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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悅 “先生今年二十有七,不也是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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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悅 “先生今年二十有七,不也是孤身……

郭氏牽連出的後事由吏部接手。

幾乎整個登州的官吏都要換, 吏部近些時日忙的不可開交,就連崔故都焦頭爛額。

晏還明這個吏部尚書卻意外得閑。

原因無他,只因少帝得知了郭氏子以巫蠱咒晏還明, 所以萬分憂慮地給晏還明放了假,命他好好休息, 若有什麽不適一定要與他說。

晏還明哭笑不得,卻還是順從帝心。

只是習慣了夜以繼日的忙碌, 空閑的光陰便難免無趣。就連柳沅上門與他尋柳沅的次數都多了許多, 更遑論府上的薄遷,隔三差五就會被晏還明傳去下棋。

“你倒是進步的快。”

薄遷動了動唇角:“是大人教得好。”

晏還明笑而不語, 只再度落下一子, 看著薄遷慎重舉棋。

棋從清晨下到了正午。

與薄遷一同用了午膳,晏還明便有些倦了,不欲再留他。

將薄遷遣回小院,晏還明斜倚在榻上,翻閱古籍。泛黃的書頁被翻來覆去, 早已熟記於心的文字一目十行。深覺無趣的晏還明只翻看片刻, 便又將書放到一旁。

“大人。”

恰逢此時, 門前侍從傳來消息, 安鵲快步來到晏還明身側:“李公公來了。”

晏還明擡眸:“嗯?”

李公公是少帝的近前內侍,極少出宮。但若出宮,他便定是奉少帝的命令。只是, 李公公前不久剛因少帝之命來看過晏還明,今日又來,晏還明難免有些意外。

指尖劃過玉佩,晏還明起身道:“帶進來吧。”

“晏首輔。”

隨安鵲入內,李公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捧上一盒人參:“這是百年的長白山參。陛下心疼首輔,特命奴婢來為首輔獻上此禮,並萬萬叮囑首輔莫要太過勞累操持,務必保重己身。”

晏還明拱手:“臣,謝陛下厚愛。”

群臣的禮,晏還明一向拒之門外,但少帝的心意卻不能不留。晏還明命安鵲收下了那盒人參,一擡眸,卻見李公公正愁眉苦臉。

“李公公。”晏還明輕輕發問:“可是在為何事憂愁?”

“唉……”見晏還明開口,李公公當即道:“奴婢能為何事憂愁,當然是為陛下之事。不知緣何,陛下近日一直悶悶不樂,奴婢、奴婢也不好……”

晏還明:“……”

晏還明一頓,微微笑道:“陛下贈厚禮,我可否入宮向陛下致謝?”

李公公忙不疊道:“那就再好不過了!”

……

少帝的確悶悶不樂。

他現在莫說是旁人,就連一貫親近的伴讀陶殊都不願再見。若不是他想著給晏還明送些補身子的藥,李公公就算想盡了辦法,也不能把晏還明請進宮裏。

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少帝雙手交疊於胸前。若不是胸膛尚有起伏,且睜眼凝視著屋頂,少帝此時簡直就像一具安詳的屍體。

“陛下,陛下?”

李公公試探道。而少帝懨懨開口:“都退下,別煩朕。”

李公公卻快步上前:“哎呦,陛下,別躺著了。晏首輔來看您了!”

少帝楞住,猛地鯉魚打挺:“什麽?”

李公公說了前因後果,並重重強調了晏還明想來看少帝的心。少帝的神色幾番變化,最終似下定了決心。

忙換上皂靴與外袍,少帝匆匆走出了寢殿。

帝王寢殿外臣不便入內,晏還明便候在殿外。而見到那熟悉的身影,少帝眼前一亮。

“先生!”

赭黃衣袍翩飛,少帝快步上前:“先生怎麽來了,朕今日還想著先生呢。先生身體可有不適?若有不適,先生定要與朕說!”

晏還明彎唇,溫聲道:“臣身子很好,並無不適。只是許久未見陛下,臣難免想念。”

少帝似是羞赧地笑了笑。而晏還明仔細端詳過少帝,確認他沒有消瘦太多,也沒見愁容病態,才又開口:“只是聽聞……陛下近日郁郁寡歡,似在為何事憂愁?”

聽到這話,少帝暗暗回眸瞪了李公公一眼,徹底確認了是李公公告密。可李公公賠著笑,少帝也不好在當下發作。

“嗯……”

擡眸看向晏還明,少帝終是抿起唇,輕輕勾住晏還明的指尖。

晃了晃手,他的聲音很低:“入殿吧,我與先生細說。”

近日少帝的確茶飯不思。可讓少帝萬分煩躁萬分苦惱的事,並不是來自旁人,而正是他的生身母親,祝玉樓。

“母後想讓朕充實後宮。”

少帝垂著首:“可是,可是朕不想……”

少帝今年十五歲。先帝像少帝這麽大的時候,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了。

但至今,莫說是子嗣,少帝就連一個後妃都沒有。太後想讓少帝充實後宮,也不無道理。

只是……

晏還明微微垂下眼。

他不信太後忽然提及此事,真的只是想讓少帝納妃。

“陛下為何不想?”

心中思緒百轉千回,晏還明面上卻依舊溫柔。他溫聲問著少帝,少帝又抿了抿唇,低聲道:“……朕還是個孩子呢。”

少帝當真認為自己還是個孩子。

“朕今年才十五,妃子的年齡只會比朕更小。”

他將對著祝玉樓說過的話,又對著晏還明說了一遍:“朕還是個孩子,她們也還是孩子,朕怎麽能讓孩子繁衍子嗣?又怎麽能強迫孩子離開父母,來到朕的身邊。”

這話有理。

晏還明微微頷首,卻說:“陛下所言有理。只是膝下空懸,難免會讓太後憂心。”

這是與祝玉樓截然不同的回應。

指尖輕蜷,少帝面無表情:“……她只是憂心自己家族罷了。”

這話的聲音極輕,晏還明都險些未聽清。

但聽清了又能如何?少帝對太後的不滿溢於言表。身為人臣,晏還明又能說些什麽。

“陛下?”晏還明只輕聲道。

少帝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劍眉壓下,少帝滿腹委屈地開口:“自從七弟有了子嗣,母後就一直想催促我納妃。可是我當真不想。”

“先生今年二十有七,不也是孤身一人?孤身一人又有何不好?”

少帝滿是求知地看向晏還明。

晏還明:“……”

晏還明微笑了笑:“於臣而言,孤身一人並無不好。但陛下是天子,是天下人的君父,若後宮空置,膝下空懸,必然人人盯著,人人緊張,人人催促。”

“太後也只是在盡為母之責。”

為母之責?

少帝垂下首,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並不認為太後是在盡為母之責。

他接受陶殊,接受母親將自己母族的親人放到他身邊,不代表他也願意接受自己的枕邊人也是母親的耳目。他如何能接受自己的枕邊人也在無時無刻註視著他,無時無刻替她著想,無時無刻替他的母親謀算。

太危險了。

太恐怖了。

少帝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而母後還想讓他的表姐嫁給他!那可是表姐!他的親人!

親人怎麽可以成親?

少帝不接受。但這些說給晏還明聽,難免有些太幼稚了——畢竟親上加親古往今來從不少見,少帝也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矯情。

可他是天子。

天子就算矯情一點又能如何?

輕輕拽住晏還明的衣袖,少帝悶聲道:“朕不想這麽早就納妃……若朕一定要這般,不如到了二十及冠再充實後宮,可好?”

“自然無不好。”晏還明安撫著少帝:“陛下,莫要憂心,臣永遠會站在陛下身邊。陛下既然想二十再充實後宮,那就無人可以強迫陛下。”

他輕輕擡手,撫上了少帝的臉頰:“陛下,安心。”

晏還明的話仿佛有無形的力量,讓憂心太後會鼓動朝臣催促他的少帝稍稍安定。而且,晏還明明確站在他身邊,明確支持他這個認知,更讓少帝難以避免地感到愉快。

沈郁退去,少帝向晏還明挪去些許,又向晏還明挪去些許。

晏還明好笑地看著少帝。

“陛下?”

少帝擡起頭,對著晏還明嘿嘿一笑:“多謝先生!”

……

這個年紀的孩子本就是,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哄好了少帝,又談論了些政務,晏還明便乘著步攆離宮。

不過,太後……

支著額角,望著紅日西垂,晏還明的唇角似有若無地扯了扯。

她還真是不甘心。

但那又能如何?他晏還明握住的東西,就是他的。沒有任何人能用任何方式奪走。

從三年前輸了那一次後,她就再也不可能贏了。

……

是夜。

夏夜也是暖的。蛙鳴不斷,樹葉簌簌,鉤織成並不嘈雜的夏日樂章。

輕風徐徐穿堂過。指尖撫過案上白紙,也撫過浸染墨汁的墨筆。

提筆,落筆。

只需片刻,一副殘陽落日圖便有了雛形。

今日的奏章早已批完,為消磨時間,晏還明近日也畫了不少的畫。

一如晏還明的字,晏還明的畫工也極好,惟妙惟肖。畢竟是天子門生,先帝喜好這些,晏還明耳濡目染,自也學的極佳。

只是畫工好是畫工好,先帝曾說晏還明的畫美則美矣,毫無靈動,全是匠氣。晏還明對此倒無所謂,畢竟他又不是繪畫大家,也不想成為繪畫大家。他學畫除了討先帝歡心,便全是為了消磨時間——又需要什麽靈動?又如何能靈動。

描出山巒,勾出圓日,繪出挺拔的松柏,晏還明緩緩吐出一口氣。

當真無趣。

垂眸註視著畫紙上的山巒,晏還明神色漠然。

不過也無妨,這場短假僅有一旬,近日的奏章也一直在送到他府上。當下雖僅過了一半,但光陰如梭,只要安心等著便是。

何況,有了太後的推波助瀾……若她當真鼓動朝臣,讓朝臣去催促少帝立後納妃充實後宮,想必他的餘閑日也可以更早結束了。

待落下最後一筆,晏還明持起玉印,碾過紅泥,輕輕落上宣紙。

真讓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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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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