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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有驚無險[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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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有驚無險[VIP]

這話就像是燒沸了油的鍋, 猛地往裏倒了一碗水,劈裏啪啦就炸開了,炸到每個人身上, 燙得大家都滋哇亂叫,暴跳如雷, 大家夥紛紛吼著猜測起來。

“什麽?丹沙王把孜須皇帝帶在身邊做什麽?這兩人是不是有勾結?”

“誰知道是不是那個皇帝想救戰俘,攛掇了丹沙王和祈安王!”

“難道是丹沙部已經臣服於孜須!帶著孜須皇帝來意圖救人?他們私下肯定商量了好處!”

“張寅虎算什麽?三千戰俘算什麽,要是能殺了孜須皇帝,那我們就是草原的勇士!”

說什麽的都有,但是大家目的都一致, 那就是不管孜須皇帝因為什麽目的跟在顏襚身邊, 保準不是好事,先拿下再說。

剛才在阿勒堡和額日娜的對峙中, 阿勒堡本來已經同意了放人,但是這會兒聽了這些七嘴八舌的, 瞬間覺得有鬼, 他大刀直指李祝酒:“眾將士聽令!拿下他!”

雪狼部的士兵本就已經齊齊圍困, 這會兒更是操著武器向包圍圈中心的李祝酒靠近, 個個目露寒芒,像是要吃人的野獸。

張寅虎被這變故驚到,急忙擡起上半身看向李祝酒的方向,只可惜什麽也看不到。

奔走的士兵一腳一腳踢到他臉上, 頭上, 張寅虎被踹得骨頭都要散架了,眼看混亂, 急忙縮成一團往隱蔽處滾,好歹躲過了踩踏之苦。

賀今宵暗道不好, 要壞事,混亂中他也不知道武器丟哪裏了,隨手從身邊侍衛身上抽了把劍拿在手裏,另一只手將李祝酒和四喜護在身後。

可是身後不遠處也有雪狼士兵圍了上來,他已經聽到了齊刷刷的腳步聲。

李祝酒手心全是汗,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從刀光劍影裏闖出來,又從深宮大院裏逃出來,今日居然在這遼闊草原裏,又面臨生死,人生幾個起落,真是意想不到。

眼看著雪狼部的士兵齊齊逼近,李祝酒反倒從剛才的極度緊張中冷靜下來,人生短暫的幾十年,平淡如水的日子占據大半,等到最後,能被大腦記住的,反覆想起的,就那麽幾個驚心動魄的幾個瞬間,一生也不會忘記。

比如眼前,賀今宵就持劍護在他身前,前後都是豺狼虎豹,他們被困在方寸之地,離死亡近得可怕,但是他看見賀今宵的背影,他就什麽也不怕,此刻沒有在想那些刀砍在身上會有多痛,腦袋滾下來是什麽感覺。

他的腦子裏全是和賀今宵在一起的那些過往。

長虞城破前夜,二人於高樓敘話,那夜晚賀今宵說:“如果可以活著回去的話,我想去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去看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去看迎寒而綻的梅,去看三月桃花雪。”

後來守城失敗,且蘭大舉進攻,他聽賀今宵說:“李祝酒,你說,同年同月同日死,算不算殉情?”

再後來,無數個危機時刻,賀今宵都擋在他面前。

李祝酒從來沒有跟賀今宵說過,那些個時刻,他這一輩子,下一輩子,永永遠遠都不會忘記。

看著賀今宵垂在身側的手,李祝酒上前一步,將自己的手伸進了賀今宵手掌心,他摩挲了兩下,轉而化作十指相扣,二人就在刀光劍影裏對視。

雪狼士兵已經突到了面前,個個都嚷著要殺李祝酒,要抓李祝酒。

幾把長刀砍了過來,賀今宵擡劍架住,左腳勾起食案猛地踢了出去,狠狠砸在那幾個雪狼士兵胸前,前排倒了三五個,危機感襲來,賀今宵像是後背長了眼睛,單手托著李祝酒的腰將人甩了起來,又將身後來的人踢倒。

眼看著一把刀就要刺中四喜,賀今宵一秒都沒猶豫,一腳踢到四喜屁股上,四喜一下摔在地上,堪堪躲過致命一擊。

場面過於混亂,額日娜也被波及,但事已至此,她剛才已經強硬地表態了,再不能結束混亂,她的援兵就要露餡了,到時候阿勒堡回過味來,今夜他們都要葬身於此。

她當即抽出佩刀,單手拍桌躍起,常年騎馬的雙腿矯健有力,借著這個翻躍,她當空踢飛了周圍一圈士兵,穩穩落地站在了李祝酒二人的面前。

就在剛才,電光石火間她忽然心生一計,當即大喝一聲:“全部停手!”

雪狼士兵可以對孜須士兵刀劍相向,對孜須皇帝喊打喊殺,但是面對三部的王,即使在如何混亂的情況下都保持著敬畏,附近的士兵到底停了手,大家互相看著,全部猶豫起來。

剛才短短的一瞬間實在太混亂,連阿勒堡都被卡在了中間,根本過不來,此刻前面的人停手,他才借著空隙一腳一個踹飛了走到最前端去。

在雪狼士兵的包圍圈裏,阿勒堡和賀今宵等人再次對峙上。

剛才拄著拐杖的士兵也緊隨其後擠了出來,他還沈浸在認出孜須皇帝的喜悅裏,就見額日娜面如寒霜,他一瞬間背脊生涼,哆嗦了幾下。

幾人不過對峙幾秒,額日娜沒給阿勒堡和其餘人機會,二話不說上前左右開弓給了阿勒堡兩個耳光,然後一刀砍掉了他身邊那個始作俑者的腦袋。

鮮血迸濺,濺到了許多人臉上,衣服上,好幾個士兵腿肚子直打顫,接連往後退縮,人群短暫騷動了一瞬。

阿勒堡先是被這兩個有力的耳光打得腦瓜子嗡嗡作響,而後是被身邊人濺了一臉血,他一把抹了血,臉上又麻又痛,鼻尖又腥又燙,兩股鼻血就那麽滾了出來,被巴掌扇的。

“啊?”

“怎麽回事?”

有前排的士兵被這變故驚得嘴巴張得老大,一時間啥也說不出來,光是張著嘴表示震驚。

趁阿勒堡沒反應過來,額日娜盛怒,音調比剛才高了好幾度:“擺弄是非的東西,就該殺了!亂吼亂叫什麽?哪裏有什麽孜須皇帝!北戎打進孜須皇宮那日後,多少人找皇帝都沒找到,連孜須都找不到皇帝不得已立了個小兒,若是那皇帝還活著也不可能出現在我們草原!自己手下的兵張著嘴說瞎話,你也是個眼瞎耳聾的,竟然這種鬼話都聽!”

這番中氣十足的吼,震住了所有人。

接著,額日娜一把拽過李祝酒,大大方方展示給所有人看:“都給本王睜眼看清楚了,這是本王數年前就收養的幹兒子,養在王宮裏一直不曾出來走動罷了,怎麽到你雪狼部走了一圈還成了孜須皇帝了,你問問孜須他們答不答應,要是答應,我也能跟著去做一回太上皇!”

李祝酒內心驚訝得只剩一句臥槽牛逼,他從來沒見過這麽能睜眼說瞎話的人,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他當即也明白了額日娜的意思,這位老練的王在剛才的騷亂開始不久就想好了對策,她殺了那個認出他的人,斷了這個騷亂的源頭,將一切撥亂反正,結束這場意外的鬧劇。

“你們可能認錯人了,我是個中原人,但我確實不是什麽孜須皇帝,只是母親收養的可憐小子。”李祝酒藏在袖子裏的手輕顫,面上還算鎮定,臉不紅心不跳接了額日娜的話。

阿勒堡擦了鼻血,緩了緩勁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顏襚身邊關系不淺的小子忽然就被指認是孜須皇帝,惹得場面騷亂,而後額日娜火冒三丈,說是自己養在王宮的養子。

這他娘的都什麽事兒啊?他被打懵了,但是直覺不對勁,這怎麽跟話本子一樣扯淡呢?

“我怎麽沒聽聞嬸嬸有個養子?”阿勒堡一雙眼睛在額日娜和李祝酒之間打量,這其中沒有鬼他就不叫阿勒堡,但是他又不是祈安部的人,人家這些年深居簡出養不養兒子他也不知道。

額日娜很淡定:“若是不信,跟我回祈安部,找來王宮裏的人查證便是。”

就這會兒,人群後方一陣騷動,有人在喊:“王弟?王弟?讓讓,麻煩都讓讓,我找找我王弟!”

士兵們分開一條小路,呼罕從後面擠了進來,看見李祝酒就是一拳:“不是跟你說了入席的時候在旁邊給我留個座嗎?我去方便一趟回來都開宴了半天找不到你!”

他像是這才發現了氣氛不對,尷尬地看著阿勒堡:“這是怎麽了?剛才聽你們說抓什麽皇帝?哪兒呢?”

雪狼士兵們都露出了一種迷茫又荒唐的表情,紛紛訕訕放下刀看著阿勒堡,阿勒堡本來覺得很荒誕,可呼罕剛才確實沒來得及入席,他都不知道席內發生的事情,卻叫出了這聲王弟。

阿勒堡瞬間冷汗直流,他盤算著這一耽擱,祈安部的援兵真的要到家門口了,再不送神等下送不掉了,今晚已經鬧得夠亂了。

思及此,他一下扔了刀,沖身邊人嚷:“他娘的沒事兒亂叫什麽!鬧出這麽大的誤會,害得我和嬸嬸傷了和氣!剛才那個小子,他娘的拖出去剁碎了餵鷹,死了也別放過!”

臭臉擺了,他馬上轉笑:“你看,王弟,真是誤會,哥哥差點傷了你,對不住啊,”阿勒堡就要去摟李祝酒的肩膀,半途被賀今宵擋了一下,後者道:“道歉我們收下了,動手就不必了。”

阿勒堡怕他們一個個都生氣,等援兵到齊了直接把雪狼部給包餃子了,賠著笑臉:“今夜是我不對,這樣,戰俘你們全帶走,只望嬸嬸和各位弟弟別跟我生氣才是。”

原本不順利的事,一下就順利起來,三千戰俘和張寅虎,就那麽被阿勒堡用送神的態度送出了雪狼部。

在外面道別時,李祝酒沖額日娜道謝:“多謝王上急中生智擺平此事,若他日事成,祈安部必定如願過上安定生活。”

賀今宵也上前誠懇道謝,今晚不是額日娜,他們真有可能葬身雪狼部,謝了額日娜,他轉向呼罕:“多謝堂兄了。”

後者表面不在意,其實後背冷汗還沒幹,他遲遲沒入席,其實是奉了母親的命去了附近外婆所在的部族求援,遠處的那些火便是外婆命人點起來的。

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援兵,只是一堆堆稻草燃起來虛張聲勢罷了,弄完回來又剛好遇上騷亂,他在場外擠不進去聽了幾個零星的詞兒便猜到大概,順帶幫了個忙。

配上額日娜臨危不亂的表演和極快的應變能力,今夜才是有驚無險。

“我倒是小瞧了你,沒想到還是個身份不簡單的,”額日娜看了李祝酒兩眼,蒼茫夜空下,這人面色蒼白,身形消瘦,唯獨那張臉,真是萬裏挑一的好顏色,她不關心這二人怎麽勾搭上的,日後又如何,只道:“管你是誰,既然有了今日這一遭,日後你在草原若是不想被阿勒堡那個變態時刻盯著,就只能是我養子了。”

“承蒙王上不嫌棄,能跟您這樣的女中豪傑沾上親戚關系此乃我的榮幸。再者,王上是顏襚的長輩,便也是我的長輩。”李祝酒笑答,轉頭看賀今宵,正好後者也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像是有無形的線牽連在一起,額日娜尷尬地咳了咳扯開話題:“再不走,等阿勒堡反應過來就要收拾我們了!祈安部先行告退。”

作者有話說:

回憶裏的那一小段,是前方已經出現過的情節昂,在前面的作話已經標註了引用詩詞,這裏不再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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