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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做狗也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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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做狗也不低頭

一葉知秋,一夜入冬。

都說蕭索的北風吹不進聲色犬馬的上海,其實也不然,各人眼裏有各色的景,有人看得見風起雲湧,枯枝敗葉,有人左腳踏進銷金窟右腳踩入溫柔鄉。

玉所行是上海老珠寶商的一把手,軍閥混戰時期,也只能收起富貴做槍桿子下的一條狗。

人物設定的需要,江陵沒抽過煙,頭一次嘗試趙導就要求換成雪茄。

江陵也沒拒絕,煙酒二物雖然能省則省,但是人物立住腳往往也要靠道具的加成。

誰能相信周旋在各大軍閥中間的玉所行,能避免了和他們同紙醉共金迷。

趙擇商很喜歡江陵的鏡頭感,他作為導演不要求一個演員真的能和角色合二為一,而是本人總能恰到好處地拿捏角色。

江陵的玉所行,裝的清貴慈悲,做狗也不低頭。

反給了玉所行更多人味的魅力。

這邊一喊卡,江陵就回頭咳了兩聲,排氣扇開到最大也散不盡一屋子的煙味兒。

和工作人員道過謝,他就窩回車裏等著下一場戲。

上海的冬天很好熬,唯一不足就是晝夜溫差大,到了晚上不系一條圍巾,風從脖子裏面灌。

拍戲免不了日夜顛倒,自己這些年也習慣了,但對手演員年紀還小,聽說人剛畢業酒杯趙擇商挖了過來,高強度拍了一個多月,悟性不差人也算勤勉。

即便這樣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時候,少不了要挨一頓罵。

趙擇商算是圈子裏年輕導演裏的佼佼者,家裏面世代演藝為生,祖父輩就已經是上個世紀的名導了,他操起祖輩的舊業,又在年輕一輩裏成績斐然,脾氣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江陵和他第一次合作的時候,年紀也不大,那會兒看待人物都一視同仁,從不覺得人有什麽高下貴賤之分,他看不慣趙擇商動則罵人砸東西的作派,趙擇商看不慣他孤高自許的為人,那時候沒少起爭執,兩個都不是服軟的人,稍有碰撞就免不了口舌之爭。

要不是周吝出面調和,估計也沒有第二次合作的機會了。

周吝說已經好些年看不到圈子裏能有演員和導演爭吵起來,這樣生動的畫面了。

那會兒不用顧忌星夢,江陵說話做事隨心多些,和現在不同了。

所以兩個人至今不能說全然有默契,只能說趙擇商為了戲,他為了戲成後的名,彼此寬讓罷了。

只是作為另一個主演的方澄就沒那麽好運氣了。

“方澄!哭他媽都不會哭了嗎?!我他媽真想不明白你們這群草包到底怎麽畢業的!”

罵得後難聽,全然忘了自己那會兒多麽中意,又是怎麽把人騙過來的。

也不怪小孩兒越演狀態越差,當著百十號人的面挨罵,誰也沒法兒厚著臉皮接著演。

方澄在劇本裏飾演的是玉所行收養的一個孤兒,父母都在混戰的時候被打死了,玉所行好男色看中了眼前人的好皮囊,因為相差沒幾歲對外就當弟弟養,給他取名玉無言,這些年教著他讀書寫字、識玉鑒寶,私下裏又逼著人承歡胯下。

只可惜一家子都走扮豬吃老虎、裝傻充楞的路線,兩個人白天兄友弟恭夜晚無度荒淫,最後玉無言不僅能從玉所行手底下全須全尾地活下來,還拿下了整個玉氏珠寶行。

所以玉無言的奉承屈下裏裹著野心,白日宣淫裏又藏著感情,人性多覆雜,玉無言就有多覆雜。

但這小孩兒也挺有意思,組裏成天受著窩囊氣,入戲的時候眼裏還透著精明氣。

難怪趙擇商選了他。

“方澄,拍了這部戲你趁早趕緊退圈,別長了張好臉糟蹋好角色!”

這話罵得太難聽,現場人人都大氣不敢出,只有方澄一個人低著頭,想掉眼淚又怕趙擇商看見了更來脾氣。

放以前江陵可能會護著點,但趙擇商不是真討厭這小孩兒,反而就是因為喜歡要求才高些,江陵能幫一回,不見得次次都能幫。

只能方澄自己調節,要麽罵回去不拍了,要麽權當他說話放屁就行。

只不過兩者他都沒選,怕被人瞧見,自己一個人悄悄地躲在外面角落裏哭去了,戲服單薄又到了深冬,哭得兩個臉蛋兒都抹出了紅印,被趙成撞見後,帶著他上了江陵的車。

江陵也不是太近人的性子,而且連著一個多月日夜顛倒地過,剛才隨便吃了點東西就覺得胃疼,人蔫蔫地閉著眼休息,聽見有人上來也沒理會。

方澄害怕江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是個愛受驚的脾性,江陵有時冷著張臉,他都要擔心是不是因為自己拖進度惹人不高興了。

趙成拿人當小孩兒一樣找了些零食給他,悄聲道,“你沒事可以來這兒休息。”

見他盯著江陵大氣都不敢出,安慰道,“江陵不介意,放心。”

趙成對這些小孩兒很心軟,以前也沒少往江陵車上領人,照他的話來說,就是看不得小孩兒們受委屈,總感覺看他們像看十七八歲的江陵。

有了今天的先例,方澄沒地方去的時候就來他車裏坐了坐,時間長了反而和趙成小楊他們打成了一片,江陵大多時候坐著聽他們吵鬧,心裏面卻覺得安逸。

正好趕上今晚兩個人都沒有通告,過了十二點趁著人少,江陵讓趙成找了家私房菜館,開車帶著幾個人去外面吃飯。

江陵胃不舒服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了,扶著下巴看三個人吃的還挺香,他就靜靜坐在一旁,一晚上聽風吹得院子裏的樹葉晃動。

趙成每次來上海都要來吃這家私房菜,點的也總是這幾道,江陵沒覺得有多可口值得來這裏三四次,不過是因為方澄和小楊沒吃過覺得稀奇,就帶他們來了這邊。

方澄也習慣了江陵話少,一開始還畏懼,相處久了也算放松了許多。

“江哥,我今天沒拖你後腿吧?”

趙導眼光多高圈裏人都知道,能選方澄做主演之一,演技肯定是過了他那關的,江陵就沒有再挑剔的必要。

“沒有。”

看江陵沒再動筷子,趙成把他愛吃的菜往他跟前放了放,“中午就沒怎麽吃,你多吃點。”

晚上稍微吃多了胃就疼,江陵不能保證三餐按時,只能節制一點,“不吃了,胃不舒服。”

說起江陵的胃病也看過很多次了,不說要不要命,人一進組才一個多月就瘦了一圈,趙成看他不舒服心裏邊比他還不舒服,“對了,上次許新梁提起過上海有個挺出名的中醫大夫,我帶你去瞧瞧。”

“不去。”

也不是說諱疾忌醫,江陵單純就是不愛喝中藥,趙成是實實在在地每次都要盯著他喝完,一頓也不落下,誰家好人能一天三頓中藥當飯一樣吃。

到時候治得好治不好另一說,沒兩天他就被苦死了。

趙成還想勸兩句,桌子上的手機就響了,看見來電的名字他心虛地看了一眼江陵。

江陵當然知道是誰打過來的電話,幸虧趙成活在了現代,放到古代這種人在曹營心在漢,傳遞消息還總被當事人逮到,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哥。”已經被發現他也不好出去,只能硬著頭皮在江陵跟前接,“江陵在吃飯呢。”

“挺好的,我和小楊都在呢,你放心吧。”

既然破罐子破摔了,趙成幹脆告了個狀,“就是他那胃病總犯,我說帶他去看醫生他硬是不去,要不你勸勸?”

說完話也不管江陵是不是在瞪他,把手機遞了過去。

外人在不好發作,江陵只能拿著手機出了門外,這家私房菜館的環境很幽靜,院子裏沒什麽燈光,就在門檐下掛了兩串燈籠。

“想我了嗎?”

聲音傳到江陵耳邊,風正好吹起來,燈籠就跟著晃了兩下。

有點想,不多,偶爾合眼的時候會想起來,心裏會莫名平靜一些。

“沒什麽時間。”

周吝低頭手裏還拿著江陵走時放在他床頭的上一百,潘昱不知道放了多少水才讓他反過來掙到這一百,江陵一貫心口不一,他早就習慣了,“沒事,我想著你就行。”

“在劇組還順利嗎?”

“順利。”

出於商業考量,周吝一開始是不看好這部戲的,是江陵說這樣的角色對他而言可遇不可求,因為不想錯過頭一次向周吝開口了。

再敏銳的商人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周吝寧願相信自己眼光出了問題,也不想讓江陵不可求的事沒有好結果。

也因為這個,周吝自己都要懷疑,是不是只要江陵開口,自己不會有不應允的事。

“我已經讓趙成把你的通告發過來了,我預約好大夫讓他帶你去。”

江陵皺起了眉,心裏面不情願,嘴上只能答應,“知道了。”

趙成見江陵出來有一會兒了還沒回去,拿著外套找了出來,江陵已經掛了電話。

“幹嘛在外面接呢,外面多冷啊。”

江陵往屋裏走,趙成跟在他身邊尷尬地笑了笑,“不常打,一個月就這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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