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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共眠 “衣帶,需要我幫你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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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共眠 “衣帶,需要我幫你拆嗎?”……

高熱。

當真是高熱。

晏還明昏昏沈沈, 五臟六腑似乎都將被蒸熟。恒褚緊急來到了廣陽,幾碗湯藥下去,晏還明身上的溫度終於褪去些許。

“……是風邪。”

恒褚凝重地落下了手。

但, 幸好不是瘟疫。

可縱使不是瘟疫,風邪也來勢洶洶。晏還明的身體本就糟糕, 他又一直在風雨中奔波,更是讓其肆意妄為。

……

得知晏還明病了的時候, 薄遷正在舞槍。

手一抖, 他險些砍了聞嵩宜的頭。

但聞嵩宜顯然沒心思在意這點小事。畢竟同時,他掐著胡子的手也一顫, 直接拽了幾根白須下來。

那是一旬前。

晏還明剛因高熱病倒, 在留駐府邸的安鵲派人去尋恒褚時,意外見到了薄遷。

“……”安鵲微蹙了蹙眉:“你來做甚。”

薄遷緊抿著唇,上前一步:“大人是病了嗎?”

安鵲冷冷看著他:“是與不是,公子,都與你無關。”

“大人命令你好好在府上學習, 你就安下心, 留在府上。大人若有事, 自然會告知你。不要胡思亂想。”

薄遷卻無法不胡思亂想。

他又上前一步, 近乎懇求:“我能去見大人嗎?”

“不準。”安鵲堅決:“公子的眸色異於常人,貿然出府,只會為大人平添麻煩。何況大人先前有令, 不許公子出府,公子可是忘了。”

薄遷當然沒忘。

但他實在是憂心晏還明,憂心到心頭仿佛有一把火在燒,燒的他坐立難安。薄遷從未有這般恨過自己的眼睛,恨過自己的血脈。如果他是晏還明的孩子, 如果他身上流的是晏還明的血,他現在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看晏還明。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等等。

薄遷忽地想起什麽,猛地拽住安鵲的衣袖:“可用顛茄!”

安鵲一頓,緊蹙雙眉,看向薄遷。

“會失明。”

顛茄汁滴入眼中,可以放大瞳子,讓眸色變黑。安鵲清楚這一切,更清楚使用顛茄汁,有失明的風險。

安鵲有些懷疑薄遷不知道。但薄遷知道,只是薄遷不在乎。

他只想去看晏還明。

顛茄汁這種東西,宮裏的老太監沒少用來折磨他。他們討厭他的眼睛,時常想挖出來解悶,卻又害怕真的挖了,會給自己惹來麻煩。於是他們就用顛茄汁,將薄遷的眼睛變成另一種顏色,並暗暗期盼著薄遷變成個小瞎子。

薄遷從未如此感謝過他們,讓他知道了顛茄的效用。

即使安鵲拒絕,薄遷還是給自己的眼睛滴上了顛茄汁,甚至加大藥量,讓自己的眼睛看上去更黑。

而在薄遷再次前來後,發覺他給自己擅用顛 茄汁的安鵲沈默良久,終是仔細端詳過他的眼。確認再看不出半分紫色後,才勉強準許他前去廣陽。

“大人若命你回來,你必須回來。”

安鵲還需打理府上事宜,並不能離開。薄遷重重點頭:“我明白!”

幾個時辰的路程不短,卻又算不上風塵仆仆。薄遷在下馬前又為自己滴上了顛茄汁,以防出什麽差錯。

許止見到他來,楞了一下,卻又在看到那雙烏黑眸子時鎖起了眉。

但他到底沒說些什麽,只在薄遷難掩不安地問晏還明的狀況時,帶著薄遷去見了晏還明。

晏還明的病其實已經好多了。

幾日的湯藥下去,他身上的高熱已退。只是意識還有些昏沈,時常需要休息。薄遷來的時候,晏還明就正在昏睡。

薄遷從未見過晏還明這般模樣。

晏還明似乎永遠是運籌帷幄的,永遠是自信明艷的。但此時,他在病榻上,蒼白的肌膚失了最後的幾分血色,就像一具布滿裂痕的瓷偶,精美脆弱。

讓人看著便心焦。

……

傍晚。

恒褚又煎好了藥。只是這次,是薄遷將藥端到了晏還明帳中。被顛茄汁改變色澤的眸子無光,卻恰好對上了那雙同樣烏黑,但明亮的眼眸。

晏還明醒了。

薄遷一頓,晏還明也一楞,隨即,那雙眉微微蹙起。

“……怎麽是你。”

不知何時醒來的晏還明早已坐起。軟枕倚靠在他的腰後,支撐著這具過分瘦削的身體。

“你怎麽來了。”

端著藥碗的五指不自覺收緊。看著晏還明,薄遷終是低下頭,承認自己的錯誤:“……是我無禮,不請自來。抱歉大人。”

晏還明有些不悅。但看著他這幅模樣,意識到什麽的人嘆了口氣,還是向薄遷招招手,示意他上前。

“好孩子。”

輕蹙著眉,微抿著唇。

縱使盡力讓自己如常,晏還明的聲音也仍有些啞。

“你好好說,可有人發現你的身份?你又是來做什麽的。”

晏還明的指尖更冷了。

被那雙手握著,薄遷只覺得冬日雪都暖了三分。

“……沒有。”

“只是聽聞大人感了風邪。”他的聲音很低:“我想來看看大人。”

薄遷並不擅長吐露情緒。何況在他看來,晏還明大抵也不會對這種小事有特殊的觀感,反而更可能不喜他這個違背他的命令不請自來、且見過他染病模樣的人。

的確如此。

晏還明的確不喜歡被看到狼狽的模樣,也的確不喜歡自己的命令被當做耳邊風。但薄遷先前一向聽話,可能只是關心則亂——他會懲罰薄遷,卻不是現在。

晏還明依舊什麽都沒說,也沒笑。

他只摸了摸薄遷的臉頰,道了句:“好孩子。”

看著那雙自紫色變做黑色的眼,晏還明對薄遷用了什麽、會用什麽心知肚明。但他並沒有開口,只接過薄遷手中的湯藥,一飲而盡。

這湯藥很苦,也很澀。

放下藥碗,晏還明緊鎖著眉,壓下臟器翻湧的不適。

“退下吧。”

他垂著首,任由發絲遮擋了面龐,只將碗遞給薄遷。薄遷接過碗,不自覺摩挲了一下碗沿,便快步離開營帳。

營帳中又只剩晏還明一人。

……真是狼狽。

暖爐劈裏啪啦的響著。低垂著眼,註視著自己因病而顫抖的五指,晏還明一時竟想不起自己貴為內閣首輔後,曾有何時如這般脆弱。

他譏諷地扯了扯唇角,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擡眸看向桌案。

案上落著他未寫完的災情奏報,筆墨紙硯較比往日略有些淩亂。晏還明想要起身將他們理好,卻沒有心力。

“……”

門簾被再度撩起,燭火晃動了一下。

“大人……”

低低的聲音響起。晏還明側首,平靜地看向去而覆返的薄遷。薄遷垂著頭:“營帳都睡滿了……許先生命我來問大人,我睡哪裏。”

晏還明:“……”

晏還明低嘆了口氣:“許止的營帳也滿了?”

薄遷輕輕點頭。

那的確沒有空營帳了。

晏還明沈默片刻,道:“罷了。你若是不想回去,也不怕染病,就來和我睡吧。”

薄遷一楞,近乎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看向晏還明。

和……晏還明一起?

薄遷從未想過這種可能。他知曉自己做錯了事,本以為晏還明會命他連夜回城。也本以為,自己只能幕天席地對付一夜。他怎麽也沒想到,晏還明會準許他與他一起睡。

縱使很不合時宜,揪著衣擺的手還是猛地蜷起,薄遷低著頭,晏還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聽到細若蚊蠅的聲音:“……嗯。”

薄遷快步來到榻旁,看向晏還明。

“……多謝大人。”

這沒什麽好謝的,畢竟營帳不是晏還明的臥房,他也不介意和自己養著的孩子共眠。把手落到榻邊,晏還明輕拍了拍:“別穿著外衣上來。脫掉。”

薄遷抿著唇,又低低應了一聲,擡手解自己的腰帶。他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沈靜。只是那雙手卻不知為何,幾次都沒解開簡單的卡扣。

晏還明略頓了頓。

他靜靜看著薄遷與腰帶搏鬥。只是眼看薄遷拆了良久也沒拆開腰帶,已經有些倦了的晏還明還是抓住了薄遷的腕。

“別動。”

薄遷無聲睜大了眼,而晏還明湊近他的身體,替他拆起頑固的腰帶。冷香縈繞在周身,像是張牙舞爪的花藤,拽著薄遷落入太虛幻境。恍惚間,薄遷似乎看到晏還明對他笑了一下。

“好了。”

腰帶應聲而解,薄遷猛地回神,晏還明的指尖卻攀上了他的衣結。

“衣帶,需要我幫你拆嗎?”

轟的一聲,薄遷覺得有什麽在耳邊炸開。

他如本能般用力搖頭,又緘默地後退兩三步,轉過身開始悶頭拆衣結。

終於,衣結拆開,外衣褪去。

穿著中衣,薄遷老老實實地爬上了床,躺的像一具僵硬的屍體。

……香的。

晏還明的身體是香的,晏還明的枕頭是香的,晏還明的被子是香的。被冷香包裹的徹徹底底,薄遷的神色卻愈發凝重。

晏還明不懂薄遷在想些什麽。

他側首看了看薄遷,恰好看到燒紅的耳根。微微一頓,晏還明漫不經心地捏了捏薄遷的耳垂,又摸了摸薄遷的臉頰,這才發現薄遷的臉似乎比他的耳朵燒的還要燙些。

晏還明:“……”

喉間終於滾出一聲笑,晏還明微微傾身:“好孩子,你臉怎麽這麽燙,是生病了?”

薄遷:“……”

薄遷的眼睫顫了顫,感受著冰冷的發絲蕩過他的身體,像是條條攀附而上的蛇。

“……沒有。”

略有些啞的聲音響起。晏還明端詳著薄遷的神情,似又笑了一聲。

“既然沒生病,那就睡吧。”

他擡手熄滅了燭火。

“記得蓋好被子,枕好枕頭,離我遠些,別著涼了。”

“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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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顛茄汁效果其實沒有文中這麽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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