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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 菩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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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 菩薩劫

經周吝手遞給江陵的劇本質量不會差,路崢的這本尤甚。

路崢的父母從商以來一直醉迷佛教,過度投入太多宗教活動,所以路崢從童年時期就一直寄居在親戚家裏,恰好他的姑媽從政,行的又是唯物主義那一套。

信仰相悖,父母又一直不在自己跟前,他打小就仇視佛教,把其打為歪神邪教。

直到成年以後,實體經濟行業那些年受創,父母也不懂得如何應時代轉型,攢下的一輩子基業覆水東流。

人的信仰多少沾些功利化,他們覺得輝煌時期曾為菩薩塑過金身,修過廟宇,每年香火不斷,虔誠供奉。

說好了普慈眾生,怎麽到頭來,反倒是那群從不信佛的掙了大錢。

一氣之下,砸了菩薩廟,毀了佛祖相。

路崢見過他們沈迷宗教,而無心生意經。

也見過他們因菩薩未能滿足人欲,而貪婪生恨。

回頭想想,佛祖何辜。

受父母和姑媽的影響,路崢覺得佛祖菩薩雖然具象成形,但說到底是人心中神化出來的造物主。

他認為佛祖菩薩不是生來就會普渡眾生,原也是肉體凡胎,庸身俗骨所化,因看破人世道,洞曉凡塵惡,經八苦品八恨,才得以成佛成仙成菩薩。

所以《菩薩劫》的本早在心裏成形,借托好友的手寫成劇本。

借觀音三十三化身,編成三十三個單元故事,江陵拿到手的劇本就是大自在天身,普悲觀音。

其實路崢一開始並不打算選用年輕的男演員,觀眾的傳統觀念裏,觀音還是女身為主。

而閱歷淺薄的演員也不足以作為托起觀音的載體。

後來跟創作團隊協商以後,一是觀音本來就無性別之分,男演員正好來打破一下刻板印象。

二是在商業角度,這部戲還是不能脫離他的造利目的,要年輕要有商業價值還要有演技。

路崢在演員選擇上犯難的時候,周吝就發來江陵的許多影視資料,其中還有一些沒流傳出去的試戲片段。

選角導演一眼看重浮玉身上的出世感,當初的演技還有些稚澀,這一兩年的作品已經看得出來,他演戲如飲水,不再需要外化情緒。

這得益於江陵經年累月地在劇組待著,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只有路崢一直沒松口,又尋了半個月合適的演員,最後沒法子了才聯系周吝,“讓江陵過來試戲。”

寧平安第一個不答應江陵去試戲,像他這個量級的演員,哪有讓人在一眾人裏試鏡挑選的道理,萬一沒選上直接影響的是江陵的路人盤和商業價值。

況且他也不覺得這個題材有什麽商業前景,一個《斷事官》頂十個《菩薩劫》,要是到時候同期播放被迫打上擂臺,被一個初出茅廬的藍鯨壓了收視率,那就得不償失了。

“接了。”

江陵花了兩天時間把劇本粗略地看了一眼,劇本質量真的高,路崢一定投入其中的心思大過其他。

星夢想要他和藍鯨同臺打擂,托舉新人,江陵不是很在乎。

說到底,他其實連劇本的質量如何,也不怎麽在乎了。

周吝給他就接,不給就算了。

反正蔣醫生說他的狀況不算嚴重,要是能脫離工作環境幾個月,比吃藥還管用。

江陵想跟周吝攤個牌,躲到一個清凈的地方待幾個月,等精神養好了再回來。

再怎麽樣,周吝應該也不會連病都不讓他治。

“你想好啊江陵,沾點神佛菩薩的題材最難演了,演好了不一定有成績,演不好了你瞧著多少人上趕著踩你。”

江陵把碗裏的薏米粥喝完,隨意道,“那就不接。”

寧平安大段的話被堵在喉嚨裏,周吝也察覺不對,回頭看了他一眼,江陵這人原則性很強,說白了就是耳根子硬,他認定的旁人勸不了。

戲也是一樣,從來沒有左右搖擺的先例。

許新梁看寧平安的臉色不大好看,及時轉移了話題,“還有件事,剛才老方給我打了個電話,嚴蘅在醫院檢查的報告出來了。”

周吝這兩天都在家裏辦公,他們有什麽事也只能往西山跑,他略擡了擡眼,只見許新梁輕輕地點了點頭,好似猜到了結果的人冷聲道,“讓羅覆也去查。”

“用不著我去提醒,跟他脫不了幹系。”許新梁小心問道,“嚴蘅怎麽辦?”

周吝頓了兩秒,細想了片刻,呼吸吐納間帶著入冬的冷氣,“你跟他說,病了就回家歇著吧。”

江陵原本無心聽他們談公事,說到這裏才擡起頭,只見許新梁猶豫了一會兒,才問道,“違約金我讓法務去處理?”

周吝難得發慈悲一次,合上文件不願再提這事,“往後也沒人會用他了,留著給他看病吧。”

江陵這才聽出來歇著是什麽意思,想起在潘老板的茶館,嚴蘅最得意的時候也在雪下跟周吝旖旎過,大把的金銀送到跟前。

但周吝就這樣動動嘴,他精心打算的前途,人前被迫八面玲瓏的周旋,全做了白用工。

江陵忍不住生著寒意,他那樣年輕好看,那樣識情識趣,都換不了周吝絲毫的心軟...

自己又憑什麽...

所剩無幾的舊情還是了然無趣的靈魂...

忽然覺得在這裏有些坐立難安,江陵慢慢起身,險些將桌子上的水杯碰到,一張臉看不出血色,“戲的事你們定吧,我去睡會兒。”

看著那有些瘦弱的身影,寧平安張不開那個嘴喊住他,只能帶著不滿看向周吝,“江陵最近在忙什麽,好幾個活動都推了...”

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彎處,周吝的眼神才收回來,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睡覺。”

寧平安驚訝得片刻合不上嘴,驚訝江陵這麽懈怠工作,更驚訝周吝這麽坐視不管,“他最近是不是太懶了,品牌商都沒出面見過。”

周吝把江陵喝空的碗拿去廚房順手洗了,回頭跟寧平安交待道,“非必要你自己去見,其餘的往後推。”

寧平安緊跟著還想說些什麽,但覺得周吝平日不是這麽嬌慣身邊人的性子,即便江陵比別人得到的優待多些,但起碼在工作上,周吝沒徇過私。

想到什麽他趕緊站起來朝周吝走過去,壓低聲音急忙道,“江陵這是怎麽了?”

“晚上睡得少,讓他補會兒覺。”

寧平安想到了那一層上,松了口氣,閉口不再說話。

周吝不知道是不是江陵拍戲總日夜顛倒的緣故,這些日子待在他這裏,就沒見晚上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覺輕,江陵往往有一點動靜他就能醒來,但凡人翻身的頻率多一些他都能察覺得到。

周吝是被窗外的風聲吵醒的,夜已深,外面狂風亂作,北京哪裏都好,就是風大。

他伸手想替江陵掖掖被子,摸到了一處冰涼,身邊沒有人。

江陵的動作應當很輕,否則他不會一點也沒察覺。

摸著黑尋了一圈,看到樓下有光亮,江陵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播放著無聊的外國電影,黑白的畫感,默而無聲。

江陵被突然而來的人驚了一跳,像小的時候半夜起來偷看電視被抓住一樣,驚慌了兩秒,

“抱歉,最近睡眠有點差,是不是吵醒你了?”

聲音都沒放,哪門子的吵醒...

他擔心這麽下去江陵的身體先垮了,溫聲勸道,“明天我讓人去給你配點安神的藥。”

他搖搖頭,蔣醫生給他開的安眠藥,他都是能不吃則不吃,“我還是回朝陽住吧,這樣你也睡不好。”

周吝沒答應,坐在江陵跟前,打算陪著江陵睜著眼到天亮。

私下裏他也咨詢過幾個醫生,因為見不著江陵的面,都只是說按演員的行業習慣來看,暫時性的失眠是正常的。

他不放心,才把人留在西山住了這麽多天。

“路崢的戲你安心接,我給你的,沒有不好的東西。”

江陵沒應,但他知道還是得接,蔣醫生的話他不是不聽,只不過自己確實也承受不了沒戲可拍的後果,不敢貿然停下來。

周吝去拿了一個毯子給江陵蓋上,他今兒溫柔得溺人,伸進衣服裏摸著江陵明顯瘦了一圈的腰,人跟塊兒玉一樣涼。

他可能不是個人,可能就是個玉雕的菩薩,常年受香火浸染幻了人形,來體味人間悲苦歡愉。

所以一拿到路崢的劇本,周吝就知道,非江陵不成觀音。

哪怕這個不合市場的劇本未必得利,周吝也得讓他靠這部戲擺脫這些年仍躋身流量明星的困局。

星夢需要一個壓得住場子的演員。

江陵也需要一個釘死在圈子裏的角色。

所以這個戲,接與不接,從來不是江陵一個人的意願能左右。

“寧平安明天去簽合同,你見見路崢。”

江陵嘆了口氣,周吝真是不把戲當戲,把人當人...

他一個靠人床上過活的人演菩薩?

褻瀆菩薩了...

也不怕自己死了,下阿鼻地獄。

“嗯...”

外面的風刮得太大,默聲電影已經放到了結尾,江陵什麽也沒看進去。

“周吝。”他瞧著電影裏的主人公走過漫長的回廊,回頭時空無一人,“要是有一天我的身體也出狀況了...”

“星夢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江陵,永遠不會。”

再信他一次,就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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