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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28 楚伯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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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28 楚伯琮

江陵不太會做飯,自從小時候那次在廚房出事差點一氧化碳中毒以後,他就沒怎麽碰過燃氣竈,後來做了藝人更沒時間在吃飯上下功夫。

平日裏自己應付一下也就算了,但現在阿遙住在這裏,總不能叫他天天吃外賣。

於是江陵這些天都起個大早,開車親自去常吃的那家飯館帶回來幾個菜,到了中午在微波爐裏熱了以後,裝盤上了桌。

謝遙吟沒吃過江陵做的飯,以為他悄悄背著自己練了一手好廚藝,前幾天的菜色還很普通,沒覺出來有什麽不對。

直到看著盤子上胡蘿蔔雕出來的牡丹花,才面露疑色地看著江陵,“江陵,這幾天的飯是你自己做的嗎?”

江陵搖搖頭,甚至覺得謝遙吟怎麽會蠢到問出這種問題,“怎麽可能,我在碧雲軒買回來的。”

難怪他總覺得口味有些熟悉,但想不明白江陵為什麽要專程跑一趟把菜給帶回來,還非得裝盤才行,“我記得碧雲軒能外送,你為什麽還自己開車去買啊?”

江陵擡頭一臉認真道,“你是客人,怎麽能叫你吃外賣呢。”

合著他自己帶回來的就不算外賣了...

謝遙吟承認人在最無語的時候,連笑都笑不出來。

見他沒怎麽動筷,江陵擡起頭,“不合口味兒?那我改天去翡冷翠...”

“不用了,過幾天打算回去了。”

江陵直覺,阿遙肯回去一定是秦未寄妥協了什麽,難道還真能應允他退圈?

“和秦未寄聊過了?”

不出所料,阿遙點了點頭,“嗯,秦哥說手頭工作完成後,後續工作先停了...”

說實話,江陵沒想到秦未寄會妥協到這個份上。

當初用巨額的違約金換來一個阿遙,本身就很冒險,好在阿遙不負所托,去史詩以後的電影成績都很好。

要是在事業穩步上升的時候這樣貿然停下工作,秦未寄單就未填補上的違約金虧損就很難和股東交待,更別說阿遙現在是史詩的中心人物。

他們做這行的有時候已經身不由己,背後牽扯的資本和人際太多,不是想停下來就能停下來的。

即便不考慮這些,就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江陵也不願意他停掉工作,這一行不比其他的,有時一兩年的空窗期,都能叫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大眾視野。

但是,想要勸說的話說不出口。

這些天他雖然也盡心照顧,但阿遙食欲不振睡眠不好,整個人藏著一肚子的心事,旁觀者都覺得難受。

要是做這一行真的叫他足夠痛苦,那現在分明有解脫的機會,江陵怎麽做到開口勸阻呢?

“休息一段時間也好。”

沒準停下來才能想明白要不要往前走...

他覺得有時候阿遙其實還是一個孩子,許多事情被迫得心應手,實際上心智仍舊停留在幼年父母尚在的時候。

他以為遇見秦未寄的幸運足以填補年少喪母的不幸,可失去的已然失去,必然一面空缺,一面滿溢。

沒有一種愛是為了填補另一種愛而存在的。

張橋的劇本到了尾聲進入了瓶頸,據說是在楚伯琮自刎的戲段上怎麽寫都沒法盡善盡美,張橋對自己很嚴苛,整個劇本刪改了十幾次回頭看時仍覺得缺點什麽。

楚伯琮應當怎樣自刎,力求真實還是戲劇美感,要是追求真實必然血肉模糊一片,要是追求美感又無法覆刻他腦中楚伯琮自刎的慘烈。

他也想不出楚伯琮臨終前到底要說些什麽,才能既有恩仇盡散大夢一場的虛無,又有前塵往事所求非願的遺憾。

苦思之下竟然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最後沒有辦法,打聽到江陵剛好在北京,說什麽也想要見他一面。

很少有編劇創作過程中有要見演員的先例,只是這部戲特殊些,是內定了演員再寫的劇本,自然認為這是給江陵量身制作的角色,所以張橋要見他也在情理之中。

但江陵知道周吝的本意楚伯琮並非是從屬於某一個人的角色,相反,假如有一天他覺得江陵並不能勝任這個角色也會毫不猶豫地替換掉他。

周吝一向認為演員要服務於劇本而反對劇本去服務演員,怕張橋在創作過程中諂媚演員而失楚伯琮本色,所以江陵也不知道,張橋執意見他對自己的角色能有什麽好處。

後來是導演羅覆親自聯系到了他,說張橋之所以一直空缺著楚伯琮自刎的橋段,就是因為時間太長,情感已經麻木,對於楚伯琮的死只考慮能造成劇情高潮,而失去憐憫之心,如果下筆者都無法相信筆下的人物有生命,觀眾又怎麽會動情呢?

江陵明白,張橋要見他無非就是逼著自己相信人物真的存在。

這其實很考驗一個編劇的功底,恰恰張橋又是第一次做編劇,無法平衡作品和市場,所以逐漸對共情人物產生疲累感。

江陵其實很怕影響張橋的節奏,可羅覆都親自開口了,他也沒有端著不見人的道理。

為了不落人話柄說江陵私下加戲,趙成特意知會了許新梁一聲,讓他安排兩個人在公司碰面。

“劇本寫了小半年了還沒完稿,這會兒又進入了什麽瓶頸期。”許新梁帶他去的路上吐槽道,“關鍵是孔老師都出來了,周總還把人晾著不用。”

他到很少見許新梁這麽討厭一個人,他最會面上做戲,不會這樣明面上予人難堪。

張橋不像三十多的年紀,帶著厚重的黑框眼鏡,本人看上去更古板些,坐在那裏其貌不揚,和孔祥冀的文人氣質相差很大,難怪許新梁並不看重這位編劇。

張橋擡頭看向江陵,眼底下還有一片烏青,創作到了瓶頸的痛苦江陵不知道,但看他這樣子的確有好幾日沒睡好了。

“張老師,久等了。”

張橋第一次見江陵本人,雖然先前也翻了不少他的作品,但真人的沖擊感總是更大一些。

脫離戲劇,其實很多演員本身的人格魅力並不吸引人,只是沾了一點戲裏的光,讓人帶上了角色濾鏡。

但江陵一進來,張橋就發現,江陵身上沒有一點過去角色的影子,應當是那種一旦出戲,身心都重新屬於自己的演員。

張橋不說話一直在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人,江陵也不管他這麽瞧著自己禮不禮貌,就這麽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等他什麽時候看完。

直到人把眼神重新移回江陵臉上,對視以後才回過神來,趕緊道,“別別別,叫我張橋就行。”

這人確實...有一股癡勁...

“羅導說您想見我,不知道我能幫得上什麽忙呢?”

張橋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想在江陵身上尋找些感覺,卻發現如果沒有戲服,演員沒有入戲,那麽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江陵和楚伯琮沒有共通之處,江陵身上看不出死而後生,破而後立的無畏。

“你有沒有看過我的劇本啊?”

江陵搖頭,“我只看最終版。”

其實陸陸續續地看到過一些手稿,只是劇情沒有連貫在一起,江陵了解得也很微末。

對面的人有些失望,但轉頭想想自己劇本還沒完成,他們演員哪裏能接觸到,於是問道,“那我給你講講?”

張橋講起來劇本與閑談時不一樣,他邏輯性縝密,主幹枝葉全框在腦子裏,隨便抽出一根脈絡他都理得清楚。

大概就是,斷案如神的大斷事官楚伯琮侍命於君王破獲樁樁奇案,光是斬於他手的官員就不下百名,因其權勢滔天最終觸及太後利益被逼自刎於宮闕,由大斷事官制度統治朝廷的十餘年隨著楚伯琮一死而結束。

後得人所救死而轉生,面目全非再無昔日一點痕跡,最終發現當初被逼身死宮闈的始作俑者,正是他曾以為天地萬物仰賴其而存,遂願意鞠躬盡瘁而死的君王。

張橋侃侃而談了兩個小時,江陵就坐著聽了兩個小時,有時編劇嘴裏的人物比劇本中更立體,仿佛楚伯琮的模樣神情都成了一幅畫,不是凡骨肉胎而是紙上墨香。

“江陵,你說楚伯琮臨死前要說些什麽?”

說什麽不重要,他倒是好奇楚伯琮這樣的人臨死前會不會也可惜苦心十年攬權就這樣做空,甚至到頭來還換不回自己一條性命。

以為江陵想不出來,他又繼續道,“英雄上斷頭臺不都得留下點什麽豪言壯語嗎?”

“說不出話吧,楚伯琮應該到死都不甘心明明重權在手,卻還是死在皇室權貴的三言兩語下...”

張橋聽江陵這麽說立馬急了,“你根本沒聽懂楚伯琮的人設,他是個為生民立命的好官,他要是在乎權勢和劇本裏那些弄權的佞臣有什麽區別?!”

他也不管江陵是不是明星,有多大腕了,眼下就是氣憤江陵歪曲了主角的人設。

江陵其實理解作為編劇不想讓筆下的人物,尤其是主要人物因為些許瑕疵而變得庸俗,可江陵實在想不出已經坐到大斷事官位置的人,倘若不醉心權勢但憑一身正氣和斷案的本事是否能成為他節節高升的驅動力。

可能是江陵親戚裏有做官的,單單是一個小縣城想要爬到局長的位置背後就有一個龐大的關系網,要是執著一心為民、清心寡欲,還能身居高位的,現實中無例可證。

“張老師,你從網絡作者轉成編劇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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