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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月亮 不知大人……會不會想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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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月亮 不知大人……會不會想他呢。……

相由心生, 阿巒在此時認了這個道理。

他是一個很執拗的孩子,執拗到幾近偏執。

阿巒認定的道理,哪怕死也不會改。就如此時, 他認定晏還明是一個好人,就心甘情願、無比堅定的留在了晏還明身邊。

“……”

月朗星稀。

天上的星星將要沈眠。被送回自己的臥房的阿巒似是察覺到了什麽, 擡手揪住晏還明的袖口,睜著那雙淺棕色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看著晏還明。

“嗯?”

腳下一頓, 本欲離開的晏還明回眸看他:“可還有什麽事?”

阿巒看清了晏還明的口型,他搖搖頭, 又點點頭。

比了一個示意晏還明等一下的手勢, 阿巒松開晏還明的衣袖,小跑著回到了裏屋。他似乎在翻些什麽東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很快,阿巒又捧著一樣物什,快步跑回了晏還明面前。

“……”

阿巒伸了伸手, 示意晏還明拿他手中的東西。

晏還明垂眸, 擡手將其接過, 又仔細一瞧——是一只小小的, 圓滾滾的木劍。

那是正好能做個掛飾的大小,圓溜溜的像一只小茄子,煞是可愛。阿巒又比了兩個手勢, 告訴晏還明,這是他親手雕的。

“……”晏還明一頓,輕聲道:“多謝你,好孩子。”

“但我記著,你是不是常因手工傷著自己?”晏還明微微一笑, 向阿巒伸出手:“好孩子,讓我瞧瞧你的手,好不好。”

阿巒點點頭,對著晏還明抿唇。他似乎很想笑一下,卻怎麽都笑不出來,只好露出自己飽受滄桑的雙手,給晏還明看上面坑坑窪窪,因手工而挖下來的肉。

“可憐的孩子……”

晏還明低低嘆息:“好孩子,你喜歡手工嗎?”

阿巒還未來得及答,晏還明便輕輕握住他的手。許是入了夜,冰冷的五指更像捂不熱的玉,也像幹凈的雪,令阿巒目光一滯,脊背都泛起了酥麻的感覺。

可他還是沒忘了晏還明的問題。

見阿巒緩緩搖頭,晏還明才又道:“既然不喜歡,我們以後不做了,好不好?”

阿巒:“……”

聲帶滾了滾,卻沒說出半分像樣的詞句。阿巒張了張口,努力調動一切發出聲音,卻只擠出了一個短暫的:“嗯!”

晏還明笑了:“好孩子。”

他輕撫了撫阿巒的臉頰,溫聲道:“今日你初來乍到,正需要安頓。早些歇息,好不好?”

阿巒重重點頭:“嗯!”

……

晏還明從未養過阿巒這樣的孩子。

他和晏還明先前養的孩子都不一樣,畢竟他沒有什麽前途可言。他最好的前途,最好的歸處,就是依附著晏還明,做晏還明身上盤踞的藤,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

把玩著那支小小的木劍,晏還明將其舉起,對著月光照了照。

“真是精巧……”

倒與崔故所說不符了。

將木劍收起,晏還明倒沒什麽問責崔故的想法。畢竟這木劍上也染了三分血漬,再怎麽精巧,也掩蓋不了阿巒的確為此受傷的事實。

而且那雙手……

比起相信阿巒是一個心狠手辣,拿刀子生剜肉,把自己那雙手傷成那樣的壞孩子。晏還明還是更願意相信阿巒不善手工,因著手工活將自己傷成了那樣。他或許的確算不上手笨,但常常意外傷著自己,也難免讓先生們覺得他笨,不敢讓他再去碰刀具。

何況,崔故一向不喜歡他身邊的其他孩子。

哪怕長大了,會掩飾了,也依舊如此。

晏還明並不容易被蒙蔽,但崔故也有分寸。

除了一起長大的許止,崔故對其不假辭色了些。於安鵲薄遷這些較小的孩子,崔故的態度都很良好,也不會礙於私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晏還明便也不介意他的不喜。

孩子們都是人,都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善惡是非。晏還明是在養孩子,不是養木偶,左右不礙大事,便也無需處處循規蹈矩。

能讓一向不喜他身邊出現新孩子的崔故順水推舟,將阿巒送到他身邊。除了阿巒確實惋惜,確實可憐,也定有別的緣故。

將蚯蚓豎著劈……憂心他走上歪路。

晏還明又想起了崔故的話語。

微蹙了蹙眉,晏還明回憶著今日見到的阿巒。除了總用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倒是並沒有什麽異常。

……罷了。

左右已經收下了,已經成了養在他身邊的孩子。

他自然會多照料幾分。

……

小方盤城。

因著薄遷與將領們的爭執,今秋沒有搶到足夠多的糧食。在這個冬天,他們依舊要隔三差五,劫掠玉門關。

只是劫掠並不順利。

近來,軍中的米粥越來越稀了。雖不至讓薄遷這樣的屠耄吃不飽,但軍中已經有士兵在餓肚子。

但這都是北狄冬日的慣例,游牧總是不穩定,誰也沒有什麽怨言,誰也沒有什麽怨念。他們總是想著,只要下次多殺幾個人,多得一份軍功,多搶一份糧食,多帶回幾頭牛羊,自己就能吃得好些,活得好些。

可是下次覆下次,下次何其多。

每一次劫掠出力的都有這些平凡的士兵,可是每一次劫掠的成果都不夠多,他們大多還是吃不飽,還是要盼著下一次劫掠……

次次如此,軍隊的下層雖沒有浮動。

但上層的軍心卻已經亂了。

自那日薄遷與路邇責吵了一架後,軍中隱隱分成了兩派。一派以鐸辰亦為首,支持薄遷。一派以路邇責為首,對隗紀馬首是瞻,幾乎處處和薄遷對著幹。

而這位心高氣傲,眼高於頂的路將軍對薄遷也愈發看不上了。除了常常明譏暗諷,挑起爭端,路邇責手下的人還幾度克扣薄遷親兵的糧草,引得親兵告到了薄遷這裏。

“路將軍做事,還真是越來越不體面了。”

薄遷面無表情:“克扣糧草,這樣腌臜的手段都用的出來。路將軍也不怕別人看了,覺得兔死狐悲。”

“呵呵。”路邇責譏諷道:“兔死狐悲?我只怕某些人覺得自己沒跟個好主子,來求我給他們指一條通天路呢。”

“哦?”薄遷也不避讓:“敢問跟在特勤身邊都不是通天路,那紅狄還有什麽是通天路呢?”

鐸辰亦忙道:“跟在特勤身邊自然是好的。”

“特勤。”可偏偏,路邇責嘖了一聲:“也要看是哪位特勤。若是三王子,那自然好。可若是某些既無軍功傍身,也無母族依靠,就孤零零一個連保護自己都成問題的特勤……通天路?說出來也不怕招人笑話。”

鐸辰亦:“……”

一旁的鐸辰亦攔了路邇責幾次,都沒攔住他把話說出口。此時他心下苦笑,面上也苦笑,正想開口打個圓場,卻聽薄遷道:“原來在路將軍心中,哪怕是我這個王上欽點的屠耄,也比不上您的舊主?”

鐸辰亦心中大叫不好,而薄遷面不改色地問:“所以在路將軍心中,是我比不上三哥。還是父王比不過三哥?”

路邇責:“……”

看著薄遷毫無變化的神情,路邇責的面色鐵青一片。他有心為難薄遷,卻架不住薄遷陰狠狡詐,生生給他扣了個大不敬的帽子。

也不知這混小子是跟誰學的!

路邇責是武將,其實更擅長以拳頭解決問題。但薄遷他打不得,而這番話又兜兜轉轉,暗藏玄機,當真是讓他頭疼。

“……哼!”心中暗罵,路邇責嘴上卻幹巴巴道:“王上為天地共主,自無不好。”

薄遷又牽了牽唇角,牽出一抹怎麽都不似笑的笑:“路將軍能有如此覺悟,我心甚慰。”

路邇責:“……”

鐸辰亦:“……”

祖宗!別說了!

……

“特勤何故又與路將軍起爭執?”

自從上次勸說薄遷,卻被薄遷狠狠懟了一通後,鐸辰亦便改掉了些長袖善舞的毛病。

但硬說徹底改好,也是沒有的。鐸辰亦還是習慣這般,為自己爭取些生的可能——隗紀可不是個好脾氣的人。身為隗雒的舊部,鐸辰亦在他手下沒少吃苦頭。

只是鐸辰亦自己左右逢源,也總想勸說別人同他一般。他總認為明哲保身才是王道,卻偏偏不知處處忍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我為何不能起爭執?”

薄遷反問:“是我率先挑起的事端嗎?難道不是他無故克扣我親兵的糧草,害的我手下的人吃不飽了嗎?”

註視著那雙灰色的眼睛,薄遷神色不變,言辭卻激烈:“我不為他們出頭,誰還能為他們出頭呢?他們是我的親兵,若我都不能護他們周全,他們又為何要護我的周全。”

鐸辰亦啞口無言。

薄遷的話很有道理,鐸辰亦也知道。只是他總憂心,薄遷如此行事,會給自己招來禍端。

但他又不能說些什麽。再說下去,真的要被薄遷罵了。

鐸辰亦只能暗自想著,暗自仔細著。若是有誰真要對薄遷下手,便是碰到了二殿下頭上——他定不能再繼續明哲保身下去了。

鐸辰亦告了句罪,便退下了。

薄遷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便又回了營帳。他沒有帶太多的東西來邊關,但晏還明給他的物什,他卻是都帶著的。

雖在晏還明身邊留了兩年,但薄遷手裏的東西實在算不得多。翻出行囊,取出晏還明贈他的一樣玩具,薄遷擺弄了兩下,彎了彎唇角。

……大人。

薄遷不熱衷於玩樂,但這是晏還明給他的,薄遷對其也有幾分歡喜。

仰倒在床榻上,並不柔軟的床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薄遷將手中玩具高高舉起,對著燭火,看著其綽綽的影子。

大人。

望著那被托在掌心,高舉起的圓球,薄遷忽然又有些想看月亮了。

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月亮是九州萬方的月亮,無論身處何方,無論身處何地,無論身處何年,月亮都照著每一 個人,從古至今,從南到北,牽動著每一人的思緒。

薄遷知曉晏還明有徹夜不眠習慣,他放下高舉著的手臂,輕輕嘆息。

不知大人有沒有歇息。

不知大人睡得有沒有更好些。

不知月亮可會替他照看著大人。

不知順天府可有下與塞外相同的雪。

“……”

不知大人……會不會想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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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明天更二合一[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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