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關燈
第 55 章

“我記得。”

阿薩皺了皺眉,聲音委屈顫顫,“那段時間你病了好久。”

阿薩抱住了她,不願意回想曾經的經過。

那是一年前在半山發生的唯一一起攝像頭案件,居心叵測之人將針孔攝像頭藏入玩偶中,放置袁時櫻的房間內。

幸虧袁時櫻發現及時,後續邱霜意與警方調查也算順利,最後將密謀人員都送進局。

半山民宿經歷一個月的封閉檢查,除了阿薩和邱霜意,沒有人知道負責打擊灰網的袁時櫻,身心皆損傷嚴重。

差一點點,食道就被胃酸灼燒得不可康覆。

可此刻,袁時櫻會心一笑,揉揉這姑娘的後腦,蘊起的低磁緩慢輕柔:“沒事啦薩。”

她的唇釘細細滑過阿薩的額頭,感受著血液流速逐漸變緩,唇齒微碰,她無聲喊著阿薩的姓名。

盡管袁時櫻知道,這個名字本不應該出現在半山。

懷中的小姑娘臉色漲紅,氣溫灼熱讓她雙手蒙住了眼。

“咳嗯。”

木質走廊發出嘎吱的聲響,邱霜意側身靠在涼亭邊,眉骨自然揚起,雙手相互繞在身前。

她其實沒有窺探別人幸福的興趣,只是各自工作時間,倒也不需要這麽親密。

“邱姐……我、我去給你倒杯水。”

阿薩小姑娘的羞澀瞬間變成赧紅,松開了袁時櫻的懷抱,笨拙看了邱霜意一眼,又趕快跑開。

像是被人打斷了好事的袁時櫻幾分不開心,但最後還是笑道:“幹嘛啊邱老板。”

邱霜意走近,將靠椅拉開,坐了下來,雙腿輕疊在一起。

她問道:“之前交代的事情有後續了嗎?”

邱霜意今日的網罩衫下是黑色背心,身姿線條欲蓋彌彰。馬尾高束,削瘦的臉頰依然保持著骨子裏那點倔強勁。

袁時櫻本是一腔燥氣被制止,太客氣的笑也覺得浪費,最後纖指按下快捷鍵,屏幕切換到另一個頁面。

“給你說一件事,你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

袁時櫻沒有好氣,指尖在觸控屏幕上滑動,“關於之前品牌方的事,和蕭可菁沒有一點關系。”

沒有前言,沒有修飾,就直接將猜疑撕成零碎。

邱霜意瞳孔微張,但呼吸並未絮亂。

她的聲音微微嘶啞,難以置信,再一次反問:“你說什麽?”

袁時櫻往後靠,後腦耷拉在護頸枕上,語氣變得理智清晰。

“我當初也是這麽認為,但我確實查到蕭可菁,她名下只有教培行業。”

邱霜意將電腦移到自己的面前,所顯示的網頁確確實實是只有培慧品牌的教培集團。

並沒有與任何護膚行業有關聯。

這有點超出邱霜意的猜想範圍,她的指節瞧著桌面,思緒萬分。

那麽當初蕭可菁為什麽要帶著那個品牌來見她?

邱霜意追問:“你的意思是,當初有人見縫插針?還是蕭可菁在擺脫關系?”

“難說,至於蕭可菁到底有沒有動手腳……”

袁時櫻也說不準,她又切換到近年來這家教培集團的新聞報道和紙質出版。

一眼望去都是好評和表彰,沒有一家傳媒在蕭可菁的機構裏多寫出一筆黑色顏末。

“你看,她的培慧兒童教培,向社會女童保護公益捐了不少錢,每年都帶教師去公益幼兒園和小學做慈善。”

袁時櫻滑動觸控屏,黑色字體標題放在板塊的居中,並附帶著許多老師與孩子們互動的彩色照片。

她繼續說著,“一次整整三個月,一年四批,全年無休做公益。”

“這樣的活動,從企業建立以來到現在。普及教育知識,鼓勵女孩成長。”

袁時櫻不痛不癢,看戲劇般地欣賞邱霜意蹙起的濃眉。

她側身調侃,像是深知風涼話裏攜帶著刺人的塵沙。

“你要是說這人偽善,但壞人總不可能偽善一輩子吧?”

邱霜意指節不自主發顫,最後單手將筆記本電腦蓋上。

“這個事情屬實嗎?”

袁時櫻詼諧一笑,自然猜到她會這樣講。

現在大數據合成圖片太簡單,再請人作一點筆墨,報道就完成了。

而下一秒,會有人質疑真假也不奇怪。

袁時櫻長睫微翹,發梢在指節上打圈:“這次主題活動,沈初月也參加。”

邱霜意的瞳目深邃,本該理智的神經瞬間被這個名字勾住,牽起像毛球線繩的細絨。

最後一點猜測被打破,讓邱霜意無處遁形。

她逐漸開口,聲線輕緩喑啞:“她和我說過。”

一個月之前,沈初月還激動給她分享公益活動的行程,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專門給孩子們準備了小禮物。

邱霜意回想起她的梨渦,深刻安然,心臟便加快、隱約抽疼。

這和她所想的不太一樣。

“果然,你把她安排在蕭可菁的教育園裏,有目的啊。”

袁時櫻從桌面擺放的糖架取出一顆檸檬糖,眼尾翹起,根本沒有想要留給邱霜意一些體面:“原來偽善的人是你啊。”

輕描淡寫的玩笑倒也沒有讓邱霜意面無神色,只是邱霜意一點都不在乎她語句裏的暗諷,同時也捅了她一刀:“你姐說你情商低,看來是真的。”

袁時櫻含糖,遞給她一顆藍莓味的軟糖,可邱霜意揮手拒絕,說軟糖的口感太像常吃的褪黑素。

袁時櫻只好晃動著椅子,哼起阿薩教給她的歌曲,擡頭凝望天空中的白鳥。

她不怕把事情鬧大,但邱霜意怕。

袁時櫻的笑緩緩凝滯。

她知道邱霜意犯過錯,嚇怕了,所以瞻前顧後,疑神疑鬼,一切動作都是謹慎警惕。

那時候邱霜意才二十一歲,就差一點就要背負上巨額的違約金。

可邱霜意猜測的那個女人一點問題都查不到,這是事實。

一顆糖被袁時櫻咬成兩半。

還是太年輕了。

袁時櫻索性起身,馬丁鞋落在木制地面上發出嘎噠的聲響,望向這個無措的女人。

不論事情到底如何,她只能讓邱霜意面對現實:“你要是不信,為什麽不打電話問問呢?”

邱霜意垂頭,細發遮住了她的不堪,指骨顫微,連握拳的力氣也沒有。

“江月……”

袁時櫻嘆了一聲,最後將想要說的,一並拋擲出來。

“還有,她有個女兒,蕭左,你認識。”

“很少開口說話,愛和你那小侄女待在一起,你也知道。”

邱霜意知道,自己的小侄女洛霖和蕭左偶爾也會來到半山,這兩孩子最喜歡的就是金毛大狗旺財,倆孩子還給旺財取小名叫財妹。

邱霜意什麽都知道。

可越是知道得多,她越是等不到那聲正式道歉。

為什麽啊,到底是哪裏出問題了。

“這種人,這種女人,會是想要搬弄是非的人嗎?”

“我說話難聽,”袁時櫻正說著,餘光望見阿薩從屋內端來熱茶,只好走近邱霜意,彎起腰,壓聲抵在她的耳邊。

“怕是當年,她的脖子上也有根繩子。”

邱霜意呼吸恍然凝滯。

今日風大,刮過臉上會有刀刃掠過的錯覺。

於是,細細瘢痕與瘡口開始浮出水面。

——

山城。

辦公室內只留下沈初月一人,正好整理完明日的活動內容,沈初月就收到了媽媽的視頻通話。

她興奮點開綠鍵,第一句話就是:“秀秀在半山還習慣嗎?”

屏幕露出沈麗秀的臉,而她的手上多出來一只編織針。

“我跟你講,這裏女孩們都好才啊,我最近和小雨學了手工編織,哎呀小姑娘手作賺的很不得了。你看,這小蝴蝶,她教我的。你要是喜歡,你回來我再給你織一個。”

沈麗秀拿來前幾天編織的小蝴蝶,粉紅色,還有兩只大眼睛。在屏幕面前晃動,像個驕傲的年輕姑娘炫耀自己的掛件。

沈初月從沒想到母親原來喜歡可愛的毛絨。

沈初月調侃她:“你這個不能給我嗎?”

媽媽寸步不讓:“給你繡個藍色,粉色我自己要!”

沈初月被逗樂了,點點頭說好嘛,等回去定要織一個最好看的掛在車鑰匙扣上。

她沒有告訴母親,等回到東行區,她已經準備好去提車。

是一輛很便宜的剁椒魚頭,這樣就可以帶著媽媽到處玩了。

屏幕前,沈麗秀還在認真編織著,毛線從指節上繞來繞去,倆人就慢慢聊著。

“哦對,你轉正成功的消息,沒告訴小意啊?”

“有啊,我第一時間告訴了你。”

“第二時間呢,告訴了邱霜意。”

沈初月前一天收到了轉正的通知,這幾個月的各種測試和試講終於有了結果。

只是,她的愉悅被一觸即破,臉上的笑容比哭都還難看。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沈初月抿了抿唇,邱霜意已經三天沒有回覆她了。

她撓撓頭,笑得很勉強:“大家都挺忙的嘛,等我倆都有空的時候,再慶祝也來得及。”

“不過話說回來,又不是考公考編,只是一份小工作而已。”

“也,沒有什麽好慶祝的……”

沈初月說不下去了,而媽媽聽見細微的哽聲。

可沈初月聰明,她捋了一下碎發,快速轉化成了其餘的事:“還有一個好消息。”

“我遇到了很多優秀的老師,而且今天講座很棒,是關於女性力量的。”

女性的高光時刻從未缺席。有權力棋局中運籌帷幄的破局者,有學術殿堂中上下求索的先行者,更有在平權浪潮中振臂高呼的吶喊者。

沈初月永遠驕傲自己的女性身份,盡管沒有那麽完美。

“媽媽,”

她輕聲喚著沈麗秀,她發覺媽媽的眼下皺紋多了,但也很好看。

沈初月含笑盈盈,可字音落得穩重,不偏不倚:“我希望我也能勇敢,像她們一樣。”

沈麗秀又晃晃手中的小蝴蝶,眼底是驕傲與欣慰,語氣清潤如水:“你會的。”

晚風慈悲,秋來尚有餘溫。

沈初月等母親掛斷電話後,準備收拾回到住宿,可辦公室門口露出一個腦袋。

像十二三歲的孩子。

女孩淚眼汪汪,聲音哽咽不清:“小月老師,我有點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