥，可是連神骨的渣都不會留下。”
“阿顏……”
“還有你的，我已經替你選好了。”
（第五卷完）
第六卷：阿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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