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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50 你想拿我補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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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50 你想拿我補償他

周吝沒什麽胃口,夾了兩筷子紅燒肉嘗了嘗,就坐在一旁剝蝦,然後在眾人註視下把剝好的蝦仁放在江陵的碗碟裏,一個剝得順手,一個吃得也自然。

季燕回和林蒼松對視著看了一眼,訝異之下,看兩人感情這樣水到渠成甚感欣慰。

江陵沒覺出來絲毫的暧昧,他和周吝都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早些年工作沒那麽忙的時候,他們也常在一起吃飯,周吝大他幾歲習慣了飯桌上多照顧著點他。

年長者的本能罷了,和愛不愛的扯不上關系。

寧平安再遲鈍也看得出來二人之間非比常人的關系,在一旁不作聲,他見怪不怪,更不怕周吝因為自己待江陵嚴苛就心生不滿。

圈裏面這種皮肉關系不在少數,可沒一個越得過錢權利益。

周吝在投資業上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不假,可要光靠著那點投資的眼光,不等成熟,在星夢初露鋒芒的時候就會立馬被巨浪滔天的資本吞沒。

那節骨眼上他敢拿著江陵的前途在賭桌上破釜沈舟,要說他是沈溺兒女情長的人,寧平安不信。

富貴至極的人難免貪戀溫柔鄉風花月,可總沒聽說過,有哪個生意人會在情字上栽跟頭。

不過就是人長得如花似玉,還有那幾年的陪伴過來的舊情,江陵性格冷清但好在識相,只要不觸及利益,周吝多疼他點不是什麽奇事。

所以寧平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去管今晚江陵是不是稍稍放縱了些。

阿姨從廚房端出來一碗蝦仁白粥,放到了江陵面前,“先生和太太吃飯都清淡,也不知道你們北方人吃不吃得慣。”

“吃得慣,謝謝阿姨。”

江陵口味也不清淡,但胃病最重要的就是忌口,所以逼著自己戒掉了那些重油重鹽的東西,時間長了,吃著也還好。

阿姨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鮮少和北方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林蒼松身邊那些生意夥伴,一個個長得賽蔥一般的高,笑得也爽朗,做事也不拘。

江陵不像是北方人,做事慢條斯理,說話又輕聲細語,但性格並不軟弱,第一次來絲毫不露怯,所以她看著也很喜歡。

“這孩子吃飯真秀氣。”阿姨側眸盯著江陵看了許久,擡頭笑道,“我忽然想起阿吝第一次來的時候,吃飯狼吞虎咽的,也不夾別的菜就只吃面前那盤紅燒肉,一大盤的肉被他一個人吃了個精光。”

大概是想起那副場面太好笑,阿姨笑著笑著就順手拍了一下周吝的肩,“你那會兒也不知道用公筷,拿著自己的筷子就去夾了,你外公好這口但愛幹凈,楞是一口都沒吃。”

林蒼松和季燕回似乎也想起了周吝兒時頭一次來這兒的趣事,跟著笑了起來,院子裏的笑聲傳了出去,不經意間聽去的人還以為裏面正享受子孫滿堂的天倫之樂。

寧平安擡眼悄悄去打量周吝的臉色,坐在一旁的江陵覺得碗裏的粥也難以下咽,頓住動作,側眼看著周吝。

他沒笑,也沒生氣,手裏還在剝著早就剔凈的蝦仁,看江陵滿臉擔憂,溫聲道,“吃你的,看我幹什麽。”

周吝能忍受林家保姆不刻意為之,卻骨子裏帶著的輕視,不是因為他為人大度,而是不值得為此翻臉。

他盯著林蒼松半輩子攢下來諾大的家業,因為個保姆不痛不癢的調侃就坐不住,他十八歲的時候就沒這樣的少年氣性了。

江陵看著餐桌上的那盤紅燒肉,周吝別的菜很少吃,唯獨多夾了幾筷子的紅燒肉,大概年少時很難吃得到,所以在外公家吃了一次,那味道就刻在心裏了。

他拿著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兒紅燒肉放在周吝的碗裏,不輕不重道,“是我們不講究了,還以為一家人用不著公筷呢。”

江陵不是護著周吝,是護著那個十多歲才剛見世面,分明瞧著什麽都稀奇,看著什麽都好吃,但在親人跟前仍然不敢造次,只敢夾自己面前菜的小朋友。

沒什麽情緒的人也忍不住動容,周吝一念萬金,輕松捏著多少人的職業命脈,沒想到還能有一天有人站到前面去,為自己出頭。

臨走前林蒼松把江陵叫到了書房,說是有話要交待,如果說江陵之前對林家知之甚少,談不上有什麽偏見,那今晚這頓有口無心的家宴,讓江陵有些懷疑,假如周吝沒走上商途,只是朝九晚五不起眼的打工族,林蒼松一家還會不會急著找回外孫。

就像當初林宿眠誤入歧路不是沒救,但林蒼松連父親教育的職責都沒盡到,就急著攆走了女兒,當真是一時氣糊塗了嗎?

這樣講究顯赫的大家族,任由一個保姆在飯桌上出言不尊重,是真的當周吝是一家人嗎?

顯然不是。

找回周吝,只是因為他如今的身家地位配得上做林家的外孫。

林蒼松從保險櫃裏拿出一個珠寶箱子,他愛翡翠如命,收藏了不少頂級的貨色,沒想著讓這些好東西在市場上流通,頂多是傳給後代接著當作藏品。

林蒼松坐在椅子上,隨意地打量了江陵一眼,“我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和周吝的外婆都很滿意你,既然他喜歡男人,我們也不苛求他的另一半一定要生育後代。”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周吝從小沒跟著我們長大,他爸媽也沒怎麽善待他,所以我和他外婆急著想要他結婚,希望他找到一個敬愛他的另一半,逢年過節你們能一起回來陪我們兩個人吃頓飯,等我們年紀到了,給我們養老送終就好。”

他把珠寶箱子推到江陵面前,“結婚後,你要是想接著演戲我這兒有的是資源,無非就是拿錢供著你在娛樂圈裏玩玩。”

他隨手從裏面拿出一件,就像當初第一見面從首飾箱裏隨意挑了一件翡翠吊墜一樣的財大氣粗,“要是不想工作,你就回上海替周吝盡盡孝,這箱子裏我藏的翡翠你想挑哪件挑哪件。”

江陵覺得自己的身價還真是高得離譜,誰家的一紙結婚證能換這一箱子連城的寶貝。

沾了周吝的光,否則江陵還不知道人竟然能這樣輕易地,一念之間就踏入上流社會。

顯得周吝這些年獨自撐著一個公司十分可笑,顯得他自己在圈子裏艱難得撐了八九年,也很可笑。

江陵看著那一箱子的翡翠,明明是一堆冰清玉潔的石頭,卻散發著腐化的銅臭味,“林老先生,這些很值錢嗎?”

林蒼松被江陵問得怔住,儼然覺得人再成熟,見識到了自己認知之外的事物,仍舊像個稚子,“不敢說別的,比你手上戴的翡翠鐲子,還要值錢。”

江陵點了點頭,把珠寶箱輕輕合上,江陵坐在林蒼松的對面,沒什麽感情的娓娓道來,“這個我信,你當初隨便拿出來一件,周吝四五歲的時候就不用一個人在家七八天,靠著喝水龍頭裏的冷水勉強活了下來。也不用上大學的時候掙得第一筆工資被人坑了,在火車站從早到晚蹲了人一個月就為了拿回三千塊錢的學費。”

林蒼松的臉色驟變,頗有威嚴地坐在那裏,等著江陵的下文。

“您不用這麽審視我話裏的真假,因為我沒見過,我認識周吝的時候,他已經算小有成就了。”

“所以那些只是聽說,也沒辦法再回到以前去考證了,您就當聽個書裏的故事吧。”江陵張口就能說來,聽者比當事人竟還要印象深刻。

“林老先生,你們林家雖然是周吝的外祖,但人到了十來歲才見過你們一面,既沒在他窘迫的時候接濟過,也沒在他成長時教育過,你們年紀大了知道了後嗣至親重要,想要找個依托養老送終的時候,周吝已經自己撐起了一片天,用不著你們了,所以你想補償他。”

江陵看向林蒼松的眼神裏多了一抹輕蔑,“你想拿我補償他。”

“你覺得我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和周吝結婚攀上林家的親,半只腳踏進富貴圈應該是感恩戴德。”江陵輕笑了一聲,“我倒是求之不得,但你能心安嗎?”

“你真以為周吝是那種不計較前嫌的人嗎?”江陵冷冷道,“周吝的爸媽不是什麽好東西是自然的,林老先生,你有錢到這個份上但能漠視親人的苦難,你們那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周吝坐在院子裏等著江陵下來。

季燕回讓阿姨裝了許多親手做的點心,打包好讓他們帶著回去吃,周吝替江陵照單全收了。季燕回陪他坐了一會兒就開始咳嗽,那是年輕時沒好好保養落下的病根。

周吝給季燕回找了上海挺有名望的大夫,按理說幾個療程下來也應該見好了,他問道,“中藥不管用嗎?”

季燕回捂著嘴咳了兩聲,“管用的,幾劑藥下去夜裏都不怎麽咳啦,剛剛是灌了風。”

“我幫您約時間再去叫大夫看看,中藥見效慢,開的藥要天天吃。”

季燕回笑著點點頭,忽然又感慨起,自己人到暮年雖然沒有子女繞膝,但好在有個外孫牽掛,想到林宿眠自己一個人在廣州,她又開始覺得難受,小聲試探道,“阿吝,沒去瞧瞧你媽媽嗎?她年紀也不小了,一個人有個好歹誰都不知道...”

周吝不為所動,看上去有兩分無情,輕描淡寫道,“放心,好吃好喝地供著她,死不了。”

季燕回忽然感覺院子裏的風吹得渾身發冷。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看江陵一個人從樓上下來,周吝提著手裏的糕點起身。

江陵跟季燕回道別後走在周吝的身後。

周吝走出院子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蜿蜒的石子小徑,江陵跟著他也回頭看去,然後聽見周吝輕聲道,“這條路也不算很長...”

有人說,年少時受的創傷會伴隨一個人直到終老。

原來,周吝的人生一直停留在這個被驅趕的小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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