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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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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話

“回來!不許傷害阿顏!”

“看來你早就知道, 計雙雙有古怪了。”玄修雙手環胸,饒有興趣地看著正在擺弄登記冊的殷顏。

她手中事情未停,頭也不擡地回道:“中州競技臺, 姜央的靈氣和衛知的靈氣如出一處, 可衛知來自鹹陰山,姜央未曾去過鹹陰山,唯有一法子可通, 那便是靈可附著有源體的器具,仿照其餘靈者的氣息一路跟隨。”

中州賬臺內側的暗格打玉佩放置起, 便劇烈地抖動著,牽引堂內風鈴的銀鏈沾染了殷顏的妖息與玄修的神息,必不會因他們二人的出現有任何反應。

只有靈者,會受到陰陽棺靈的氣息相引,無法擊退陰陽棺靈力量之餘,還會暴露自身位置。

殷顏將一塊巴掌大小磨好的玉石置於桌案上, 抽出兩張空無一字的泛黃紙頁分別放在木石身側, 揮毫筆墨間,分割的陰陽陣躍然紙上, 泛起的藍光於空中逐漸合二為一, 拼湊成完整的陰陽陣將整塊玉石籠罩於陣下。

陣法凝聚兩個時辰後,她閃身翻出賬臺,開啟額間陰陽印,並做出邀請的手勢,“玄使君,請吧。”

只要雕刻出與計雙雙那枚玉佩一模一樣之物, 便可循著衛知的氣息來做對比, 若對比確切為姜央的氣息, 那麽他們心中的猜測,必然會有答案定論。

見識過玄修雕刻的技藝,她放心地將整塊木石都交予他打造。

殷顏躺在輕微搖晃的藤椅上,飲著熱茶吃著點心,目光前方的男人正專註地雕刻著玉石的樣式,一伸一縮,那骨節分明的長指於刻刀間行雲流水般翻轉,晶瑩剔透的美玉在他的掌心落下一道又一道的光影,幾縷從窗頁穿進的日光將玉隙痕影折射到他的臉上,似割裂俊貌,似縫補朗容。

看得人,也想往他的臉上作幅畫了,那張臉絕對比玉石好掌控。

思及此,殷顏忍不住笑了出聲,再擡眸時卻看到玄修以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好像要望到她心裏去。

“沒想到,你喜歡這樣的。”他的嘴如同他手上的刻刀一般,那般會找重點。

殷顏心虛地狡辯,“我沒有,我不過是……不過是欣賞你這刻刀技藝,想偷學一點,學成了說不定還能在棺蓋上多搞點新鮮花樣,還能為這鋪子多賺點錢呢。”

他順著她的話往下接,溫柔地向她招手,“過來,我教你。”

待真正握上刻刀時,殷顏才真切地感受到它與尋常武器的不同,雖小巧卻有分量,同樣是如寫字作畫般揮動,可每下一刀都不可逆轉,刻痕的深淺,線條的走向,都昭示著內心所思所想,不僅代表創作,也代表底色。

“往這邊偏點,勾起來,再沈下去……”耳邊不斷傳來玄修溫熱的吐息,殷顏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跟隨他的指向在玉石上肆意揮落,大手包住小手之際,他的懷抱也將她圈了個完整。

落到最後一處定點時,那原本寡淡無形的玉石變成了精雕細琢的勾玉,上面的圖案如活靈活現般跳至眼前,也跳入了殷顏的記憶裏。

她只覺眼前開始發黑,暈眩感從頭頂傳來,暫穩心神片刻,斷斷續續的聲音於左右兩側不斷襲來——

“阿顏,我來教你可好?”

“你這不對,要從這勾到這,你這劃得連一個……好好好,挺好看的,真的挺好看的。”

“阿顏,你若喜歡,這些便都送給你。”

男人的情緒一直在起伏,可他的聲聲“阿顏”,卻又難掩心底情意。

她閉了閉眼,試圖將那些奇怪的聲音從腦中趕出去,可事與願違,那聲音似有不斷靠近之意,趨漸擴大,殷顏無法克制住內心的沖動,胡亂一揮將那玉石摔落在地,“嘭”的一聲,四分五裂的石塊散落滿地。

玄修緊張地抓住她的雙肩,“殷顏!殷顏!醒醒!”

殷顏低著頭垂著眸,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她像失了神智的傀儡,直楞楞地任由人搖動。

“殷顏!殷顏!你到底怎麽了?”玄修強硬地扳起她的腦袋,上下打量著她的神情,她周身的妖氣還被銅錢壓制著,氣息也平穩,脈象也無異,他實在是沒有找出任何問題。

直到他的手觸碰到她的脊背處,一股溫熱的暖流從他的掌心緩慢溢出,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掌心內的化成鮮血的止靈符碎片,漸漸地凝固成塊塊琥珀色的血痂,融於他的掌骨蔓延至心頭的位置。

神骨與被妖血腐蝕的止靈符逐漸交合,駐心咒再次出現裂痕,縛於銅錢的神力遭到沖擊,被掩藏了萬年的記憶短暫地浮出水面。

“阿……顏?”,殷顏的雙目漸漸恢覆了清明,可看向他時沒有了方才的柔情蜜意,滋生於眼底的唯有一覽無遺的恨意!

她額間的陰陽印已然變成紅色,周身的妖氣盛歷滔天,堂頂的風鈴叮當作響,齊齊發出音調一致的刺耳之音,她隨手抓起刻刀,往玄修心口狠狠刺去,萬年的憤怒與怨恨交織於心間,在此刻化為最強大的妖力!

鎖魂鏈於頃刻間破皮而出,欲以業火環扣捆上殷顏的手臂,玄修退後之餘連忙將鎖魂鏈拉回,“回來!不許傷害阿顏!”

“你這話……當年我便是信了!”雙目斥火的殷顏躍身而起,雙掌催化棺釘將刻刀架起,虛成一把幻化的隕鐵柄欲重重地打入玄修體內!

白習及時從燈穗裏跳出,化為青煙溜到殷顏身後,以傀儡絲勾住她的心脈再重新貼上止靈符於她的脊背處,符咒起效,頃刻間她妖力全消,伏倒在桌案上。

玄修忍著神骨裂變的劇痛奔過去將她抱起,他溫柔地將她放到棺木內後細探她的鼻息,確認她徹底恢覆正常後才緩緩挨著桌案的邊沿跌坐於地上。

“玄修,”白習不忍心看他的傷口,僅靠著傀儡絲來感應神骨裂開的程度,“你不要命了嗎?方才要是她那刻刀真的刺到你心口,你會沒命的!”

玄修自嘲地笑了笑,“沒命……那是我欠她的,我……我一直都該還的。我只是一時忘了,那刻刀……那刻刀裏有我們從前的記憶。”

“萬年前不是你的錯,是他們……是他們那群畜生苦苦相逼,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你對她做的,夠多了。”白習苦口婆心地勸著。

“白習,”玄修皺著眉淬了口血,“是非對錯,不是一句兩句說得清的,況且,我本來……咳咳……就不是為了爭一個錯對才這樣做的,我……我心甘情願。”

他艱難地撿起地上散落的石塊,放到白習的手裏,“按照方才石塊的雕刻樣式,再幫我重新做一個,瑕疵等我傷好了我再修補。”

“還有,你既早就醒了,必是聽到我們此前說的話了。計雙雙的事情,你若想查,便去吧,但切記,不可做傷害殷顏之事,你知道我會如何做。”

玄修重重地拍了拍白習的肩膀,撐起身體踉蹌著行至門邊的藤椅上,躺下時還能感覺到殷顏餘留的淡淡氣息,如同昨夜在樹下時,她挨在他胸膛前,輕淺的吐息裏盡是對他的愛意。

往事不可追,斷舍難離恨。

他緩緩閉上眼,任由那股氣息與受傷的神骨相互交纏,連接心脈處的傀儡絲光澤逐漸黯淡,和著殷顏氣息的地方會讓玄修的心神冷靜得更快,也能讓療傷速度加快。

握著石塊的白習望著玄修的方向怔怔出神,直到那石塊快被他捏成碎渣了,他才恍然轉醒,掙紮了許久吞吞吐吐地說道:“哥……如果我想和你一樣呢?”

凡是能喊到這麽親切稱呼之時,必是有求於他的時候,可這一次,似乎要踏上不同的道路了。

他輕晃藤椅,纖長的剪影夾在月光與燭火間,在這死氣沈沈的往生鋪內升起一抹生機,“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去做。無論何等種族,活一世歷一回,要不愧於心,要無憾於念。”

“不愧於心,無憾於念,可……悖害身份又當如何去解?”白習自顧自地呢喃著。

“悖害身份?”玄修無奈地搖了搖頭,施法將埋於梧桐樹下的東西抽出兩罐扔到白習面前,“喝了這酒,便不算是悖害身份了。”

白習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打開蓋子細細地聞了一下,似乎真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神力飄於罐內,“真的?這酒有什麽神力?”

“你喝了就知道了。”

白習不假思索地將兩罐酒盡數飲入腹中,尿意與困意雙雙襲來,倒沒有與鬼術或神力相關的功法增長,莫不是自己還未領悟酒中寓意?

“喝完了?”玄修不知何時已然站至他的面前,他竟絲毫未曾聽到腳步聲。

白習只覺眼前的玄修似乎重影了,揉揉眼再看居然一分為三了,他懵懂地拎起酒罐子展示,“我喝完了?要開始修煉了嗎?”

玄修的唇邊勾起一抹淺笑,他緩緩蹲下身,輕輕地甩了個巴掌到白習腦門上,白習瞬間酒醒了,方才的各種暈眩感與模糊感在頃刻間盡數消失。

他舔了舔嘴唇,細嘗那最初的味道,那罐子裏分明裝的是水!

“你信我,我便可拿任何事情讓你服我聽我,你若不信我,我就算拋出身份又如何,那只是一個莫須有的頭銜罷了。”

他目光沈沈地看向白習,“白習,你若想違背陰陽秩序護她,便要摒棄身份之念,還要做那掌陰執陽的控者,可聽明白了?”

白習堅定地迎上玄修的眼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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