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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她真是個愚蠢的成年人。◎
面對一位低血糖患者, 許流年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貼心，盯著他喝完紅糖水後又詢問室內空調溫度是否適宜，又催促他先吃點小饅頭墊墊肚子, ——這家餐廳的奶香小饅頭確實很好吃。
簡直比服務生都周到。
服務生見狀，只能去服務她：“您需要來一杯紅糖水嗎？”
“不用，我要檸檬水，冰的。”許流年大手一揮，繼續問少爺, “你喜歡吃什麽菜？肉還是海鮮？這家海鮮其實也不錯。”
“海鮮。”
李黯眼睜睜看著服務生又給他倒滿了一杯紅糖水。
“那吃香辣蟹？能吃辣嗎？最近正是吃螃蟹的時候。”
“能吃辣。”
“再來一壺姜汁可樂, 去去寒, 另外這幾個小菜, 就這樣, 差不多了。”
幹脆用糖水灌死他吧, 李黯心想。
這家餐廳雖然看起來挺高級, 但菜卻很接地氣，食材新鮮味道也很好，就是價格貴。
許流年看著菜單, 咬咬牙, “咱們到時候AA。”
李黯把手邊冒熱氣的紅糖水推遠了些, “不用。”
“那行，你請客。”許流年利落合上菜單。
根本沒有打太極的餘地。
李黯今天低血糖狀態不佳, 話比平時更少，許流年就挑著最近回外婆家的八卦新聞講給他聽。
他聽得很認真，不是敷衍的那種，偶爾還能提幾個細節問題。
而且吃完小饅頭面前這個人似乎是緩過來了, 臉上氣色都好了很多, 黑眼圈也沒那麽明顯。
許流年覺得, 她可以講一點刺激的八卦了。
“我在我外婆家這幾天聽說了一個很詭異的事……”
她這種語氣，明顯就是故弄玄虛。
李黯也很配合地接：“恐怖故事？”
“差不多，但是沒那麽恐怖，就是有點嚇人。”
“哦，說說看。”
滿滿一大盆香辣蟹，這家餐廳份量倒是挺足，香辣蟹不是特別辣，螃蟹也新鮮，蟹肉鮮甜，只是拆得麻煩，他吃飯又比較慢，正戴著手套仔細清理螃蟹上的辣椒，再拆殼，除去不能吃的部分。
吃螃蟹是個精細活，還有人在旁邊說書，倒是愜意。
“我外婆說她娘家村裏有人信佛，但是也不是很正經，去佛前求了什麽願望，然後在家一直念叨，周圍鄰居都抱怨說她神神叨叨的。”
“村裏人也不知道她許了什麽願望，只看見她每天買些魚啊泥鰍什麽的去水庫放生，”許流年一邊掰螃蟹腿一邊說，“水庫裏有很多黑魚，黑魚你知道吧？黑魚片特別好吃，但是這個魚也特別兇的，專吃肉，尤其喜歡吃小魚小蝦。”
“所以大家其實都知道，她放生的那些魚啊什麽的，其實都活不了。”
“後來有天她還是在家裏念叨，淩晨特別大聲，鄰居被她吵醒，就把水庫裏黑魚的事說了出來，她突然就崩潰了。”
“鄰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擔心出什麽意外，第二天天亮又去她家看，她家就她跟她丈夫，發現她並沒有什麽異常。”
“只是後來聽說她聞見肉味就想吐，不能吃肉，再後來，她就懷孕了，他們一家人都很高興，她覺得這是佛祖應驗了她的願望，決心吃素，據她說這個寶寶是上天賜給她的，是個有福報的寶寶，寶寶也不能吃肉。”
李黯掰螃蟹的手哢吧一下，辣椒差點飛他臉上，許流年眼疾手快摘了手套遞過去一張紙巾。
他接過，“謝謝，然後呢？”
“胎停了。”許流年說，“懷孕不能只吃素，會營養不良的，而且她本來身體就不好。”
“哦。”
她看他只吃螃蟹，她自己倒是吃了不少蛋白燒排骨，“你不吃排骨嗎？”
“更喜歡吃螃蟹。”
“啊，”許流年了然，“那我不跟你搶，但是這個排骨也很好吃哦，蛋白特別好吃。”
她點的這些菜確實很合他胃口。
不知道是今天餓得過分了，還是有人講八卦食欲更好，李黯今天竟然吃了不少。
比她吃得多。
“然後呢，他們還有孩子嗎？”他又提起剛剛那個故事。
“嗯，後來她不信那些了，外婆說他們家又生了一個女兒。”這故事是一家人在家聊天，說起那個胎裏素江城富豪前妻的時候外婆記起來的，有點類似，她就記得比較清楚。
但她講的不好，挺平淡的，李黯也沒說什麽，兩人又換了話題。
“你平時買什麽？股票？基金？”他問。
“都買！”說這個許流年就來勁了。
看她這個勁頭，李黯又問：“全倉？”
“嗯嗯！”
“……”
“你這個表情是是什麽意思！今年不是牛市嗎？！”
“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吧。”他說，眼神還帶著些許悲憫。
許流年炒股是不看什麽投資分析的，也不研究公司背景，她是個純新手，對自己投資最大的規劃就是上社交軟件看亂七八糟的推薦，再買一堆亂七八糟的票美名其曰平衡風險，實際上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開超市的手。
畢竟大家都說，今年這個市場，放頭豬進去都能掙錢，而她也確實是掙到錢了。
李黯的話就像是一句魔咒。
許流年後半頓飯都沒好好吃，直到最後才記起來問他：“圭圭怎麽沒來？”
“他回他媽那邊了。”
李黯結完賬，又詢問服務生他們店是否有外賣服務。
“有的，但只對vip客戶開放。”服務生微笑。
“充多少錢？”
服務生報了一個許流年當場破防的數字。
“嗯，刷卡。”
少爺掏出一張卡。
許流年定睛一看。
還好還好，不是黑卡，不過她也認不出來黑卡就是，長這麽大也沒見過。
“VIP客戶有九五折優惠，那咱們這頓就打完折從卡裏劃扣？”
許流年忍不住了：“充那麽多只打九五折？！”
海底撈大學生都有六九折呢！
“我們家平時是不打折的哦～”
語氣還挺傲嬌。
服務生走了，許流年苦口婆心勸李少爺：“雖然這家店味道還可以，但是也沒必要充這麽多錢就為了開一個外賣服務吧？要不您以後想吃給我發消息，我跑腿給您打包？”
“怎麽舍得讓你跑腿。”
低血糖好了，李黯的精神狀態良好了，嘴也長回來了。
一句話給許流年懟閉嘴。
他心情確實很好。
又找到一家能吃的餐廳，香辣蟹味道確實不錯，甚至這家的姜汁可樂都跟他以前喝的不一樣。
“你開車？”
開了vip，他們準備離開，到門口才記起來車鑰匙還在她手裏。
“啊，你不打算送我回去？”許流年故作驚訝，“那你有點沒禮貌哦。”
“我的意思是，先送你回去的條件下，你開車還是我開？”
“你開吧。”看他吃飽喝足，人都活過來了。
許流年也過了豪車癮，現在也沒那麽想開車了。
畢竟她天天開車上下班，有的是機會開。
“行。”李黯看著她，“鑰匙？”
許流年這才反應過來，從外套口袋掏出車鑰匙遞給他，還怪不好意思的。
她都給忘了。
這次副駕駛有鏡子，她上去後順手就拉下來補口紅。
雖然也沒畫個妝，今天出門有點著急了，但補個口紅氣色會更好。
鏡子打開的瞬間，她刻意“誒——”了一聲。
正在調整座椅的李黯看過來，“嗯？”
“我以為鏡子會掉下來什麽東西呢。”
沒錯，她在裝。
短視頻上不都是這麽拍的嗎？坐男人副駕駛補妝拉鏡子的時候突然掉下來一張小紙條或者口紅什麽的。
“為什麽會掉下來東西？”
許流年補口紅的手一下子僵了。
扭頭看他表情，確實是茫然，不是裝的。
不是吧。
他不知道？
他沒談過戀愛？
還是他真的是男大啊？
她到底在釣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啊？
“沒什麽。”許流年強裝鎮定補了口紅，再看這人的眼神就變得無比純潔。
她對年下的看法就是：挺有意思，但她不會談。
跟弟弟談戀愛太累了。
路邊停車位緊張，後邊一輛車挨得太近，前邊又是一輛SUV，以至於盡管許流年是標準停進來的，但出去還是有點點困難。
李黯嘗試了一次，沒成功。
許流年看著後視鏡指揮他打方向盤，第二次就出去了。
“你不常開車啊？”不會駕照都是剛考的吧？
“不是，”李黯很想解釋他其實車技並不差，但經過今天一整天以及她剛剛的指揮，再說這話就顯得挺嘴硬的，“只是平時車庫沒這麽小。”
“……”
懂了，有錢人的車庫。
該死的她花五百塊一個月的停車場車位也賊拉小。
車子上路後，為了自己那麽點倔強的男性尊嚴，李黯集中註意力，力求每個剎車都絲滑完美。
許流年吃飽了犯困打了個哈欠，車內又沒放音樂，她覺得無聊，只能跟人聊天。
“師傅你是幹什麽工作的啊？”
“投資，畫圖。”
“金融行業？”
“不算。”
“啊。”
他明顯不太想聊這個，問了兩句沒細說，再追問就顯得很冒犯了，許流年很成熟地沒再繼續問，忍了半天，還是問出那個讓自己糾結許久的問題。
“你今年多大啊？”
等紅燈的間隙，李黯聞言挑眉，側頭看著她，語氣甚至帶上幾分笑意：“剛滿十八歲。”
“……”
救命。
她根本分不出來他是在玩梗還是說真話。
她真是個愚蠢的成年人。
送到她家樓下，許流年麻溜下車，走之前還寒暄兩句：“下次帶上圭圭，我請你們吃飯。”
“行。”
一個字，又給許流年整不會了。
進小區她開始覆盤。
這小子今天這頓飯很奇怪啊，明明之前是三人約，帶小孩的那種，那氣氛多純潔啊，結果他明知道圭圭送回家了單獨約她吃，現在她客氣說了句下次吃飯，他又應了下來，她以為他會回一句“有空再約”的。
那下次，他還是會單獨約，還是會帶上圭圭？
前者的話，那就是司馬昭之心了，如果是後者，那許流年是真的弄不明白了。
可無論如何，許流年都要跟大平層搞好關系。
原因無他。
她家馬上就要裝修，爸媽要搬去之前老房子住，而她要投奔唐大小姐，她的熱植們就沒了住處，她得找地方寄養它們，而且需要寄養長達三個月的裝修時間，三個月，沒有專人照顧它們是會出事的，尤其是江城馬上入冬，溫度變化，大部分植物都要休眠，她的一部分怕冷植物還得進暖棚。
大平層，就是她寶貝們最好的歸處。
今天裝修計劃初步確定，他們一家三口研究了一晚上今年的雙十一，並且用三個賬號對比價格，一項項確定。
整個十一假期許流年都很忙碌，忙碌中又期待著九號上班，哦不，開盤的那天。
結果大晚上，因為對岸金毛一句話，許流年看著社交平臺上爆炸的消息，心態崩了。
她淩晨三點給李黯發消息。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天塌了。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重倉機器人。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的cpo完蛋了。
對面還沒睡。
李黯：他用手發的推特。
李黯：順便把手也給砍了吧。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該怎麽辦【哭泣】
李黯：app卸載。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控制不住我寄幾。
李黯：沒事，等你九號加班就老實了。
許流年不回消息了。
她破防了。
她整個十月還要加班。
命運並沒有眷顧她。
九號上班的同時，她的股票，她的基金，全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還得去交下個月的停車費！
明明國慶足足八天她都沒停車！八天！她整整糟蹋了一百三十三塊三毛！將近三分之一的月卡就這樣泡湯啦！
臨到繳費前一刻，許流年突然起記起來。
她要搬到唐玨家住了！
唐玨家離公司只有三站路！
她完全可以坐地鐵上下班！
車也可以停在唐玨家地下停車場！
許流年趾高氣昂撤回了一個月卡繳費，跟她的好閨閨約好時間搬家。
他們家過兩天就要開始裝修。
建國同志跟王女士已經搬到他們結婚時那個舊房子去了。
舊房子面積小，一直都是出租狀態，位置偏僻租金也沒收多少，今年因為沒人租一直空著，趁著國慶假期建國同志去打掃了一番，現在勉強能住人，但那地方離許流年上班的位置又遠了二十分鐘車程，她實在是扛不住，才選擇來唐玨家。
唐大小姐自然是熱烈歡迎，她正愁自己一個人孤獨寂寞冷，許流年一來，她健身都多了個伴。
確定好今晚搬家。
苦命的牛馬還得找一個不加班的晚上才有時間搬家。
她的植物們也需要一個好歸宿。
趁著午休，許流年先給李黯發消息。
今天又綠了嗎：在嗎？
她知道，成年人開口問在嗎真的很討人嫌。
但她真的只是確認對方在不在線。
李黯：？
今天又綠了嗎：方便語音嗎？
今天又綠了嗎：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過了會兒，對方才發來消息。
李黯：方便。
***
對於李黯來說，國慶假期跟平時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處於休假狀態，工作不會找到他頭上，除了填飽肚子補充能量保持生存狀態，他平時也沒別的事幹。
本來應該是這樣枯燥乏味的日子。
但他有一個五歲的侄子。
還有一個不太想養孩子的姐姐。
他姐覺得他一個人孤單，一定要把孩子送到他這裏來，美名其曰培養舅甥感情。
李黯以為國慶假期會是他們舅甥感情一個短暫的句號，而她姐，竟然為了不帶孩子遠赴海外，申請了長達二十天的出差。
他以為，李璋只是在他這臨時待十幾天的。
沒想到直到今天，都將近一個月了。
“舅舅舅舅！外賣到啦！”
“舅舅，上次你跟姐姐吃的就是這家嗎？”
“舅舅這個雞蛋真的好好吃！”
“舅舅下次跟姐姐吃飯可以帶上我嗎？”
“舅舅上次沒帶我去我不生氣哦，但是下次一定要帶我，我想見姐姐嘿嘿。”
幼兒園國慶憑什麽放這麽長的假？
小屁孩本來腦子就不好使，放這麽長的假學的東西全忘了怎麽辦？
李黯橫躺在沙發上，手機被丟在一邊，他的好外甥在沙發前不斷蹦跶，鬧得他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
明明上次堂食他還好好的。
可同樣的香辣蟹，外賣到家就變得索然無味。
李黯閉上眼嘆了口氣，給他姐發消息。
李黯：再不把你兒子接回去我就把他送到他爸那。
他姐沒回覆。
因為此時對面還是深夜。
但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在嗎？
這兩個字就足夠惹人煩了。
所以他回了個問號。
緊接著彈出兩條消息。
李黯拿著手機起身，看了下耳機不在沙發上，徑直往書房走。
李璋跟在他屁股後頭：“舅舅舅舅你不吃嗎？”
“我不餓。”
然後砰地關上了書房門，找到耳機戴上，接通。
“那個……我有點事想求你幫忙。”
面對面交流時的聲音，跟通過耳機傳過來的似乎不太一樣，耳機裏的像是過了一遍糖水，有點甜膩，黏黏糊糊的，讓他耳朵都有點不自在。
“嗯，你說。”
她是真有事相求，語氣還挺緊張，他不知道她在緊張什麽，畢竟從之前幾次相處來看她根本不怕她，反而經常開他的玩笑。
“除了借錢補倉。”他壞心眼地補了一句。
“……你放心，”對面被噎了一下後很快調整好心態，“我家裝修，你知道的，馬上就降溫了，我的那些植物沒地方放，能不能……在你那兒寄養一段時間？”
原來是這事。
“選個下午送過來，你自己安置。”
“你不問問寄養多久？”
“嗯，多久？”
“三個月吧，估計能裝完。”
“不如直接養到開春？冬天突然換環境可能會出事故。”
“還有這好事？”
【作者有話說】
還有四千多晚點碼完發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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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個愚蠢的成年人。◎
面對一位低血糖患者, 許流年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貼心，盯著他喝完紅糖水後又詢問室內空調溫度是否適宜，又催促他先吃點小饅頭墊墊肚子, ——這家餐廳的奶香小饅頭確實很好吃。
簡直比服務生都周到。
服務生見狀，只能去服務她：“您需要來一杯紅糖水嗎？”
“不用，我要檸檬水，冰的。”許流年大手一揮，繼續問少爺, “你喜歡吃什麽菜？肉還是海鮮？這家海鮮其實也不錯。”
“海鮮。”
李黯眼睜睜看著服務生又給他倒滿了一杯紅糖水。
“那吃香辣蟹？能吃辣嗎？最近正是吃螃蟹的時候。”
“能吃辣。”
“再來一壺姜汁可樂, 去去寒, 另外這幾個小菜, 就這樣, 差不多了。”
幹脆用糖水灌死他吧, 李黯心想。
這家餐廳雖然看起來挺高級, 但菜卻很接地氣，食材新鮮味道也很好，就是價格貴。
許流年看著菜單, 咬咬牙, “咱們到時候AA。”
李黯把手邊冒熱氣的紅糖水推遠了些, “不用。”
“那行，你請客。”許流年利落合上菜單。
根本沒有打太極的餘地。
李黯今天低血糖狀態不佳, 話比平時更少，許流年就挑著最近回外婆家的八卦新聞講給他聽。
他聽得很認真，不是敷衍的那種，偶爾還能提幾個細節問題。
而且吃完小饅頭面前這個人似乎是緩過來了, 臉上氣色都好了很多, 黑眼圈也沒那麽明顯。
許流年覺得, 她可以講一點刺激的八卦了。
“我在我外婆家這幾天聽說了一個很詭異的事……”
她這種語氣，明顯就是故弄玄虛。
李黯也很配合地接：“恐怖故事？”
“差不多，但是沒那麽恐怖，就是有點嚇人。”
“哦，說說看。”
滿滿一大盆香辣蟹，這家餐廳份量倒是挺足，香辣蟹不是特別辣，螃蟹也新鮮，蟹肉鮮甜，只是拆得麻煩，他吃飯又比較慢，正戴著手套仔細清理螃蟹上的辣椒，再拆殼，除去不能吃的部分。
吃螃蟹是個精細活，還有人在旁邊說書，倒是愜意。
“我外婆說她娘家村裏有人信佛，但是也不是很正經，去佛前求了什麽願望，然後在家一直念叨，周圍鄰居都抱怨說她神神叨叨的。”
“村裏人也不知道她許了什麽願望，只看見她每天買些魚啊泥鰍什麽的去水庫放生，”許流年一邊掰螃蟹腿一邊說，“水庫裏有很多黑魚，黑魚你知道吧？黑魚片特別好吃，但是這個魚也特別兇的，專吃肉，尤其喜歡吃小魚小蝦。”
“所以大家其實都知道，她放生的那些魚啊什麽的，其實都活不了。”
“後來有天她還是在家裏念叨，淩晨特別大聲，鄰居被她吵醒，就把水庫裏黑魚的事說了出來，她突然就崩潰了。”
“鄰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擔心出什麽意外，第二天天亮又去她家看，她家就她跟她丈夫，發現她並沒有什麽異常。”
“只是後來聽說她聞見肉味就想吐，不能吃肉，再後來，她就懷孕了，他們一家人都很高興，她覺得這是佛祖應驗了她的願望，決心吃素，據她說這個寶寶是上天賜給她的，是個有福報的寶寶，寶寶也不能吃肉。”
李黯掰螃蟹的手哢吧一下，辣椒差點飛他臉上，許流年眼疾手快摘了手套遞過去一張紙巾。
他接過，“謝謝，然後呢？”
“胎停了。”許流年說，“懷孕不能只吃素，會營養不良的，而且她本來身體就不好。”
“哦。”
她看他只吃螃蟹，她自己倒是吃了不少蛋白燒排骨，“你不吃排骨嗎？”
“更喜歡吃螃蟹。”
“啊，”許流年了然，“那我不跟你搶，但是這個排骨也很好吃哦，蛋白特別好吃。”
她點的這些菜確實很合他胃口。
不知道是今天餓得過分了，還是有人講八卦食欲更好，李黯今天竟然吃了不少。
比她吃得多。
“然後呢，他們還有孩子嗎？”他又提起剛剛那個故事。
“嗯，後來她不信那些了，外婆說他們家又生了一個女兒。”這故事是一家人在家聊天，說起那個胎裏素江城富豪前妻的時候外婆記起來的，有點類似，她就記得比較清楚。
但她講的不好，挺平淡的，李黯也沒說什麽，兩人又換了話題。
“你平時買什麽？股票？基金？”他問。
“都買！”說這個許流年就來勁了。
看她這個勁頭，李黯又問：“全倉？”
“嗯嗯！”
“……”
“你這個表情是是什麽意思！今年不是牛市嗎？！”
“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吧。”他說，眼神還帶著些許悲憫。
許流年炒股是不看什麽投資分析的，也不研究公司背景，她是個純新手，對自己投資最大的規劃就是上社交軟件看亂七八糟的推薦，再買一堆亂七八糟的票美名其曰平衡風險，實際上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開超市的手。
畢竟大家都說，今年這個市場，放頭豬進去都能掙錢，而她也確實是掙到錢了。
李黯的話就像是一句魔咒。
許流年後半頓飯都沒好好吃，直到最後才記起來問他：“圭圭怎麽沒來？”
“他回他媽那邊了。”
李黯結完賬，又詢問服務生他們店是否有外賣服務。
“有的，但只對vip客戶開放。”服務生微笑。
“充多少錢？”
服務生報了一個許流年當場破防的數字。
“嗯，刷卡。”
少爺掏出一張卡。
許流年定睛一看。
還好還好，不是黑卡，不過她也認不出來黑卡就是，長這麽大也沒見過。
“VIP客戶有九五折優惠，那咱們這頓就打完折從卡裏劃扣？”
許流年忍不住了：“充那麽多只打九五折？！”
海底撈大學生都有六九折呢！
“我們家平時是不打折的哦～”
語氣還挺傲嬌。
服務生走了，許流年苦口婆心勸李少爺：“雖然這家店味道還可以，但是也沒必要充這麽多錢就為了開一個外賣服務吧？要不您以後想吃給我發消息，我跑腿給您打包？”
“怎麽舍得讓你跑腿。”
低血糖好了，李黯的精神狀態良好了，嘴也長回來了。
一句話給許流年懟閉嘴。
他心情確實很好。
又找到一家能吃的餐廳，香辣蟹味道確實不錯，甚至這家的姜汁可樂都跟他以前喝的不一樣。
“你開車？”
開了vip，他們準備離開，到門口才記起來車鑰匙還在她手裏。
“啊，你不打算送我回去？”許流年故作驚訝，“那你有點沒禮貌哦。”
“我的意思是，先送你回去的條件下，你開車還是我開？”
“你開吧。”看他吃飽喝足，人都活過來了。
許流年也過了豪車癮，現在也沒那麽想開車了。
畢竟她天天開車上下班，有的是機會開。
“行。”李黯看著她，“鑰匙？”
許流年這才反應過來，從外套口袋掏出車鑰匙遞給他，還怪不好意思的。
她都給忘了。
這次副駕駛有鏡子，她上去後順手就拉下來補口紅。
雖然也沒畫個妝，今天出門有點著急了，但補個口紅氣色會更好。
鏡子打開的瞬間，她刻意“誒——”了一聲。
正在調整座椅的李黯看過來，“嗯？”
“我以為鏡子會掉下來什麽東西呢。”
沒錯，她在裝。
短視頻上不都是這麽拍的嗎？坐男人副駕駛補妝拉鏡子的時候突然掉下來一張小紙條或者口紅什麽的。
“為什麽會掉下來東西？”
許流年補口紅的手一下子僵了。
扭頭看他表情，確實是茫然，不是裝的。
不是吧。
他不知道？
他沒談過戀愛？
還是他真的是男大啊？
她到底在釣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啊？
“沒什麽。”許流年強裝鎮定補了口紅，再看這人的眼神就變得無比純潔。
她對年下的看法就是：挺有意思，但她不會談。
跟弟弟談戀愛太累了。
路邊停車位緊張，後邊一輛車挨得太近，前邊又是一輛SUV，以至於盡管許流年是標準停進來的，但出去還是有點點困難。
李黯嘗試了一次，沒成功。
許流年看著後視鏡指揮他打方向盤，第二次就出去了。
“你不常開車啊？”不會駕照都是剛考的吧？
“不是，”李黯很想解釋他其實車技並不差，但經過今天一整天以及她剛剛的指揮，再說這話就顯得挺嘴硬的，“只是平時車庫沒這麽小。”
“……”
懂了，有錢人的車庫。
該死的她花五百塊一個月的停車場車位也賊拉小。
車子上路後，為了自己那麽點倔強的男性尊嚴，李黯集中註意力，力求每個剎車都絲滑完美。
許流年吃飽了犯困打了個哈欠，車內又沒放音樂，她覺得無聊，只能跟人聊天。
“師傅你是幹什麽工作的啊？”
“投資，畫圖。”
“金融行業？”
“不算。”
“啊。”
他明顯不太想聊這個，問了兩句沒細說，再追問就顯得很冒犯了，許流年很成熟地沒再繼續問，忍了半天，還是問出那個讓自己糾結許久的問題。
“你今年多大啊？”
等紅燈的間隙，李黯聞言挑眉，側頭看著她，語氣甚至帶上幾分笑意：“剛滿十八歲。”
“……”
救命。
她根本分不出來他是在玩梗還是說真話。
她真是個愚蠢的成年人。
送到她家樓下，許流年麻溜下車，走之前還寒暄兩句：“下次帶上圭圭，我請你們吃飯。”
“行。”
一個字，又給許流年整不會了。
進小區她開始覆盤。
這小子今天這頓飯很奇怪啊，明明之前是三人約，帶小孩的那種，那氣氛多純潔啊，結果他明知道圭圭送回家了單獨約她吃，現在她客氣說了句下次吃飯，他又應了下來，她以為他會回一句“有空再約”的。
那下次，他還是會單獨約，還是會帶上圭圭？
前者的話，那就是司馬昭之心了，如果是後者，那許流年是真的弄不明白了。
可無論如何，許流年都要跟大平層搞好關系。
原因無他。
她家馬上就要裝修，爸媽要搬去之前老房子住，而她要投奔唐大小姐，她的熱植們就沒了住處，她得找地方寄養它們，而且需要寄養長達三個月的裝修時間，三個月，沒有專人照顧它們是會出事的，尤其是江城馬上入冬，溫度變化，大部分植物都要休眠，她的一部分怕冷植物還得進暖棚。
大平層，就是她寶貝們最好的歸處。
今天裝修計劃初步確定，他們一家三口研究了一晚上今年的雙十一，並且用三個賬號對比價格，一項項確定。
整個十一假期許流年都很忙碌，忙碌中又期待著九號上班，哦不，開盤的那天。
結果大晚上，因為對岸金毛一句話，許流年看著社交平臺上爆炸的消息，心態崩了。
她淩晨三點給李黯發消息。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天塌了。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重倉機器人。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的cpo完蛋了。
對面還沒睡。
李黯：他用手發的推特。
李黯：順便把手也給砍了吧。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該怎麽辦【哭泣】
李黯：app卸載。
派人把對岸金毛嘴縫上：我控制不住我寄幾。
李黯：沒事，等你九號加班就老實了。
許流年不回消息了。
她破防了。
她整個十月還要加班。
命運並沒有眷顧她。
九號上班的同時，她的股票，她的基金，全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還得去交下個月的停車費！
明明國慶足足八天她都沒停車！八天！她整整糟蹋了一百三十三塊三毛！將近三分之一的月卡就這樣泡湯啦！
臨到繳費前一刻，許流年突然起記起來。
她要搬到唐玨家住了！
唐玨家離公司只有三站路！
她完全可以坐地鐵上下班！
車也可以停在唐玨家地下停車場！
許流年趾高氣昂撤回了一個月卡繳費，跟她的好閨閨約好時間搬家。
他們家過兩天就要開始裝修。
建國同志跟王女士已經搬到他們結婚時那個舊房子去了。
舊房子面積小，一直都是出租狀態，位置偏僻租金也沒收多少，今年因為沒人租一直空著，趁著國慶假期建國同志去打掃了一番，現在勉強能住人，但那地方離許流年上班的位置又遠了二十分鐘車程，她實在是扛不住，才選擇來唐玨家。
唐大小姐自然是熱烈歡迎，她正愁自己一個人孤獨寂寞冷，許流年一來，她健身都多了個伴。
確定好今晚搬家。
苦命的牛馬還得找一個不加班的晚上才有時間搬家。
她的植物們也需要一個好歸宿。
趁著午休，許流年先給李黯發消息。
今天又綠了嗎：在嗎？
她知道，成年人開口問在嗎真的很討人嫌。
但她真的只是確認對方在不在線。
李黯：？
今天又綠了嗎：方便語音嗎？
今天又綠了嗎：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過了會兒，對方才發來消息。
李黯：方便。
***
對於李黯來說，國慶假期跟平時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處於休假狀態，工作不會找到他頭上，除了填飽肚子補充能量保持生存狀態，他平時也沒別的事幹。
本來應該是這樣枯燥乏味的日子。
但他有一個五歲的侄子。
還有一個不太想養孩子的姐姐。
他姐覺得他一個人孤單，一定要把孩子送到他這裏來，美名其曰培養舅甥感情。
李黯以為國慶假期會是他們舅甥感情一個短暫的句號，而她姐，竟然為了不帶孩子遠赴海外，申請了長達二十天的出差。
他以為，李璋只是在他這臨時待十幾天的。
沒想到直到今天，都將近一個月了。
“舅舅舅舅！外賣到啦！”
“舅舅，上次你跟姐姐吃的就是這家嗎？”
“舅舅這個雞蛋真的好好吃！”
“舅舅下次跟姐姐吃飯可以帶上我嗎？”
“舅舅上次沒帶我去我不生氣哦，但是下次一定要帶我，我想見姐姐嘿嘿。”
幼兒園國慶憑什麽放這麽長的假？
小屁孩本來腦子就不好使，放這麽長的假學的東西全忘了怎麽辦？
李黯橫躺在沙發上，手機被丟在一邊，他的好外甥在沙發前不斷蹦跶，鬧得他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
明明上次堂食他還好好的。
可同樣的香辣蟹，外賣到家就變得索然無味。
李黯閉上眼嘆了口氣，給他姐發消息。
李黯：再不把你兒子接回去我就把他送到他爸那。
他姐沒回覆。
因為此時對面還是深夜。
但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在嗎？
這兩個字就足夠惹人煩了。
所以他回了個問號。
緊接著彈出兩條消息。
李黯拿著手機起身，看了下耳機不在沙發上，徑直往書房走。
李璋跟在他屁股後頭：“舅舅舅舅你不吃嗎？”
“我不餓。”
然後砰地關上了書房門，找到耳機戴上，接通。
“那個……我有點事想求你幫忙。”
面對面交流時的聲音，跟通過耳機傳過來的似乎不太一樣，耳機裏的像是過了一遍糖水，有點甜膩，黏黏糊糊的，讓他耳朵都有點不自在。
“嗯，你說。”
她是真有事相求，語氣還挺緊張，他不知道她在緊張什麽，畢竟從之前幾次相處來看她根本不怕她，反而經常開他的玩笑。
“除了借錢補倉。”他壞心眼地補了一句。
“……你放心，”對面被噎了一下後很快調整好心態，“我家裝修，你知道的，馬上就降溫了，我的那些植物沒地方放，能不能……在你那兒寄養一段時間？”
原來是這事。
“選個下午送過來，你自己安置。”
“你不問問寄養多久？”
“嗯，多久？”
“三個月吧，估計能裝完。”
“不如直接養到開春？冬天突然換環境可能會出事故。”
“還有這好事？”
【作者有話說】
還有四千多晚點碼完發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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