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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70 不想再猜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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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70 不想再猜忌他

許新梁進來時,江陵在沙發上已經睡熟了,辦公室的暖氣很足,周吝還是輕手輕腳地往他身上蓋了一個毯子,又不知道想什麽,低頭看著沙發上的人許久。

聽到身後有動靜,人才回神,許新梁也放輕動作,等周吝走近才低聲道,“咱們這邊不少片子卡在審核上了,馮局長往上一升,這兒的事就一概不管了。”

周吝曉得他的意思,搖了搖頭,“這點小事不值當找李部長。”

“可新上任的局長也不好走動,畢竟是秦未寄的舅舅...”

周吝早先盤算過了,冷笑一聲,“折了個謝遙吟,他心裏面記著呢,三五年了好容易等著他舅舅上臺,他能沒動作?”

林家在上海也不是沒有上面的關系,林蒼松在這個上面打點得最起勁,可惜天高皇帝遠的,他一點光是沾不上。

況且他們家三代從商,也不像秦未寄這樣有親媽親舅舅靠得上,在這上面是要吃力些。

可萬事總逃不過一個利字,畢竟有錢鬼也能推磨,要是事事都得沾個好命,這偌大的資本盤早沒周吝什麽事了。

周吝輕蔑地笑了笑,“隨他折騰,把片子撤回來,上面說怎麽整改你們就看著改。”

許新梁應了聲,回頭瞧了眼江陵,壓著聲音道,“這些都是小事,怕就怕謝遙吟跟史詩再合作上...”

周吝當初封殺謝遙吟的手段強硬,當時史詩剛和他解約,明面上不敢施援手,其實放他在國外幾年,等著輿論有所松動,秦未寄還是有本事讓人回來的。

不過謝遙吟心氣高,一走就失聯了好幾年,婚姻事業兩面受挫,人自然一蹶不振。

秦未寄這兩年倒是有所動作了,可惜連人都找不著。

周吝就是看透這兩人非得在利益關系上摻感情,才叫有心人能從中作梗,叫金字塔尖的人跌下來摔個稀巴爛,然後兩敗俱傷。

“他回不來。”

許新梁沒出聲,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從前他覺得周吝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摸得透人性,所以常常才能一眼看清本質,料事如神。

可如今已經不見得事事都算得到了,因為總有變數。

“江陵最近商業活躍度有些低,股東那邊已經有意見了,藍鯨這兩個月的商業活動都快趕上他一年的了,不怪股東們著急...”

周吝看著躺在沙發上的人,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覺得,做演員這行不能自認矜貴,甚至不能把自己當人看。

得人所不能得,也要為人所不能為。

否則付靈書也不能跪在人的腳下乞憐,嚴蘅也用不著左右逢源得了臟病,江昭更不用拿著身體當玩物供人愉虐。

誰敢說自己不得已呢?

這本是圈子裏司空見慣,不值得憐憫的事。

連周吝自己,又何嘗沒為了高位厚利,舍下尊嚴,昧著良心,出賣靈魂過。

都做得,怎麽江陵就做不得呢?

大概是見秦未寄有個當大官的親舅舅,都不必像他一樣費力打點關系,他眼紅了吧。

人人都能拖著關系走捷徑,怎麽江陵就不能呢?

“讓法務草擬股權轉讓的合同吧。”周吝想了想,沈聲道,“除了之前說給他的那些,另外再加上星夢百分之十的股份。”

周吝不信,江陵成了股東,那幫人還堵不住嘴。

許新梁遲遲沒有動作,有過一瞬間的遲疑和不甘,十來年的嘔心瀝血也抵不上人的一張好皮囊,有時真想罵江陵一句禍國殃民,轉眼見他那做派又比誰都清正。

不爭不搶,盆滿缽滿。

“好。”許新梁先應了一聲,而後又低聲勸道,“不是我不相信江陵,但就這麽一股腦地給了他,萬一他跟星夢不是一條心...”

周吝擡頭看向他,許新梁這話正中周吝的疑心,圈裏防著藝人獨大的公司不是星夢一家,謝遙吟的事一出,周吝更是把手底下的演員壓得死死的。

他不信,人一旦有了名氣還願意受制於人。

就連江陵,他也沒有完全信得過...

周吝沒接他的話,只是淡淡道,“你知道江陵跟我的時候多大嗎?”

許新梁頓了頓,“十八九歲。”

“剛成年,花點錢都得問爸媽伸手的年紀,跟我簽了二十年的合約。”

周吝回過頭來想想,出於商人的利益,江陵出色的品相藏不過二十歲,若不先下手為強,也會被旁人簽了去。

可站在如今的角度,江陵當時是一人做主,他年紀青澀做事不愛留餘地,簽二十年合約的時候眼都沒眨。

江陵要是自己的親人,他一定會給他一巴掌讓他清醒清醒,二十年跟賣身契有什麽區別。

可惜,那會兒江陵不是他的親人,也沒有操心他前途的父母替他把關。

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了自己。

“他這麽信得過我,我也不想再猜忌他了...”

江陵醒來時夜已經深了,他最近還是有些休息不好,日夜顛倒著睡,睜開眼周吝就在身旁坐著。

就像那場夢裏,彌留之際,人來人往,都在哭,都說愛他。

只有周吝面無表情,卻始終在他身邊。

“在看什麽?”

周吝見他醒了,笑道,“你的戲,發現好多還沒細細看過,補一補。”

江陵正為這個焦慮,演員其實很難有辦法心無旁騖地只管演戲,數據和口碑仍是檢驗成績的唯二標準,《菩薩劫》眼見要播完了,收視率距《斷事官》差了一大截。

江陵難免也要懷疑,觀眾是否真的審美疲勞,市場是否更需要新鮮血液,周吝是不是也覺得他能力有問題...

江陵觀察著周吝的神色,見他皺眉人也跟著緊張,見他笑人又跟著松一口氣。

江陵不想承認,可周吝是他入這行的領路人,他這些年辛苦拍戲是為喜歡,為星夢,也是為了周吝的認可。

越是渴望反越容易被這份渴望奴役。

等周吝又皺起眉頭時,江陵忍不住問道,“是我哪裏演的有問題嗎?”

周吝把電腦轉過來,劇中的人物穿著白衣吐了一身的血,撐著劍跪在地上,凝了滿頭的汗,他皺眉,“你受傷了。”

江陵不明所以,頓了頓,“是角色受傷了。”

“跟你被打了的感覺沒什麽兩樣...”

周吝這才明白,為什麽很多演員的父母看見自己孩子在戲裏被打了,坐在電視跟前哭。

正好劇裏的人撐不住,倒在了血泊裏,周吝看著也心疼,“我得跟編劇說說,給你寫個厲害的角色,光被人打怎麽行...”

江陵看著周吝這副模樣沒忍住笑了,劇本裏的主角哪怕是天下第一,也要先經風徹骨,才有梅花香。

真要寫個從頭厲害到尾的角色,編劇湊劇情湊得頭發都要掉光了。

江陵回頭時忽然看見窗外飄起了雪花,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鵝毛一般從漏洞的天上撒了下來,“天又要冷了。”

周吝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應了一聲,“是天快要暖和了。”

周吝說的沒錯,天真的快要暖和了,《菩薩劫》悄寂了一個冬天,在播完的時候忽然大火,曇花一現的劇已落幕,等待而來的是長尾效應強烈的永生花。

劇組從導演到演員再到美術制作都被百川獎提名,江陵心裏的石頭都已經放下,夜裏睡得也任何時候都安穩。

周吝剛巧有工作安排去了國外,遠遠隔著太平洋給江陵打了個電話,說頒獎典禮那天不一定能飛回來,叫他拿不拿獎都好好睡覺。

提名已經是最大認可,江陵沒期望那麽多,他演了十多年的戲,也不是每次都榮耀加冠,甚至在百川獎年年提名年年落第。

早就看淡了。

路崢專門過來接的他,大家都沒有半路開香檳的習慣,況且跟江陵一起提名的演員,都是行業裏資質更深的前輩,沒人有這份底氣。

比起拿獎的事,江陵更憂慮的是阿遙,張橋那邊還沒音訊,敢用阿遙的人也是寥寥。

“江陵,恭喜你被提名最佳男主角。”

江陵擡頭,是藍鯨。

新聲代的演員裏,他也算佼佼者,沒準今天能在這裏斬獲新人獎。

江陵客氣地回了一聲,“也恭喜你,第一部戲就被提名。”

藍鯨沒走,反而是坐在江陵身邊的空位上,寒暄了起來,江陵自認兩人還沒熟到這個份上,許是公司授意,雖然不怎麽熱情,也耐著性子陪他聊了一會兒。

“可惜這個場合,謝老師不在。”

江陵忽然冷下臉,看向藍鯨,他進圈子晚,跟阿遙從沒打過照面,冷不丁提起他不知道什麽意思。

“我記得你沒見過他。”

藍鯨笑道,“但有耳聞,畢竟...醜聞鬧得也太難看...”

江陵不知藍鯨這話有意還是無意,但他總看得出人是帶著惡意來的,連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都不願在人前裝了,他不記得自己的罪過藍鯨。

他甚至都沒跟藍鯨打過幾次交道。

江陵冷聲道,“入了這行還對網上那些輿論偏聽偏信,公司對你們的管理屬實不到位。”

藍鯨面上還是一副討好的笑,“隨口提提你別生氣,我只是可惜謝老師那麽優秀的人,年紀輕輕離婚又被封殺,怕他想不開...”

臺上正播放著《菩薩劫》的片段,憐憫眾生的普悲觀音慈愛世人。

但江陵不是菩薩,喜怒嗔癡都有,超脫不了三界之外,他看著藍鯨並不言語。

然後聽到臺上的聲音響起,“百川獎最佳男主角...”

“江陵。”

【作者有話說】

辛苦盼盼家族的等待,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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