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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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沈初月早該猜到了,邱霜意不會拒絕她。

邱霜意將指甲刀在手心裏轉了一圈,搓甲條銀白。

她低下頭,指腹在沈初月的指甲弧度間摩挲著,指甲被磨得光滑有弧度。

偶然間手指會觸碰到指甲側的軟肉,一陣風吹動了邱霜意的發梢。

沈初月終於看清了她長睫落在眼下的影,淡淡的。

白茶香融入空氣中純凈輕盈,尾調的青檸酸會讓人想起曾經的夏日。

邱霜意回答得很簡單,只發出一個音節。

“好。”



想來半山到自己的家確實有段距離,但也就半個鐘頭。

沈初月坐在副駕駛座上,又將那首歌循環播放,而邱霜意總會趁著等紅燈時偷偷看她一眼。

兩人安靜不像樣,直到沈初月意識到身邊人的手心覆在自己的手背,才發現是自己的指節不斷顫動。

只是沒有泛白的指甲,不斷在手臂上抓空,沒有留下紅印。

沈初月解釋:“我沒有在擔心。”

邱霜意也回答得平靜:“知道。”

在等待第二個紅燈時,手臂逐漸起了點點淤青。

自己掐的。

邱霜意沒有說話,將沈初月的手撥開。

“我沒有緊張。”沈初月又說。

“嗯。”

邱霜意加了點油門,點點頭。

第三個紅燈亮起時,邱霜意的目光很自然地又落在她身上,只是這次彼此的視線相互交疊。

沈初月瞇了瞇眼:“我什麽都沒在想。”

邱霜意笑了一聲,很淺很淡:“很棒。”

沈初月揉揉被自己掐紅的手臂,淤青並不會嚴重,想來幾天就可以消退。

她其實是不疼的,可邱霜意卻總覺得她疼。

邱霜意會覺得,沈初月會好疼好疼。

老城區還未被開發完全,多數是電動車才能走的窄路,邱霜意的車都難開進去。

沈初月說:“實在不行隨便吧,這裏不出事的話沒有人管的。”

但幸好的是,最後確實找了個好位置。

她觀察到邱霜意松開安全扣時長舒一口氣,倒是內心細小的竊喜。

沈初月關上車門擡起頭的那一瞬間,電網線依舊錯亂交疊,烏鳥飛旋在半空中。

離開這裏,快要兩個月。

小區樓道狹窄,樓梯扶手生銹落了皮,過道的白墻被填滿各種廣告。

陳舊泛黃的又覆新,也沒有多少人會在意。

沈初月走臺階的速度緩慢,時不時會回頭望向邱霜意一眼。

身後人手中勾著禮品袋,說是不能空手去別人家。

沈初月笑她:“我是別人嗎?”

邱霜意唇角揚起笑容。

「有時我真的想和她一決高低,」

「可我偏偏沒有能壓她一頭的賭註。」

邱霜意的笑,在此刻破敗的毛坯樓梯間盡顯得獨立真實。

在她的眼睛裏,沈初月早該看到了自己的愛、自己的恨。

沈初月覺得自己輸了。

直到沈初月站在家門口,扭動鑰匙,生了銹的鎖會發出咯吱的悶聲。

她隱隱約約發覺內心卻缺少了某一部分。

那讓她自卑自嘲的一部分。

鐵門發出悶音,逐漸打開。

下一秒,是拖鞋在地面摩擦的聲響。

“阿月?”

正整理竈臺的沈麗秀手中還拿著抹布,半信半疑地駝著背,看到沈初月來時才恢覆平常模樣。

“你回來了。”

快兩個月不見,沈初月久違笑了笑,將鑰匙放入小籃筐裏:“我還帶朋友回來了。”

自然是朋友。

邱霜意不答應,也只能是朋友。

沈麗秀猜到了:“是小意吧?”

邱霜意在沈初月身後探出頭,禮貌地打招呼:“打擾您了,阿姨。”

沈麗秀接過她手中的禮品袋,笑容客套簡單,身為女兒的沈初月卻說不清這樣的笑是否是發自真心。

她碰碰沈初月,有點哽聲:“冰箱裏還有點菜,都拿出來一起炒了吧。”

沈初月才意識到快兩個月都是她一個人生活,沈麗秀生活拮據,不用看也知道冰箱裏定是零散的幾顆菜。

她讓邱霜意先在客廳坐會,母女倆在廚房整理晚餐。

沈初月從冰箱中取出豆角,終於發覺不對勁的來源,轉頭問道:“隔壁賣魚的老李家呢?”

曾經困在夢魘的腥味瞬即不覆存在,恍如受過的苦和難隨之消弭在了空氣中,尋不到再多一點的印跡。

沈麗秀瞥了她一眼:“前一個月早搬走了。”

許久又補充道:“這年頭,沒幾戶能留下了。”

確實,這樣的壞境,也沒有幾戶想要留下來。

沈初月取出不銹鋼盆,笑道:“你知道我要回來嗎?”

“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

沈麗秀將袋子中的魚取出,掰開了水龍頭。

一點都不像個疑問句。

沈初月打趣的語氣問:“那我回來,你高不高興?”

十七歲時的沈初月,從未有過叛逆期,委屈自己討好所有人,可偏偏說不出溫柔的話。

而此刻二十二歲的沈初月,笑中含有深意,不再優柔寡斷。

沈麗秀取出魚的內臟,著實心軟下來。

卻佯裝成不在意的模樣,慢悠悠說著:“你高興我就高興咯。”

刀刃側躺,剔除魚骨。

沈麗秀把魚肉切成一片片,緩緩吐言:“所以你真的被人包養了嗎?”

沈初月莫名其妙地笑了聲,目光望向遠處的邱霜意,將聲線提高:“什麽啊,我這兩個月都是和邱老板在一起的。”

彼此的視線落在一條直線上,邱霜意的眉眼,竟讓沈初月感到安心。

她的一側梨渦淺笑著,可緩緩卻又退了色。

沈初月輕輕吐出幾個字音,分明只有沈麗秀聽得清:“你能不能相信我?”

可她並沒有聽見母親的回覆,只好拿不銹鋼盆,盆裏的豆角晃動,走向客廳。

故意來到邱霜意身邊,坐在沙發上偷偷蹭了蹭她的肩膀:“挪挪。”

邱霜意看著她:“需要幫忙嗎?”

“掰豆角會嗎,去兩頭。”

沈初月取出一條長豆角,本想做個範例,可指甲被剪得太過於圓潤,沒有一絲白,指腹在豆角間打滑。

沈初月最後只好指節比劃長度:“差不多這麽長。”

她故作揶揄,唇角抿了抿:“邱霜意都怪你,我沒指甲掰豆角了。”

“那我來,”

邱霜意被逗樂了,一把將不銹鋼盆擺在自己面前,又不忘提醒沈初月:“你就別抓你自個。”

夏日的空氣燥熱,老舊風扇吱呀響,蟬鳴從未有一刻變得安靜。

沈初月脫下開衫,肩後那只湛藍的半翅藍蝶展現,遠看點綴在白裙間,素雅又撲朔迷離。

恰逢沈麗秀剛走出來時便瞧見。

街坊有人傳言沈家姑娘在西區坐上了高檔的商務車,也不知道是被哪個金主收養。

分明不能生育的女人要用什麽招式來討好大款的芳心。

若是透過薄黃的開衫,沈初月的藍蝶紋身暗藏在肩頭的角落上,無人知曉。

可此刻褪去朦朧的遮掩,再仔細端詳,那蜈蚣疤痕會浮出,成為蝴蝶翅膀韌筋的其中一條。

沈麗秀心如刀絞。

多年前當面對舉刀的父親,這孩子明明害怕得雙手顫動,卻偏偏站在母親面前,把母親牢牢抱緊。

鮮紅染遍淺薄的襯衣,而在這孩子昏迷的前一秒,指腹溫柔擦去母親眼尾欲將落下的淚。

此刻,這倆姑娘坐在一起,聽著風扇扇葉咯吱咯吱,莫名其妙地談起過往。

沈初月將掰好的豆角放入不銹鋼盆中,好奇問道:“你以前怎麽知道我喜歡湯圓的?”

“高中班級午休的時候看到你流口水,”

邱霜意雙手揉著豆角,在指節上打圈,“問你在想什麽,你說想吃湯圓。”

“我睡覺流口水嗎?”沈初月眉毛擠得一高一低,像猴子跳舞。

直到看見邱霜意忍不住笑出聲,沈初月才發覺自己又被耍了,用長豆角抽了一下她的手臂。

沈初月沒想到這女人這麽壞:“你怎麽這樣?”

“是啊,我怎麽這樣。”邱霜意點點頭,故意反向譴責。

沈初月本努力想著調侃她的話,可風吹動邱霜意額前的碎發,從容蕩漾。

恰巧目睹她的笑。

也恰巧怦然心動。

“阿月。”

母親難得有溫柔的聲音。

“今天晚上住這裏嗎?明天早上給你煲點好吃的。”

沈麗秀開口,沈初月轉頭看向她,手中的豆角正巧掰到一半。

她並沒有多想,直接點點頭,又望向在掰著豆角的邱霜意。

面前人大致比劃豆角的長度,隨後掐斷,周而覆始,有些笨拙。

沈初月偷看了她好幾眼,感慨好可愛。

“邱老板要住一晚嗎?”

她笑道,碰碰邱霜意的手臂:“我媽媽做飯很好吃。”

她確實在內心裏使了點壞心思,將頭偏向邱霜意。

淡然薰草的發香會勾得人心癢癢,沈初月的指腹豎立,在她的手臂間不留蹤跡地爬行。

“雖然呢,我的床不大,但兩個人擠一擠,其實也還可以。”

沈初月靠在邱霜意的肩膀,又壓得只剩下鼻音。

邱霜意的耳根泛起薄紅,豆角掰下的聲響居然有點吵。

“順便,來驗證一下我到底睡覺會不會流口水。”

沈初月的下顎在邱霜意的肩膀邊轉了半圈,能看清邱霜意脖頸間泛起的細汗,淺褐的小痣。

這麽看著她,挺好的。

「如果你真的愛我,就更好了。」

“沈初月。”邱霜意提醒她。

或許是太天真,想讓幾個吞吐的字音克制住失控,可內心中翻湧滾燙,會讓人不由自主,會讓人目光迷離。

“邱霜意,我現在……”

沈初月逐漸靠近,裙擺蹭了蹭她的小腿,聲音變得像是泡了一夜的柔骨水,在她耳邊廝磨。

她的指節緩緩穿過邱霜意的手指縫隙,而角落的綠蘿枝葉茂密,開得正盛。

“很想很想親你。”

作者有話說:

確認完畢,這章應該大概就是小甜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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