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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難飛 “我為何不能照顧大人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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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難飛 “我為何不能照顧大人一生一世。……

或許是不知該說些什麽, 也不知該做些什麽。

薄遷沈默了三日。

這三日,薄遷日日準時來為晏還明送餐食,卻從不與晏還明交談, 甚至避讓著晏還明的視線,也對晏還明的問詢視若無睹。

裝聾作啞, 能改變什麽嗎?

晏還明不明白,只平靜地看著薄遷動作。而今日, 薄遷出乎意料, 沒有即來即走。他立在榻邊,似平覆了片刻呼吸, 便同手同腳地拽來一方小桌, 仿若早有準備般坐在了晏還明身邊,自顧自地將餐食擺滿桌上。

“大人前幾日用的餐食過少,可是不和胃口?”

“既如此,大人不如嘗嘗這個。”

他的語氣有些僵硬,卻還是夾起一塊魚糜餅, 將其遞到晏還明的唇邊:“這是將鯉魚肉細細挑出刺後, 剁碎成泥制成的。我命廚娘按漢人的做法去做, 應當是大人喜歡的味道。”

“不必了。”

這幾日都全無胃口的人側首, 避開了那塊魚糜餅。晏還明垂下眼,壓抑著難言的嘔意,也也壓抑著難言的怒意:“我不習慣用早膳, 日後也不必準備了。”

“大人,這樣對身體不好。”

不自覺蹙了蹙眉,薄遷終是勸道,晏還明不予理會。但這也在意料之中,薄遷將魚糜餅放回碟子上, 又盛了一碗瘦肉青菜粥,舀起一勺送到晏還明的唇邊。

“那大人嘗嘗這個。”薄遷道:“還溫熱著,正好暖暖身子。”

凝視良久那勺米粥,晏還明擡眸看了看薄遷。薄遷依舊專心致志地看著他,這一擡眼,恰好對上了視線。

“大人。”

見晏還明看來,薄遷又將米粥貼到了晏還明的唇上。溫熱的米粥溫度剛好,晏還明沈默良久,終是緩緩啟唇,將勺子含入了口中。

……

到底是吃了半碗粥。

雖然不多,但較比前幾日的粒米不進,薄遷已經不敢再挑剔。他整理了一下思緒,起身將餐盒送了出去,又很快回到晏還明的身邊。

“大人。”

坐回到榻邊,薄遷緩緩挪到晏還明的身邊:“抱歉,前幾日,我的腦子有些亂,不知道該與大人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抱歉。”

一連道了兩遍歉,晏還明的神色卻沒有變化。見他沒有出言,近乎呢喃的薄遷試探地傾身,將下巴輕輕落到晏還明的肩頭,又虛虛環抱住了晏還明的腰。

“我這幾日都沒睡好,一直在想著大人。”

晏還明並未理會他,薄遷又問:“大人呢?大人休息的好嗎。”

“……”溫熱的氣息撲在晏還明的脖頸,看著那雙擡起的紫眸,晏還明神色不變:“托你的福。”

薄遷:“睡的很好?”

晏還明:“幾夜未眠。”

薄遷:“……”

抿了抿唇,薄遷顯然不想要晏還明托他這樣的福。他又垂下首,把自己埋到了晏還明的頸窩,輕蹭了蹭。

“抱歉,大人……都是我的錯。”

“大人若是生氣,打我也好,罵我也罷,我都受著。”

說著,薄遷就要拉起晏還明的手,扇上自己的臉。晏還明卻擰起眉,硬生生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又在薄遷的懷中掙了掙。

“放開。”

“不放。”

說著,薄遷在無聲無息間收緊的手臂愈發用力,他似乎想將晏還明抱到自己的懷中。可想了想,薄遷還是攬著晏還明的腰,一齊倒在榻上。

“既然是我的錯,那我陪大人睡覺,可好。”

小榻不大,擠兩個纖長的成年男人有些困難。卻也因此,晏還明避無可避,他只能被薄遷攬在懷中,在結實的臂膀下幾乎與之融為一體。

“……松手。”

晏還明並不習慣這樣的親密接觸。隔著衣物,兩具身體幾乎徹底貼在一起。甚至薄遷還按著他的腰後,讓他的胸膛徹底貼上了他的胸膛,他的腰肢徹底貼上了他的腰肢。

薄遷只當自己沒聽見。他摩挲了一下晏還明的腰,感覺有些過分纖細。暗暗下定決心要將晏還明養出幾分軟肉,他便又向晏還明貼了貼,確定自己的身體與晏還明緊貼在一起,才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眼。

薄遷的確很累。

身為國君,像少帝那樣的人終是少數。

大戰後,百廢待興,要忙的事很多。薄遷日日都在召見朝臣,商議利國利民,強國強兵之法。連見晏還明的時間都是忙裏偷閑擠出來的。

身側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薄遷似乎已經熟睡。而晏還明睜著眼,凝視著床幔,胸膛劇烈起伏片刻,他撥開薄遷的手臂,終是緩緩吐出一口氣。

……罷了。

晏還明緩緩閉上了眼。

都罷了。

……

安神香蔓延,不知是否是有些過分疲憊,晏還明很快便沈沈睡去。

薄遷卻睜開了眼。

他凝神註視晏還明良久,又試探性地將手攬上晏還明的腰,見晏還明並未做出任何反應,才心滿意足地將人往自己的懷中再度攬了攬。

晏還明的身子實在是太冷了。

常年的體虛體弱令他的軀體寒涼異常,且會導致食不下咽。久而久之,便會加重虛弱,令他的身體愈發的冷……這是一個死循環。

閉上眼,薄遷將自己埋到晏還明的頸窩,暗暗下定決心要為晏還明尋找好醫師,好好調理身子。

北狄巫醫一家,薩滿治病雖在北狄人看來頗有門道,但薄遷總覺得不太靠譜。

果然,還是要尋漢人醫師來嗎。

……

黑。

漫無邊際的黑。

可這片黑並非死氣沈沈,立於晦暗之間,晏還明只覺得四面八方皆伸出了手臂。那些手臂伴隨著空靈的笑聲,或拽住他的雙手,或纏繞住他的腰與胸膛,或掐住他的雙腿,或死死扼住他的脖頸。

幾近窒息。

空氣愈發稀薄,晏還明想要砍斷這些手臂,手中便切實的浮現了一把長刀,他持著長刀胡亂砍去,手臂卻源源不斷。

該死。

該死!

咬緊牙關,清楚這是夢境的晏還明將刀抵上了自己的喉嚨,意圖自殺離開。

可下一刻。

“晏還明!”

一聲怒吼響起。

晏還明如本能般聞聲看去,卻對上了一張猙獰卻又熟悉的面龐。

是薄遷。

他死死攥著拳,齒間已溢出幾分血色。

“晏還明,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

自夢中驚醒時,一日的光陰幾乎已過去。

天已黑下,又在晏還明熟睡時爬起處理政務的薄遷堪堪入睡。察覺到懷中人的動作,他將頭埋在晏還明的背上,輕蹭了蹭。

“大人……”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

“我好困,還沒到早朝的時間呢,再睡一會兒。”

凝視帷幔,晏還明的思緒回籠,並未言語。清淺的呼吸散去,直到薄遷再度昏昏沈沈睡去,才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恨我嗎?”

晏還明輕輕開口,而薄遷沒有回應。

……

夜色朦朧。

薄遷醒來時,便對上了一雙沈郁的眼。

那雙眼沈寂卻又烏黑,像是墨玉打磨而成,又像是一雙不透光的珍珠。

“大人?”薄遷楞了楞:“當下不過寅時,大人怎麽這麽早醒了。”

晏還明平靜開口:“我不習慣與他人同榻,或共枕而眠。”

薄遷抿了抿唇:“可是這張榻太小了?若我換一張大些的,大人可還會不適應?”

晏還明沒有再回應他,只道:“快到早朝的時間了,王上準備何時前去上朝。”

這個稱呼令薄遷一頓,他不知晏還明為何如此。而晏還明擡了擡手,面不改色道:“前些時日未察,今夜方才發覺,這鐐銬有些太重了,磨的脖頸極痛。你可否替我改改。”

薄遷緩緩垂下眼,將目光定格在了晏還明的脖頸。

“……”

“好。”

他拖起晏還明的下顎,撫上了那只粗重的鐐銬。沈重的鐵環壓在纖弱的脖頸上,更襯得肌膚蒼白脆弱,像是出窯便碎裂的白瓷。

“好似出血了。”

薄遷細細端詳著。

“抱歉大人,很痛嗎……是我大意了。”

薄遷低聲道。

在晏還明的註視下,他起身取來藥箱。摘下項圈,薄遷替晏還明在傷處上了一層藥,又纏上了柔軟的紗布。項圈內側有一層軟墊,可邊緣卻沒有,薄遷便又在其上纏了一圈,以充當柔軟的防護,防止再次傷到晏還明。

垂眸看著薄遷近乎溫柔的動作,晏還明神色不變。似乎這當真是因薄遷忘卻而導致的意外,絕非他將自己的脖頸磨到鮮血淋漓。

……當真是準備齊全。

看向那只藥箱存放的地方,晏還明回憶了一下他驚鴻一瞥時所看到的物什,終是閉了閉眼。

天邊溢出幾分天光。

早朝將至,薄遷匆匆離開了屋子。

初升的太陽並不溫暖。

鎖鏈的長度不夠,晏還明能活動的範圍只有床榻,及其周邊兩尺處。垂落的長發遮掩了容顏,他默默坐在榻邊,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

相安無事地過了一旬。

又是一日早朝,結束後,薄遷匆匆回到了寢殿。

繞過屏風,只見晏還明孤零零地坐在榻上,像是一尊被遺棄的人偶,精美漂亮,卻只能望著與他格格不入的人間。

“大人。”

放下食盒,薄遷開口喚道。

晏還明的眼珠動了動,他擡眸看向他:“炭火燒得太足,屋子裏有些悶熱。薄遷,我見今日的日光很好,你可否陪我出去走走。”

薄遷卻道:“大人,我替您開一扇屏風外的小窗。暖爐的確燃的太多了,但若是不燃這麽多,又會有些冷。”

晏還明:“……”

晏還明到底是沒再說些什麽。

開了小窗,徐徐涼風驅散了些許沈悶。平靜地食了小半碗粥,晏還明便放下瓷勺,以帕子輕點了點唇角。

“大人,再吃些,好不好。”

薄遷看著那沒下去多少的粥,夾起一筷子小菜,遞到晏還明唇邊:“大人,若喝膩了清粥,不如嘗嘗這個。這是江南的菜式,據說頗為爽口。”

晏還明垂眸看著青菜,面無表情。

“不了。”

晏還明拒絕,薄遷也不能撬開他的唇。無法,薄遷只能收起那一道道餐食,將餐盒拎出了屋子。

“今日的日頭的確很好。”

回來時,薄遷的衣擺又沾了雪。他回眸看向日光,道:“若大人想,我可以搬走屏風,陪大人曬曬太陽。”

“……”眉頭微微擰起,晏還明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最終卻吐出了一句:“你寧可搬走屏風,也不願讓我出去走走。”

他擡起眼,冷冷的黑眸直視著薄遷:“薄遷,這裏是北狄王庭,你在害怕什麽呢。”

……

晏還明想出去。

這幾乎是不加掩飾的意圖,而薄遷很清楚,晏還明合該是自由的鳥。是他貪得無厭,是他將這只本屬於天際的鳥折斷了翅膀,困在了他的鳥籠中。

可是他怎麽能讓這只自由的鳥出去呢。

薄遷毫不懷疑,若是他敢放晏還明出門曬太陽,晏還明就能給他創造一個“大驚喜”,讓他焦頭爛額,甚至不得不放他離開。

薄遷不允許這種可能出現。

晏還明現在是屬於他的,屬於他一人的。晏還明就該在他身邊,更只能看著他,而不能看著別人,對別人談笑風生。

“大人為什麽想出去。”

薄遷自以為分外心平氣和地說。

看著不自覺緊繃起身體的人,晏還明的猜測再一次成真。他卻只淡聲道:“我說過,屋子裏太悶,我想出去走走。”

“薄遷,這裏是你的北狄王庭。”晏還明道:“你該對自己的禦下能力有自信,你將我困在這裏,事事親力親為,不讓他人接手。我不知你是否在隔絕我與他人的聯絡,可是,你難道能照顧我一生一世嗎。”

“薄遷,我並不這樣認為。”

古井無波的聲音落下,卻在瞬間點燃了薄遷。

他從未發覺自己的情緒是這般的易起伏。可在聽到晏還明再一次否決他的真心,再一次將他的真情視作無物,甚至是垃圾,薄遷依舊難以遏制地咬緊了牙。

“我為何不能照顧大人一生一世。”

薄遷克制著自己的聲音:“大人,您不明白您現在的處境嗎。我已經將您困在了這裏,我也說過,我不希望您的身邊出現其他人,其他過分惡心,過分骯臟,過分礙眼的人。我希望您只看著我,您也要做到只看著我。”

“大人,外面的世界有什麽好呢。”

“您說屋子太悶,我為您開了窗。我想著,您若是想曬曬太陽,我也可以替您搬開屏風。可您為何不能接受這一切呢。我只是不想讓您出去,不想讓您見到其他人,不想讓您想到離開我的辦法,僅此而已。除此之外,您的一切心願我都可以滿足,包括一切談和的條目與退讓。”

舌尖頂了頂後槽牙,薄遷忽地笑開:“大人。您以為我不清楚您到底有怎樣的能力嗎。只要我敢放您離開,您就一定能想出辦法,哪怕是憑空插上翅膀,也能飛離我身邊。”

“您覺得,我會給您這個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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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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