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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投胎是個技術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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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投胎是個技術活

趙成聽說了江陵撞車的事,嚇得臉都白了,死活要跟著江陵回老家。

江陵想還有一個禮拜就要過年,平時趙成跟著自己東奔西忙的,不能叫他過年了還不著家。

江陵想回去先安穩睡一覺養養神,提前給家裏打過招呼不吃晚飯了,可一進門的時候客廳裏烏泱泱坐了好些人,見他回來一群人簇擁了上來。

“哎喲,大明星回來了。”

“江陵啊,路上累了吧?”

“快讓大姑看看,哎喲,瘦了!”

江陵怔了幾秒,手裏的行李箱不知道被誰已經接了過去,他摘下墨鏡和口罩,自己成名以來平日裏不常打交道的親戚往來的都很密切,年年必要在家裏湊一桌飯,父母怕落人口舌說他仗著出了名擺譜,非要江陵要從早陪到晚,說實話面對星夢那幫股東周吝都沒讓他這麽殷勤過。

本來就睡眠不足一大早還受了驚,這會兒聽著一屋子人七嘴八舌的,江陵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煩躁。

但也不能真甩下一屋子人去睡覺,只能陪著笑道,“怎麽都來了?”

“當然是知道你回來給你接風洗塵的。”

江陵今天是臨時決定回來的,知道每次他回來爸媽都要知會親戚們,提前打招呼就是想歇兩天再說。

和廚房的爸媽打過招呼,江陵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被人拉著坐下,東聊西扯地打聽著圈內的密事,或是讓他想辦法拿到誰的簽名之類。

也沒什麽惡意,江陵就盡力應和著。

“江陵你看,今天你姨夫都來看你了,快去打個招呼。”

他的這群叔伯姨嬸都是有文化,小地方有威望的人,尤其是他那個姨夫是地方縣城水利局的局長,當官的只有別人捧著紮堆的時候,從來也沒有反過來去捧別人的時候,所以之前從來沒來過,大概是被強拉著過來的。

江陵不喜歡和政途上的人打交道,誰都沒有這個姨夫會擺譜,“姨夫好。”

他們家和這個姨夫的關系並不近,他爸媽為人挺好面子,知道人家做了官也下不了那個臉上趕著去舔。

“嗯。”這位局長坐在沙發正中央,喝著茶擡頭瞥了他一眼,“工作忙嗎?”

“還好,能抽出時間回家一趟。”

見自己丈夫坐在那裏視察工作一樣,他這個阿姨還算有點眼色,上前道,“江陵這孩子小的時候就長得白白嫩嫩的,誰知道還真能當了大明星啊。”

正好孫拂清從廚房端了飯菜出來,看見江陵在沙發上坐著,皺眉道,“江陵,也不說給叔叔阿姨們倒茶,哪兒的規矩啊?”

“哎喲,孩子剛回來倒什麽茶呢,這出門都是別人伺候著,哪能讓他倒茶啊。”

孫拂清聽了這話臉上掛不住了,“我們家沒有讓人伺候的規矩,全是那圈子裏的壞毛病。”

他們不喜歡他入這行,但是穿金戴銀渾身的奢侈品一件也不少。

江陵幫著把菜都端上了桌子,看著滿桌子的葷腥他沒什麽胃口,幾個男人已經開始推杯換盞。

每到這會兒,他就覺得北京的日子過得還是很輕松的,起碼人際關系比家裏面簡單多了。

“江陵啊,前段時間新聞上說那個主持人叫什麽馬群的出軌了,是不是真的啊?”

江陵冷淡地應道,“不清楚,我沒和馬老師合作過。”

喝了兩杯酒的姨夫沒忍住教育起了人,“你們這個圈子太亂,國家現在很是批評你們這些明星片酬高逃稅私生活又混亂的現象。”

說罷也沒人敢反駁,他能屈尊過來已經是很給他們一家面子了。

“你姨夫說的對。”江見奉順著那位局長說道,“當初我就不想讓他去考什麽戲劇學院,考個公務員跟著你姨夫去公家單位,不比這個強?這男的什麽都不怕,就怕入錯行。”

江陵看著一桌子人做戲不由地冷笑,強什麽,這位局長那村子裏瞎了眼的老娘去參加孫子的婚禮時,甚至不能出席,被關在臥室裏不讓出來。

這事在縣城傳的沸沸揚揚,也不能阻止局長的門庭若市。

說起來比娛樂圈惡心多了。

“不過江陵,那娛樂圈裏桃色新聞確實多,你可不敢為了掙錢什麽都幹。”

自己花著時間陪這群人坐在這裏,不是想聽無關緊要的人來教育自己,他放下筷子臉上已經明顯不耐,“姨夫,你兒子前段時間問我借錢,我當時手機在經紀人那裏忘了回他了,你幫我轉達一下。”

他那個兒子致力於花著大把的錢拍電影,揮霍了家裏不知道多少,想讓江陵牽線搭橋他沒應承,張口就借一百萬,江陵為了給他體面沒讓趙成回他。

江陵坐在那裏冷著臉,“成年人有手有腳就自己賺,真要是四肢不健全沒有工作能力,我給他捐。”

投胎是個技術活,江陵真這麽覺得。

門外熙熙攘攘的聲音逐漸散了,江陵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人,既然說了也不怕得罪人。

孫拂清氣得摔了盤子,在門口責怪道,“你姨夫說話不中聽也是為了你好,你現在在外面得意慣了,回家也開始耍威風了?”

得意?

江陵真沒覺得自己在外有什麽好得意的。

他細想想,自己還算年輕,在圈子裏穩穩地端著一碗青春飯,可在這行裏輝煌兩三年就消跡的大有人在,一輩子拼搏可能就換這麽幾年的榮光。

沒有家底的藝人要想長遠也不過兩條出路。

一是傍個名門世家,江陵自覺這條路行不通,豪門裏沒有不在乎生兒育女的,自己已然這樣,就不會再肖想什麽兒孫滿堂。

二是找個靠得住的金主,曲意逢迎,所需各取,可這條路忌諱真感情,金主要是覺得膩味了,或是開始考慮結婚,憑他還做不到能全身而退也能守得住眼前的一切。

沒準還真被爸媽說準了,自己入錯行了...

夜晚傳來打火機擦出火花的聲音,周吝兩腿交疊坐在沙發上,手指輕挑起翡翠吊墜靜觀佛陀微笑,工匠手藝精湛,慈悲喜樂都在一張佛面上。

周吝對著佛公緩緩吐出煙霧,這些年雖然寺廟裏香火供著百丈金身,但他早把虔敬之心當作樂子,京城貴圈裏但凡念佛求神的哪個不是貪嗔癡淫,傷生造孽,無能者求上天好生,作奸者求將來好死。

說到底,神佛都由人造勢,哪有什麽通天渡人的本事。

他面無表情地伸手彈掉煙灰,伸手把身下動作的人撈起來,冷眼含情,“戲丟了,怎麽也不哭鬧?”

嚴蘅用紙巾擦掉嘴角的痕跡,眼前的男人要是吃哭鬧這一套,他這會兒就不用這麽辛苦了,“星夢的資源先想著江哥是應該的,我願意等。”

周吝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撐著腦袋,看似目光灼灼藏著深情,“有他的也有你的,我不能讓不哭的孩子還沒糖吃...”

嚴蘅靠在周吝的懷裏,借著月光看見他手指勾著的翡翠佛公,想起江陵手腕上價值不菲的翡翠手鐲,他低聲試探道,“周總,江哥那條手鐲可叫我羨慕壞了,您可真疼他...”

當然知道懷中人揣著什麽小心思,周吝輕笑了一聲,冰涼的手伸到他的身後,懷裏的人跟著顫抖了兩下,就聽見周吝溫聲道,“喜歡什麽小玩意兒你也去珠寶展上選一個去,你這年紀戴翡翠氣質沈不住,他眼光刁學他幹什麽。”

嚴蘅有自知之明,江陵是陪著周吝從無到有的人,又是一力支撐星夢在猛虎爪牙下翻身的力將,這其中的情意不是床上三言兩語能挑撥的。

周吝這人有情無愛,就算眼前看著用情至深的模樣,也是一時興起不長久,所以在他眼裏人本匣中玉,各個兒都要待價而沽。

“我也不喜歡這綠色石頭,我比江哥俗氣,覺得還是金子實在。”

他微微擡頭打量周吝的神色,面上微見疲乏,眼神卻時常靜得像一汪水,分明精明算計名利當頭,可又比那手裏死物刻出來通千古而喻新世的的佛公更顯得斷欲無求。

他笑道,“花錢買的都俗,雅的是人不是物件。”

嚴蘅楞住,頓時覺得臉上無光,正想說什麽找補兩句,周吝摸著他的臉淡淡開口,“端著沒勁,江陵那樣的一個就夠了,再多一個我可忍不了。”

嚴蘅討好地笑道,“我學不來江哥的清高,我只想討你歡心。”

不知道周吝是真滿意還是不在意,稱不上是笑,只是略揚了揚唇角,“明天讓你的經紀人去找胡斐岳,挑個好劇本給自己。”

胡斐岳是星夢的企劃總監,從他那裏拿到手的都是星夢數一數二的優質資源,造星夢工廠的美稱其實離不了胡斐岳審度資源的好眼光。

嚴蘅原本應該知足的,但這根本比不上星夢自己出品制片的重量級,籌備兩年的劇本,周吝在裏面花了這麽多心思,一定不會讓公司的藝人空手而歸。

“周總,我實在是太崇拜羅覆導演了,主演既然已經無緣,能不能安排一個配角給我...”

周吝側過眼眸看向嚴蘅,周吝其實很欣賞眼前人,並不是因為他作為床伴取悅人的功夫有多到位,而是嚴蘅這人無論什麽境地都敢爭取,他深谙娛樂圈的生存之道,耍手段往上爬卻從不覺得自己壞了良心。

贏家,是屬於玩懂規則而甘心屈服於規則的人。

“你願意給江陵做配?”

他這個位置的藝人,這兩年在一線二線間不上不下,最怕的就是自降咖位影響身價,周吝當初既然有意把主演給他,自然對他有很大的期望。

“角色不分大小,跟著江哥學點東西我很開心。”怕周吝不應允,他趕緊道,“如果我和江哥都參與拍攝,網上說我們爭搶資源的謠言也就不攻而破了。”

“番位不同,你的粉絲要是鬧起來,對江陵不好。”

聽出周吝松口,嚴蘅湊近殷勤道,“可以讓編劇老師出面,說這個配角角色是為我量身寫的,我特意被邀請說出去粉絲也不會覺得委屈,這樣就不會影響到江哥和公司。”

周吝撐著腦袋,在黑夜裏他的眼神忽暗忽明,嚴蘅很會選時間,一夜放縱後床上的情分就掩過商業上的圖謀,他又把姿態放得很低,周吝不得不應承。

忽然想起那晚坐在窗邊掉眼淚的人,不由地在想,人人都有所圖,江陵要的到底是什麽?

眾星捧月,萬金纏腰,年少成名多輕狂,即便當初在趨炎之下他都沒有讓江陵在資本面前碰過一滴酒。

要是給的已經足夠,這些年他冷眼看著,江陵沒有真正開心過的時刻。

要是給的還不夠,那他到底想要什麽?

片刻等不到人開口,嚴蘅看過去,他正盯著自己出神,有一瞬間連他都跟著恍惚,那眼裏的多情不是興起,像是靜謐地籌謀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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