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排雲殿上，瑤姬端坐，聽著八萬和鹿長老匯報逍遙之戰大會過後的各項收尾工作。

“啟稟掌門，逍遙聖女決定今日啟程。”

“好。”

“順便帶蘇燃太子一同回朔方。”

“好極了！”

“蘇燃太子說了，要帶上那個姜茉茉。”

“……，”瑤姬噎了一下，“給他給他，實在是好極了！”

“可是掌門，姜茉茉還在服勞役，按照天尊旨意，她還有三十二年零十個月的時間，勞役才滿。”

“天尊那邊可稟報過了？”

“不曾。”

“那就不用報了，姜茉茉那麽奸詐，蘇燃又那麽野蠻，大廚房的人看管不力，兩人私奔下山，也是難免的。”

八萬心領神會，道：“是，掌門。”

瑤姬長出了一口氣，送瘟神啊送瘟神！

她起身，微微伸了個懶腰，正色道：“鹿長老，等今天那兩只下了山，給我三座山峰溫泉邊上的警示牌子都拆了，本座今晚要！泡！湯！！！”

“領掌門法旨！”鹿長老恭敬行禮。

到了晌午，逍遙的儀仗便開始啟程，因為來時沒有沿途尋訪民情，故而回去這一路，便要車馬慢行，一路乘車行進。

姜茉茉既然打定主意與蘇燃私奔，便也跟著進了下山的傳送法陣，前來相送的諸人都清楚掌門的心思，各個假裝沒看見。

她站在法陣中，回望了一眼四周的雪峰，那些終年不化的積雪始終是冰冷無情的，不似她身邊這個人，雖然冷血，卻是用情至深。

於是全無留戀，拉著蘇燃的手，雙眼只望著他。

“茉茉——！”水琳瑯大老遠跑著奔來。“你突然要走，怎麽都不跟我道別？”

“因為我見色忘友！”姜茉茉從法陣出來，奔過去拉著她的手。

“好吧，看在你這樣直白，我繼續跟你做朋友！”水琳瑯牽著姜茉茉的手，仔細看她，良久，笑道：“我這一生與你恐怕只是朋友了，不過無妨，你心中無我，眼中有我也可。”

姜茉茉知道她所指，也不避諱蘇燃在一旁，拉過水琳瑯便將她抱住，“以後眼中無你之時，心中便給你留了地方。”

水琳瑯欣喜，於是賴皮地將下巴擱在她肩頭，看著她背後法陣中的蘇燃，道：“你就不怕你那天雷地火的大魔頭吃醋？”

“吃醋算什麽，他什麽都吃！”

水琳瑯吃吃笑了，在姜茉茉耳邊低語道：“以後若是有空，來碧水千秋城找我，你既然跟了蘇燃，必是千秋萬載，不老不死，而我沒了靈根，人生百年，轉眼即逝，要記得早點來看我，莫要等我年老色衰、鶴發雞皮。”說完，眼眶中便有了淚光。

姜茉茉聽她所言，忽然心中一個咯噔，千秋萬載，不老不死。她的生物腦始終有衰竭的一日，能撐得住百年，又豈能撐得過千年？蘇燃有再大的能耐，又如何能阻止她衰老？

她不禁在水琳瑯肩頭又偷望了一眼周遭的雪山，難道終有一日還是要回來的？這裏人心這樣冷，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水琳瑯輕輕將她推開，“我送你的香囊，你要一直戴著，莫要忘了我的好處。”

姜茉茉為她拭了眼淚道，“嗯，我稍加安定，就去找你玩。可你若是閑得慌，也要去找我和蘇燃，我讓他把你塞進朔方皇宮中，那裏美女萬千，飽你眼福！”

“一定。”

“一定！”

蘇燃立在陣中，看她兩人耳鬢廝磨，卻是一聲不吭，只要稍加放出神識便可知，她兩人今日之後機緣已絕。

有時候知道太多，其實也不那麽好受，幸好他悲天憫人之心從來就不多。

山上尚是隆冬，山下卻是受到六峰不同時節的影響。

姜茉茉和蘇燃跟著逍遙的法陣下了山，周遭草地青蔥，遍地黃花，正是早春時節。

送走了逍遙的馬車，蘇燃沒了在虛空山的顧忌，周身散逸出淡淡的水墨色霧氣，沒過多久，便聽見不遠處一聲野獸長嘯，雖肅殺卻又悅耳，雖霸道卻又歡暢。

接著便是一陣馬蹄聲，遠遠地，奔來一匹周身純黑、披著甲胄，背生雙翼的戰馬。

那戰馬四蹄踏在黑霧中，雙目噴火，直到奔到兩人近前，才終於化作一匹普通的黑馬，翅膀和通身甲胄也隱去，黑色的毛發油光水滑，膘肥體壯，神氣十足。

它走近蘇燃，將鼻子湊近他的手，噴著氣息，十分親昵。

“你的馬？”姜茉茉見黑馬神俊，也跟著兩眼冒光，便也伸手去摸。

那黑馬也不躲她，在她手中蹭了蹭。

“不是我的馬，它是混沌，我的坐騎。”

“哦，原來它叫餛飩，你果然是個吃貨。”

蘇燃也不惱，敲了敲黑馬的腦殼，“聽見了？你的新名字，餛飩！”

黑馬輕嘶了一聲，算是認命了。

二人騎上餛飩，策馬奔馳，周遭景色不時變換，時而盛夏、時而深秋，美不勝收。

“想要去哪？”蘇燃在馬上高聲問她，耳邊烈烈風聲。

“隨你。”

“為何？”

“你已在此，哪兒都一樣，帶我去看沒看過的！”

“好！”蘇燃燦然一笑，懷中抱著女孩兒，夾緊馬腹，揚鞭而起，山下已暖，他解了猩紅大氅，隨手扔掉，那紅氅便隨風翻飛遠去，最後飄落在草地上，空望著馬上的二人絕塵而去。

——

司媚依然頭上戴著金翅鴉，跟逍遙聖女混在一個馬車中。後面的馬車中則是坐著湘琴。

湘琴自從失了紫禦，終日神情恍惚，上溯既懶得也不會安慰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於是趁司媚回宮，跟瑤姬報備了一下，便讓司媚帶著湘琴回宮去她母妃那裏尋安慰。

誰知司媚多了個追逐蘇燃的心思，不肯與湘琴同一個馬車，巴巴地蹭上了逍遙的車。

逍遙躲避不及，忙囑咐人專門給司媚再準備一輛馬車，她也不肯坐，非要纏著逍遙獻殷勤。

逍遙心知肚明她是奔著蘇燃去的，可是眼下她即將作為朔方大國師按例出使桐凰，也不便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桐凰的公主鬧翻，只好一路瞇著眼假裝入定，並不理會司媚。

奈何司媚一路膩歪的聲音就沒停過，實在心煩，忽然福至心靈，對一旁的侍女道：“去，從我的匣子裏找個好看的沒用過的新釵子贈與司媚公主。”

司媚一聽，哎呀，有戲，連忙起身謝逍遙。

逍遙閉眼擺擺手：“公主不必客氣，你那金翅鴉一路晃得我有點暈車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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