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燃一腳踏入戰神識海，立刻感受到強烈的抵制和侵蝕。

這識海靠著巨妖的戾氣支撐了十萬年，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岌岌可危。

他周身魔氣盡失，環顧四下白茫茫一片，驟然一物帶著罡風，呼嘯著飛旋而來，蘇燃也不躲避，手中化出九儀八荒戟，硬生生以血肉之軀擋下了這一擊，手起刀落之處，那飛旋而來的東西被從中間劈成兩半，卻是一只成人身量大小的狼牙棒。

蘇燃反手將長戟收在身後，冷笑道：“你死了十萬年，居然還認得我！”

“倦夜，沒想到你居然真的來了，有意思！”一個嘶啞的中年男子聲音。

“她在哪？”

“當初神女無雙為你不惜背叛眾神，你都不曾垂青一眼，為何今日卻為這玩偶冒險踏入我這禁地！”那聲音怒道。

“沒辦法，入不了眼就是入不了眼。不過來你這裏，也沒什麽大不了，不算冒險，你太托大了。”蘇燃輕描淡寫。

“哼，十萬年，我雖已寂滅，可你也沒好到哪兒去。虛空山這只巨大的鎮魔符壓在你的神脈之上，可是痛快？”

“痛快！成為這世界上唯一的神祗，享受著魔域眾生的供奉，擁有無窮無盡的時光、至高無上的尊崇還有享用不盡的信仰崇拜之力，你說我痛不痛快呢？如果說有遺憾，只能說無敵太寂寞了。”蘇燃持著長戟的手指輕輕掠過九儀八荒戟，就像輕撫情人一般，從容淡定。

“哈哈，好，來啊，倦夜！既然你這樣痛快，為何不肯釋出你那享受不盡的神力，救出你那個支離破碎的玩偶！只需要稍釋神力，我這殘破不堪的識海便會瞬息間坍塌，到時候此間所有一切隨我歸於虛空！來啊！倦夜，試試看啊！”那聲音狂笑著。

“哈哈，你不敢了！你怕你那心愛的玩偶隨著我這縷殘魂一起灰飛煙滅！”

“倦夜，你那麽自信，從來都將六神與天地視為無物，如今卻為了那玩偶強行壓制魔神之力，為她甘心忍受虛空山的侵蝕，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將她送到慕雲極身邊，你就真的不怕煮熟的鴨子飛了？！”

“就憑慕雲極那蠢貨，他若是能耐我何，何必要苦守一座破山十萬年！”

蘇燃提步前行，腳邊忽然踢到一物，低頭看去，卻是昏死過去的紫禦。

“果然是他。”

“哼，倒是多虧了這個廢物，他將那玩偶一帶入識海，我便認出玩偶身上的鱗甲，知道你必定來此。這人聒噪的很，就讓他先睡會，免得妨礙咱們敘舊。”

蘇燃一腳從紫禦身上踩過，提著九儀八荒戟繼續前行，“好，那麽，我的小玩偶呢，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

那嘶啞的聲音回蕩在整個空蕩的空間中：“竟然揭了自己的鱗甲與她，你還真將她當成了心頭肉。”

“鱗是我的，愛給誰給誰，關你這個死了的屁事！”

忽地，迎面飛來一物，蘇燃有所感，伸手接住，卻是一只手臂，右手上的那片小小的鱗甲閃閃發亮。

“你拆了她！”蘇燃周身一股無名的邪火湧上頭頂！

“哼！巨妖們久未見過生人，實在好奇，爭搶之下，不小心就把她給拆了。倦夜，當初無雙寂滅之前，我不惜跪下求你，只要你一片鱗甲，便可給她一線生機，你卻置若罔聞。如今，你竟然將神之鱗甲隨便給了個玩偶！”

“廢話，都說了我愛給誰給誰，你本來就蠢，十萬年跟一群智障混在一起，果然變得更蠢！”

“好啊，那我就要看看，你這最後神祗，如何在我這愚蠢的死人的識海中，慢慢尋找你那心愛玩偶的殘肢碎片吧，但願巨妖們還沒有把她踩爛吞掉才好。哈哈哈哈……！”

戰神殘魂的聲音漸漸消散，四下裏霧氣散去，露出崢嶸的山石，卻是一座巨大的石頭迷宮。

蘇燃以凡人之身，斂去神力和魔氣，立在巨大的迷宮入口處，蠢女人，一個分神，你就把自己弄丟了，還被扯得稀爛，我佩服你！

蘇燃大步踏入巨石迷宮，沒走幾步，前面便傳來隆隆之聲，地面隨之震顫，眼看著一只三四人高的巨石迎面滾來。

他飛身而起，長戟在巨石上輕點，輕飄飄越過巨石，腳尖觸底還不忘罵一句：“蠢貨！”

一個迷宮而已，大不了都走一遍，把那死女人的零件全撿回來。

行至拐角，冷不防一聲怪叫，藏在角落的一只巨妖嚎叫著竄出來，擋在蘇燃面前。

這些巨妖，本是上古時代人魔大戰之時，蘇燃突發奇想制造的戰爭機器，現在卻被用來對付自己，不覺心中好笑，茉茉說得對，出來混早晚要還的。

這些巨妖體內流淌著魔族的血統，其實蘇燃只需稍加釋放神力，血脈之中的威壓便可令巨妖對他五體投地、頂禮膜拜，可是現在他不敢冒險，萬一這方天地塌了呢，那死丫頭還躺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去撿回來呢。

人，有血有肉的人，鮮活的人，好吃的人！

巨妖留著口水，凝視著蘇燃，比起剛才那個騙了他們的破玩具，這個明顯鮮嫩多汁！

它飛撲向它的造物主，裂開巨大的嘴，露出兩排焦黃的尖牙，伸著猩紅的舌頭，淌著粘稠腥臭的口水，吃了他！一口吃了他！

噗！一股黑血從巨妖的腦後如噴泉般噴湧而出。

蘇燃單手握著長戟，人與長戟成一條直線，停在半空，九儀八荒戟的另一半，從巨妖的口中刺入，從它的後腦刺出。

巨妖慘烈地嚎叫一聲後，便委頓在地。

蘇燃輕飄飄落了地，拔出長戟，搖了搖頭，“委屈我這柄殺神的兇器了。”

石陣迷宮中，巨妖層出不窮，少則一兩個，多則十多只，蘇燃以凡人之身迎戰，一路殺向迷宮中央，小心收集姜茉茉的殘肢碎片，算來算去，偏偏缺了頭顱。

待到他終於滿身是血，拖著九儀八荒戟走入迷宮中央，輕輕搖了搖頭，戰神你死後十萬年是不是就躲在這裏開巨妖養殖場！

碩大的廣場上，滿是巨妖，幾乎水洩不通，廣場中央有一處高聳的石頭，上面吸附滿了巨妖的各色石錘、石斧、狼牙棒等兵器，在那石頭的最高處，赫然擺著姜茉茉的頭。

“倦夜，”戰神的聲音再次響起，“或者封了神力，應該尊稱你一聲蘇燃太子殿下，忘記提醒你，凡人的身體總有力竭而亡之時，你小心玩死了這具肉身，將自己活活困在我的識海中哦！”

蘇燃面上帶血，頭發略微淩亂的垂下幾綹，數百場的肉搏戰後，略帶疲態，此時周身衣衫滿是血腥，撐著長戟立於當場，宛如浴血的修羅，更添無數絕望窒息之美。

“多慮了。你確定選在今日了結？”

“哈哈哈，十萬年，我當初寂滅之時，的確心有不甘，為了替無雙報仇，才逆天而行，鑄就這一片識海，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等你前來。現在感謝紫禦那個蠢材給我一個機會，已是沒有什麽遺憾。”

“好，那今日就成全你，麻煩睜大眼睛看好，看清自己是如何失敗的！記住，死了就是死了，死了還死賴著不肯走，就是耍-流-氓！”

蘇燃話音方落，揚起九儀八荒戟，便蕩向成群的千百巨妖，一雙眼睛在血肉橫飛之中，睜得雪亮。

那些巨妖也在同一時間，仿佛得到了命令，向著蘇燃浩浩蕩蕩地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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