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回信 “你威脅我,已經不仰慕了。” ……

關燈
第52章 回信 “你威脅我,已經不仰慕了。” ……

或許是晏還明的那封回信刺激到了陸禹, 也或許是旁的什麽原因。

總之,自陸毋告老歸京,做了個樸實無華的京官後, 陸禹便沒再給晏還明遞信。晏還明也樂得清靜,畢竟陸禹的信一向吵吵嚷嚷, 光是看著就能讓人想到他上躥下跳的模樣。

“玉門關來信?”

微微揚眉,晏還明擡了擡下巴:“放下吧。”

輕飄飄的信落到案上, 待晏還明批完了手上的奏章, 才終於將其拿起。拆開信封,又是好幾張信紙, 墨跡已浸透了紙張, 隱約能到那那張狂飛逸的字跡,顯然是陸禹親筆所書。

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地越過毫無意義的抱怨、耍賴、以及為了更多軍需軍費的討巧賣乖,晏還明精準地從陸禹的長篇大論中捕捉到了他遞信的緣由。

【我們的探子說,隗紀似乎要回王庭, 都在收拾行囊點親兵了!】

晏還明目光一頓。

隗紀, 紅狄三王子, 也是紅狄掌管著軍權的王子。

他和那位已經廢了的紅狄二王子一般, 是戰場上血拼出來的王子。廢物的沒那麽徹底,但也遠沒到令人頭疼的地步。

畢竟大魏的能臣良將可遠比北狄要多。何況隗紀再英勇,哪怕如西楚霸王再世, 也架不住他的兄弟拼命拖後腿,想跟他奪權,給他使絆子。

【嘿!你說他是不是因為上打不過我爹,下打不過我,所以氣哭了, 跑回海蘭爾告狀去了?要我說,他爹也是個廢物,他爹當年被我爹追得滿草原跑,我爹差點就把他爹給砍了!差點就沒他了。】

【這麽說的話……他要是跪下來叫我爹,我也能大人不計小人過!】

寥寥幾句的重點後,又是一堆廢話,晏還明熟練地將其無視。

待閱畢,晏還明輕嘆了口氣,將信置於火上焚燒殆盡,安鵲也已備好了筆墨。

自古往今來,軍權都是重中之重,紅狄的那些王子們定然不會放過爭權奪利的機會。無論是自己去不得,放任旁人來送死。還是自己來到玉門關,爭奪隗紀手中的兵權,都是好的。

提筆回信,晏還明慢條斯理。

距陸禹遞信而來,已過了半月餘。

“也不知,會是誰呢……”

……

薄遷來到小方盤城時,已是九月中旬。

立在城墻上,遙望著玉門關,灰紫色的眸子沈沈。

“……”

他不夠了解玉門關的守將。聞嵩宜不會和他講這些,隗雒也不知曉邊關當下的情形,他唯有隗紀留下的部分手書可以利用。

建功立業,迫在眉睫,卻又不能忘乎所以。薄遷垂眸去看手中紙張,又想起了那位大魏的戍邊領將。

英勇無雙的、少年將軍嗎?

……

玉門關。

少年總是天不怕地不怕,將軍又總是意氣風發。

而少年將軍……

“晏!還!明!”

捏著晏還明的回信,陸禹咬牙切齒:“這壞東西!又譏諷我!”

陸禹臉皮一向比地厚,能讓他跳腳的,也就只有那位大人了。一旁的副手心中暗笑,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陸禹手中的信,隨即輕咳一聲。

……還當真是譏諷。

陸禹氣沖沖 地奔向桌案,提筆將要回信時,卻仿佛看到了晏還明的虛影。那個虛影優雅端莊,不緊不慢地對他彎唇一笑,笑吟吟地罵了他兩個字。

“蠢貨。”

陸禹:“……”

陸禹火冒三丈。

……

晏還明,陸禹單方面認定的筆友,也只是單方面。陸禹今年虛二十,和晏還明差了約莫十歲。何況他來邊疆來的早,晏還明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奸臣大酷吏後,才姍姍來遲傳入他的耳中。

那個時候的陸禹十歲左右,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還偏偏要說些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話。因此對某些千夫所指萬人唾棄的人,也難免有自己獨特的看法。

比如晏還明。

世人皆罵晏還明奸佞弄臣,但陸禹細細品味了一下,覺得晏還明行事幹脆果決,很有他的風範,很不錯!

何況陸禹不老實,抓貓逗狗揪人辮子樣樣不落,那些好孩子天天被拎出來和他做比較。難得有一個他叔伯們說起時面露難色,並警告他不要與之學的人,那陸禹當然好奇,還萌生出幾分親近。

那時候的他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壞主意。於是,十歲的陸禹悄悄給晏還明寫了信,還不忘拉上叔伯家的兄弟,一起寫,這樣就算被抓了也是一起挨打。

他在信裏問了晏還明很多奇怪的問題。而晏還明微微一笑,轉手就將信交到了陸毋手中。那封信兜兜轉轉最後回到了玉門關,得知此事後,陸禹的叔伯拽著陸禹好一頓打,打的他鬼哭狼嚎,暗罵晏還明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壞東西。

怎麽還能跟他爹告狀呢?

真是不講武德!

可晏還明一向不講道理,更不會講武德。他殺的不少人都只是因為先帝不喜,因此要扯歪理羅織罪名。可憐陸禹不知道這些,又頭鐵的要命,抽噎著回到自己的屋子,陸禹又憤憤落筆,寫了封信埋怨晏還明跟他爹告狀,害他挨了好一頓打。

幸運的是,這封信沒寄到晏還明手裏,半路就丟了。

不然陸禹又要挨一頓打。

不過小孩一向想一出是一出,哪怕這頓打沒挨,又沒得到回信的陸禹也歇了給晏還明寄信、互通款曲的心思。直到他爹來到邊疆,直到他抽空回京城玩了一趟,並恰好碰上了晏還明抓人。

“帶走!”

那時的晏還明二十歲出頭,周身氣度凜冽,面上卻常掛著笑。他生了副毋庸置疑的好皮囊,翩翩有禮君子模樣,哪怕是帶著金吾衛闖入戲樓捉官吏這般粗暴的舉止,在他做來也大義凜然。

方才十二三歲的陸禹被他的這幅模樣迷了眼睛。

……帥。

太帥了!

勁裝勒出寬肩窄腰,腰間懸著一柄長劍,笑顏如花卻句句戳心,一舉一動張弛有度,但又讓人心生畏懼。無視那鬼哭狼嚎的官吏,陸禹深深的望著晏還明,只感覺看到了自己帥氣的未來。

他以後也會這麽帥的,對吧!

“公子,有事?”

察覺到他的視線,晏還明擡眸看來。本只是隨意一瞥,卻看到陸禹身旁面色慘白的勳貴子弟。

微微挑眉,晏還明問。

陸禹被猛然回神,對上晏還明那雙含笑戲謔的眼,他慢慢漲紅了臉。

……逼問,更帥了!

雖然看著的是晏還明,但陸禹卻已被腦中帥氣的未來陸禹洗腦。他張口就要說些虎狼之詞,卻被熟悉他秉性一同歸京的叔伯家兄弟一把按了下去。

“無事無事。”叔伯家兄弟強顏歡笑:“晏大人繼續忙吧,我們、我們就先走了!”

不顧陸禹一步三回頭,叔伯家兄弟拉著他拔腿就跑。

晏還明:“……”

晏還明輕笑了一聲,狀似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那以後,尚在京城的陸禹就頻頻試圖與晏還明偶遇。而每次偶遇,他都以一種難以言說的怪異表情看著晏還明。偶遇了三次後,他被晏還明順手拎入了金吾衛。

“陸公子,有事?”

十二三歲的小孩很難掩蓋自己的情緒,陸禹也是一樣。他看著俊美且並不粗獷,極符合他心中自己未來形象的晏還明,不禁矜持了三分。

“……晏大人。”一向坐沒坐樣的陸禹難得腰板挺直:“我、我曾經給您遞過信……”

晏還明回憶了一下,似乎確有其事。他瞇了瞇眼睛,笑問:“現在我們面對面,陸公子可以直接與我說,究竟有何事。”

陸禹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指尖緩緩叩擊著桌案,晏還明又慢條斯理地威脅了一句:“三次相遇,我難免懷疑是有人洩露了金吾衛公務。如果陸公子不說……”

他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陸禹雖然很喜歡晏還明的形象,但真要讓他為了晏還明挨一頓打……那他只能說喜歡不能當飯吃。

哭喪著臉,在晏還明召來了兩個金吾衛站樁後,陸禹還是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來。

晏還明:“……”

晏還明是真笑了:“仰慕我?”

陸禹悶悶道:“你威脅我,已經不仰慕了。”

晏還明的喉間滾出一聲笑,他說:“嗯,我也覺得,不必仰慕我。仰慕你父親,不是更好嗎?”

陸禹皺起眉,想說些什麽,晏還明卻沒有時間聽下去了。

他擡了擡手:“陸公子,既然是誤會,您可以離開了。金吾衛還有要務在身,不能請您繼續喝茶了。”

少年人脾氣傲,陸禹更是一向傲氣。晏還明這樣對他,他難免生氣,陸禹哼了一聲,低聲嘀咕了句“誰稀罕這茶”,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而這件事,也只是晏還明日常中的一個小插曲,平平無奇,不值得多牽掛。

但對於陸禹來說卻不一樣。

他把自己進金吾衛的事和叔伯家兄弟說了,叔伯家兄弟倒一口涼氣,細細檢查他沒什麽大礙後才淚眼蒙眬地握住他的手,說了些運氣真好真是幸運之類的話。

陸禹本來也沒覺得有什麽。直到一個叔伯家弟弟思索片刻,忽然在一眾驚恐的目光下問陸禹,他是不是有些得晏還明的青眼,是不是做了什麽被賞識,才得以完好無損地被放出金吾衛。

陸禹:“?”

陸禹不解他為何會這樣問,但也暗自揣摩起自己是不是有些得晏還明青眼,得晏還明賞識。

想著想著,陸禹就給自己想樂了。雖然因為今日事,他已經沒有那麽崇拜晏還明了,但曾經的偶像也很欣賞他……怎麽不算一件大喜事呢?和該普天同慶!

只是普天同慶,也架不住陸禹不久後就要回邊關。於是,回到邊關,陸禹才開始慶賀。

他一封一封地給晏還明寫信,晏還明最初還會仔細翻看,憂心是有是不是要事要匯報。只是小事太多,後來晏還明便一目十行,熟練地將廢話都無視,連回信都不給一封。

“不給回信也沒什麽不好……”

二十歲的陸禹小聲嘟囔:“可惡的壞東西,要麽無視我,要麽譏諷我,真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副手不敢說,自己看了陸禹滿是廢話亂七八糟的信,也不想給回信。但奈何他是陸禹的副手,只能配合道:“是啊是啊,晏首輔這事做的真不體面……”

陸禹瞪了他一眼:“你也配說晏還明?你做的事多體面一樣。”

副手:“……”

陸禹嘖了一聲:“行了,去打探你的消息吧,別在我這站著,礙眼。”

副手:“…………”

副手欲哭無淚:“……是。”

-----------------------

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