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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晉江文學城:螃蟹羊羔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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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螃蟹羊羔酒

才收拾著盛飯,聽見門上有人喚,“櫻姐兒——”

黃櫻聽著耳熟,擦著手從窗子裏探頭一瞧,忙邁過門檻,笑著迎上前,“劉娘子,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她說著便將劉娘子的手一拉,“正要吃飯,快隨我們一起。”

劉娘子趕緊拉著她站住,笑著道,“且等一等,我是聽了老夫人吩咐,來送節禮的。”

她走到門外頭,招手,“還不快將東西都擡了進來。”

“是。”

兩個小廝擡著一架東西進來,劉娘子笑著道,“今兒謝府上中秋家宴,老夫人吃著那蟹和酒不錯,便吩咐我送來呢。”

黃櫻方才見那兩個人擔子上一個桶裏還養著水草,清汪汪一桶水,不知道是甚麼,原來竟是螃蟹?

“老夫人這樣掛念我們,教人真真兒慌得不知道怎麽才好了。”

她忙將劉娘子引到屋子裏,劉娘子見她們桌上擺著很豐盛的吃食,尤其那顏色鮮亮的松鼠魚極吸引人,她“嗳喲”一聲兒,好奇道,“這是個甚麼菜?”

黃櫻趕緊提了尖嘴大茶壺請那兩位小廝坐下喝茶,他們推辭了下,見劉娘子坐下,這才坐下道謝。

黃娘子已經麻利地給各人盛了飯,笑著道,“這是櫻姐兒頭一回做,喚作甚麼松鼠魚的,我也稀奇呢,從沒見過魚能做成這樣的。”

劉娘子笑著要起身,“我瞧著也稀奇,櫻姐兒這雙手喲,巧得甚麼似的!只是府上還有些事兒,我這便要走的,你們吃罷。”

黃櫻趕緊將她摁到位子上,笑道,“也不差這一會半會兒,既然碰上,少不得教娘子嘗嘗我的手藝,正缺個人給些意見呢,娘子快替我試一試菜,若好,才要在分茶店裏賣呢!”

她趕緊將筷子塞她手裏,替她攜了一筷子魚肉。

劉娘子推辭再三,這才笑著坐下,嘗了一口那松鼠魚。

她是真好奇。

那魚擺在盤子裏頭,只有魚頭瞧得出魚的模樣兒,淋了紅亮亮的汁子,晶瑩剔透的,點綴以紅綠色的小粒兒,她認出是綠豌豆兒和紅蘆菔。

她吃到嘴裏,不由驚訝,“這是魚?”

咬下去是酥的,這是從未想來的,味兒竟是酸甜的,有一股極清香的味道,她細想了一想,總覺得熟悉,卻想不起來,外頭酥,咬到裏頭,才吃出魚肉鮮美,她目瞪口呆,“這是怎麼做的?有一股極香的味兒,是杏子又不像——”

黃櫻將幾個小孩子也摁下吃,笑道,“是青梅的酸味兒。”

劉娘子一拍大腿,“是青梅!我就說熟悉,一時想不起來!”

她“嗳喲”一聲兒,又夾了一大口吃下去,臉上滿是激動,“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吃這樣好吃的魚!”

黃櫻笑,“娘子多吃點,市井吃食,只當自個兒家裏。”

那兩個小廝不肯上桌,黃櫻給他們另外盛了菜,叫他們在另一個屋子裏吃。

劉娘子讚不絕口,吃得紅光滿面。

她吃一口蝦,蝦雖然不是甚麼便宜的東西,他們在謝府上卻能常見的。

這蝦卻比以往府上做的好吃十倍!

這蝦是從店裏頭挑的比較大的,油炸過,連殼兒都酥脆,寧姐兒一口一個。

允哥兒在吃蛤蜊,幸福地瞇起眼睛,旁邊已經堆了一碗蛤蜊殼兒。

這時候蛤蜊肥美,蔥爆蛤蜊雖是清淡口味,卻最能突出蛤蜊的鮮美,又兼之蔥油和醬清風味,一點也不單調。

允哥兒吃完肉還要吮吸一下殼兒上的湯汁。

劉娘子認得藕,卻沒見過桂花糖藕,黃櫻笑道,“這個打算過幾日便要在店裏上的。”

她夾了一塊兒,藕絲粘連,能拉出很長的絲兒,放到嘴裏,軟糯得不用嚼,藕與糖經過長時間燉煮,完全融為一體,那股甜味兒極抓人味蕾,教人驚訝。

中間的糯米也吸飽了糖水,糯糯的,她極愛這種軟糯口感,還夾雜桂花清香,真的停不下來。

劉娘子是扶著墻走的。

黃櫻將她送到門外,還將那桂花糖藕用一個食盒子盛了,請她帶給老夫人嘗嘗。

“回去罷。”劉娘子頗有些不好意思,怎麼也想不到一把年紀,也見過世面的,竟在黃家吃得這般,說出去教人笑沒臉了。

她有些臊著臉,“下回到了府上,若要傳話,跟我說一聲便是。”

黃櫻笑道,“曉得了,娘子路上當心,下回想吃甚只管打發人來。”

轎子走遠了,她才回身,走到屋裏,卻見娘幾個,正盯著那裝螃蟹的桶瞧呢!

黃娘子臉色訕訕的,原來她方才好奇拿了個瞧,卻叫大鉗子將手給鉗了。

“還怪有勁兒。”她嘀咕,隨即道,“個頭竟這樣大!”

她比著手掌,“頂得上你買的那一百文的洗手蟹兩個大!”

黃櫻拿筷子夾起來一個,也吃驚,“這紫鰲蟹怕是蘇州運來的。”

娘一聽,“乖乖,一只便要三五百文!”

黃櫻數了數,“得有十只。”

黃娘子咋舌,“謝府出手恁大方。”

兩個小孩子趴在桶邊上,眼睛亮晶晶盯著。

興哥兒道,“可能養到爹回來?”

“最多一兩日便會死的,咱們今晚便吃螃蟹罷。”黃櫻摩拳擦掌,很是興奮。

黃娘子有些舍不得,“不若還是賣了?一只恁貴呢。”

寧丫頭有些急了,又不敢跟娘對著幹,圓溜溜的眼睛急得直瞪。

“賣也不好賣,尋常人家買不起,富人家不差這些,只能賣給那些圖便宜的,怕是要壓價,不如自個兒吃劃算。”

黃櫻摟著娘脖頸,“老夫人送的,咱們賣了,教人知道了心裏也嘀咕,咱們又不差這點錢,何必做這起子讓人心裏不舒服的事兒,老夫人的心意比那幾貫錢金貴多了。”

黃娘子教她這樣一說,頓時訕訕。

但要吃,她念念叨叨,“這教人怎麼舍得下口喲。”

說是這麽說。

晚上吃的時候,黃娘子喝一口溫過的熱酒,連殼子裏頭都吮得幹幹凈凈,臉上泛著紅暈,“真真想不到,我蘇玉娘也有吃紫鰲蟹,喝羔兒酒的日子。”

她連喝了好幾盅,腦袋暈乎乎的,已經有些醉了,靠著椅背,朝著他們傻笑。

興哥兒陪娘喝了幾盅,臉上也紅彤彤的,“我也想不到呢,二月時還在淘河,凍得快死了,真怕熬不過去。”

他平日裏是沈默寡言的一個人,隨了爹了,今兒喝醉了,話匣子打開,跟娘兩個嘀嘀咕咕說個沒完。

黃櫻在一旁笑得捂住肚子,“嗳喲!”

兩個小家夥圍著興哥兒和娘,拉著他們搖晃,“我也喝一盅。”

黃娘子嗤笑一聲,端起酒盅,往寧丫頭嘴邊一遞,“你喝。”

小丫頭忙撅嘴吸了一口。

只一口,她張著舌頭便吐回去,辣得直吐舌頭。

黃櫻趕緊倒了茶給她漱口,簡直哭笑不得。

“忒難喝!”小丫頭嫌棄地扭過頭,趴到桌上又去夠了一個螃蟹,眼巴巴給黃櫻,“二姐兒,還想吃。”

黃櫻替她掀開蟹殼,裏頭滿滿的蟹黃,她舀了一勺姜醋倒進去,給她放到盤子裏,“吃罷。”

小丫頭爬到椅子上,湊到跟前吃起來,臉上沾得油膩膩的。

“這個吃完就不許吃了,當心肚子疼。”

螃蟹性涼,要配酒的熱性沖,小孩子不敢多吃。

興哥兒又吃了個螃蟹,他很高興,將一壺溫過的燙酒都喝了,喝完便乖乖到屋裏去,上床躺著,也不鬧人。

黃娘子趴在桌邊打呼嚕,寧丫頭在旁邊學,怪模怪樣的。

黃櫻喝了一口羊羔酒,這是老夫人送來的,乃北宋名酒,極昂貴。

古書裏頭說羊羔酒要用絕肥的嫩羯羊肉,與骨頭同煮,用肉汁釀酒。

入口圓潤綿柔,羊肉油脂帶來獨特葷香,並不是羊肉腥膻味兒,而類似於黃油香氣。

她不喜歡烈酒,這種度數低、口感柔和的她便很喜歡。有些像後世馬奶酒。

且謝府送的這個,還有許多覆合清香,想必釀酒時還有其他增香的原料,或許是杏仁?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將酒盅裏的仰頭喝幹了。

胃裏暖乎乎的,腦袋有些發暈,並不到醉的地步。

兩個小孩子跑到院裏踢蹴鞠玩兒了,蹴鞠“砰”“砰”在院裏飛來飛去,還有小孩子“咯咯”的笑聲。

她將蟹殼裏剩下的肉也吃幹凈,那蟹肉甚至是甜的。

夕陽是米黃色的,透過屋門照進來,在地上照出門的形狀來,小雀兒在窗子上撲騰翅膀,歪著圓滾滾的腦袋去啄羽毛。

她迷迷糊糊聽見二嬸一家回來的聲音,似遠似近的,忽然想起來,上回去看語哥兒,他過得很好,明兒托藺伯給他帶些吃的玩的。

謝府。

中秋一貫是要辦家宴的。府上人口眾多,大娘子派人專從蘇州買了螃蟹,一路仔細養著運來,闔府上熱熱鬧鬧過節。

謝相公文人出身,少不了要作詩,偏他嚴苛慣了,大郎作一首詠菊,他嫌匠氣,謝晦作一首詠月,他嫌孤傲,昀哥兒吃螃蟹不亦樂乎,聽見作詩,臉都皺起來,偏爹在那裏瞧著,他硬著頭皮寫了首螃蟹詩。

謝相公一瞧,追著他要打。

昀哥兒撒丫子跑到老夫人身後不出來。

老夫人失笑,“平日裏不夠你考校,好容易過節,誰要看你這張臉,你既然吃好了,便回去歇著罷。小孩子見了你笑都不敢,有甚麼意思。”

謝相公訕訕地走了。

謝昀這才撒丫子玩起來,跟小丫頭劃拳,滿院子都是他的吆喝聲。

等席散了,謝晦回到院裏,金蘿聞到他身上酒氣,知道老夫人吃螃蟹要喝酒的,忙讓人端了醒酒湯來。

她瞧了眼,郎君除了臉上有些紅,表情比平日裏還冷靜些。

說起來四郎從來都端莊沈靜,沒見過他生氣的時候,喝醉更不可能了。

謝晦坐到桌前,腦袋裏有些暈暈的,並不至於醉了,心跳卻比平日快些,心裏也有些躍躍欲試。他蹙眉,壓下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

他看見桌上有個紅漆的食盒子,瞧著很尋常,不像謝府上用的。

“這是甚?”

他說著便掀開蓋子。

若是平日裏,他不會有這樣的好奇心的。

玉猧兒窩在榻上打盹兒,聽見他的聲音,一個激靈睜開水汪汪的眼睛,抖了抖耳朵,立即爬起來,瘸著腿往外間跑來,喉嚨裏發出“汪汪”的嗚咽聲兒。

金蘿倒好了醒酒湯轉過身,見郎君已經拿出來那個白瓷盅,盯著裏頭,眉頭微微皺著。

她忙將醒酒湯放下,笑道,“這個是老夫人方才打發人送來的,說是黃小娘子送的。”

謝晦將醒酒湯推開,將白瓷盅放到面前,盯著看了半晌,低下頭咬了一口。

金蘿吃了一驚,“嗳喲”,她忙去拿了筷子,“該死,郎君是餓了麽?奴吩咐竈房送些好克化的吃食來——”

謝晦嫌這道聲音聒噪,“下去罷,這裏不必你們。”

這話他說過許多次,不必想就說出來了。

“是。”

金蘿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口,領著人退下了。

謝晦盯著藕,吃到嘴裏很糯,很甜。

玉猧兒在腳下打轉,細聲細氣“汪汪”沖他叫,暖融融的肚子貼著他。

他低頭,對上小狗亮晶晶的目光,抿唇,移開視線,“不給你吃。”

小於菟跳到他腿上,又跳到桌上,湊到糖藕跟前。

謝晦將它推開,“不許吃。”

“喵嗚——”

謝晦一只手將它抓住,放到腿上,不教它動。

他坐在那裏,一片兒一片兒慢慢吃著,很快便吃完了。

他又盯著空了的白瓷盅發了一會子呆,自言自語,“該洗漱了。”

便自顧自到裏頭洗了澡,刷了牙,躺到床上,蓋好被子,閉上了眼睛。

半晌,他又睜開眼睛,盯著青色的床帳,上頭圖案游動著,都是黃櫻的模樣。

他抿唇,又坐起來,拿過一本《般若經》看起來。

夜色愈深,他也愈清醒,小於菟和玉猧兒不知道甚麼時候窩在腳踏上,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團起來睡著了。

倒像兩個小孩子。

他拿過旁邊一個青色夾紗毯,丟到兩只偎在一塊兒的小貓犬身上,滅了燈,也躺下睡了。

夢裏光怪陸離,一直在念經。

他醒來時屋裏安安靜靜,只有清晨的光透過窗紙灑進來。

小狗和貓兒不知道哪裏去了,只剩夾紗毯耷拉在地上。

他坐起身,卻察覺有些不對,不由皺眉。

金蘿在外頭等了很久,屋門才打開,她忙帶著小丫頭端水進去,卻見郎君臉上有些冷。

她忙低下頭,心裏猜測是怎麽了?

郎君與往常一樣用過早膳便去了書房。

她跟小丫頭子到裏頭收拾床褥。

“金蘿姑娘——”

一個婆子從洗漱的屋裏出來,拿著郎君換下的衣裳,壓低聲音道,“你瞧瞧——要不要告訴老夫人——”

金蘿正在看床褥上,不由一楞,小丫頭疑惑,“怎地濕了——”

看到那換下的衣裳,金蘿反應過來,不由臉一紅,啐道,“您老人家管好嘴,沒見郎君不高興,仔細你的差事兒。咱們如今可都是郎君院裏的人。”

老婆子討了個沒趣,訕訕道,“我也是擔心,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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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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