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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晉江文學城:小狗玉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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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小狗玉猧兒

杜榆那裏是黃娘子派興哥兒送中秋節禮時順便邀請的。

興哥兒自然以他的名義邀來,只不過黃娘子的意思黃櫻很明白。

娘對這個女婿很滿意,有空便讓她繡個荷包之類送去,完全是為了他們感情能更好些。

娘擔心日後杜榆中了進士當了官,他們家便有了高攀之嫌,得趁著如今兩家門戶相當,多走動往來。

黃櫻瞧見他,一點兒也不意外。

杜榆忙走來,見到謝晦也是驚訝,忙作揖,“含章兄。”

謝晦抿唇,“澤之兄。”

黃櫻方才眼巴巴看的那哈巴狗,北宋喚作拂菻狗,從西域高昌傳進來,極名貴,多為宮中貴人和權貴所養。

這條拂菻狗吸引了一大群人視線。

大相國寺閑逛之人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什麽人都有。裏頭所賣,昂貴如古董字畫,抑或低廉如一條貓魚、貓泥鰍,只有想不到,沒有見不到。

認得拂菻狗的顯然不在少數,當即便有富家子弟稀罕,“郎君這狗可賣,出個價,我買了。”

一時間好幾個叫囂要買的。

“五十金如何?”

市井人嘴裏的五十金不是黃金,而是五十千錢。黃金會在前頭加量詞“兩”。

另一人擠過來,嗤笑,“區區五十金,這位郎君怎會差這點,我出五百金!”

“我願出一千金!”

黃櫻和寧姐兒兩個張口咋舌,都這麽有實力的?

她招呼杜榆站過來,免得教人群擠散了,拿出糕餅給他,“新做的,你嘗嘗呢。”

杜榆總覺得她比上次見更好看,耳廓泛紅,忙接過來,“多謝。”

謝晦視線落在他們傳遞的那油紙包裏,聲音淡漠,“不賣。”

眾人見他氣度高華,錦衣玉帶,實在不是個缺錢的,只得失望離開。

黃櫻方才覬覦這哈巴狗好半天,顧忌著主人不喜,甚至不敢多看幾眼。

既是謝三郎的狗,想到前幾日他肯讓人抱小於菟,她想也不想跟著寧姐兒蹲下去,兩個人唧唧咕咕蹲地在那裏說話。

這哈巴狗黃櫻小時候爺爺也養過一只,跟小孩兒一樣的性格,很有靈性的。

謝晦這只憨態可掬,有著長長的毛發,通體雪白,唯有四爪是黑色。湊近了還能聞見香香的味道,可見養得很精細。

杜榆見她大大咧咧就蹲下去跟小狗玩兒,忙去看謝晦,“含章兄勿要見怪,這猧兒憨態可掬,櫻姐兒想必是見之心喜。”

寧丫頭兜裏小雀兒鉆出來,小狗立即“汪汪”“汪汪”叫起來。

它的叫聲還很稚嫩,稚聲稚氣,走路還不很穩當的樣子,想必很小。脖頸上掛著個金鈴鐺,隨著它撲騰小雀兒“叮啷”“叮啷”響。

她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仰頭看向謝晦,“謝郎君,這猧兒多大呢?可是新養的?”

旁邊那改貓兒的小娘子歡喜地將自家小貓兒抱起來,衣袖不小心打翻桌上杯盞,鳳仙花汁潑灑一地,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

謝晦看著她一楞,一滴鳳仙花汁濺在她眉間,恰似一枚梅花,日光金燦燦的,將她的臉照得透明,他不知怎地想到祖母供奉的觀音像,心跳驀地一停,他移開視線,伸手遞出一塊帕子,卻有另一道聲音比他著急,“擦一擦,濺到臉上了。”

是杜榆。

他抿唇,看去時,杜榆急忙拿出帕子替她擦去額頭那一抹紅,黃櫻乖乖仰著頭,“幹凈了?”

杜榆替她擦了才發覺這行為孟浪,不由漲紅了臉。

那鳳仙花汁不知怎地,擦不掉,仍然留在她額間,以往清秀的臉多了說不出的神韻似的,他心跳得厲害,不敢再看,忙道,“擦,擦不掉。”

一旁收拾東西的娘子回頭,大嗓門笑道,“這汁子裏摻了礬,不好擦掉的,回去拿胰子洗一洗,過幾日自然淡了。”

她端詳著,“你別說,如同古人那梅花妝,甚是好看呢。”

黃櫻隨手揉了一把,並不擔心。

倒是那小狗追著小雀兒撲騰到她們懷裏來了,還很兇,小雀兒嚇得直往寧丫頭兜裏鉆。

小丫頭怕它吃了小雀兒,急忙捂著兜站起來。

謝晦蹙眉,“玉猧兒。”

小狗聽見了自個兒名字,嗚咽兩聲,仰著頭“汪汪”。

這小狗最是可愛了,如同幼兒一般,又淘氣又人性,黃櫻嘆了口氣,可惜她養不起。

她歪頭瞧了一會子,拍拍膝蓋,站起身,忍痛準備去逛了。

謝晦察覺她心思,視線從她額頭掠過,將手中錦帕收回,“玉猧兒一月大,乃外祖家拂菻狗所生。這只天生腳殘。”

黃櫻忙低頭瞧,那小狗撲騰間,確實能瞧出一只後腿瘸的,短了一截似的,用不上力。

杜榆正要道別,卻聽黃櫻問,“敢問郎君,可否允我抱一抱它呢?”

他與謝晦不過同窗,並無交集,聽聞黃櫻的話,有些吃驚,忙要阻止,卻聽謝晦聲音平和,“無妨。”

黃櫻忙福了福,“多謝郎君!”

她彎下腰,伸手讓小狗嗅了嗅。小狗鼻子涼涼的,許是因著她手上沒洗掉的黃油香氣,舔了她一口。

黃櫻笑,抄著小家夥毛茸茸的肚皮將它抱起來。

小家夥不安地嗚咽兩聲兒,開始向謝晦掙紮。

黃櫻忙抱小孩兒似的晃一晃,摸它的背,滿臉姨母笑,“好乖的小狗呀,真可愛,玉猧兒定是東京城裏最可愛的小狗了,毛發真好看呀。”

她狠狠埋頭吸了一口。小狗好像能聽懂似的,在她一聲聲誇獎中舒服地敞開了肚皮,發出軟綿綿的“汪汪——”

杜榆呆住了,被她說出的話羞得臉紅,他看了看謝晦,忙道,“櫻姐兒,興哥兒在資聖門,咱們去找他罷。”

黃櫻清了清嗓子,偷偷瞧了謝晦一眼,為自個兒一時孟浪紅了耳廓,她真沒忍住。她已經控制了。

要知道她家裏的小貓小狗,她說話時嗓子夾得嚇人,今兒已經很克制了。

“多謝郎君。”黃櫻抱著玉猧兒,想到它的瘸腳,一時間猶豫著是不是要將它放到地上。

謝晦伸手接過,“給我罷。方才是它自個兒跳到地上了。”

小狗毛發很蓬,黃櫻怕它摔了,小心遞給謝晦,兩人的手在毛發下看不清,謝晦伸手不小心按在她手上,不由一頓,垂下眼睫,看見她秀氣小巧的鼻尖,鼻尖挺翹,說不出地教人心底發軟。

他看清了鼻尖那一粒小小的斑。

他呼吸一滯,抱著玉猧兒退後一步。

黃櫻大大咧咧的性子,沒覺著甚麼,只感慨他手真大。

謝晦抱回玉猧兒,小狗很親他,喉嚨裏發出細細的撒嬌的嗚咽,黃櫻羨慕極了。

杜榆在旁邊瞧著,只覺得謝晦性子冷淡,臉上表情一直淡淡的,這會子又退開,當是有些不高興了。

他忙作揖,“多謝含章兄,我們這便告辭了。”

他示意黃櫻跟他走。黃櫻笑了笑,從寧丫頭兜裏掏出小雀兒給謝晦瞧了瞧,走了兩步,又忙回過頭,使勁擺了擺手,臉上笑盈盈的,“郎君再見!”

謝晦看著他們擠到人群中,她抓住杜榆衣袖,杜榆紅了臉,卻忍不住去看她。

人群喧嘩,他們說說笑笑,兩個人牽著一個小丫頭,像一家人。

旁邊一個娘子與改貓狗的娘子打趣,“應是快成親的,那郎君臉紅得喲。”

謝晦覺得刺耳。

改貓狗的娘子熱情地招呼他,“郎君這拂菻狗當真好看,郎君想剃剪哪處呢?”

謝晦抿唇,抱著狗走了,“不改了。”

眼瞧著他往裏邊去了,她“哎”了一聲兒,跟旁邊娘子嘀咕,“我剃剪都備好了,怎說一出是一出。”

謝晦這狗是今兒才從外祖父府裏接回來的。一月前外祖母打發人傳話,教他去瞧新下的狗兒,當時一窩五只小狗,只這一只雪白,只有四爪是黑的。

其他四只爭著吃奶,這一只被擠在一旁瘦苦伶仃的,外祖母可憐,“這只最好看,可惜瘸了腿。”

外祖母要他抱一只回去,說,“不然教你舅舅那幾個小子霍霍走了。”

外祖母只他娘一個孩子,舅舅們都是其他人生的。

謝晦知道大娘子不許昀哥兒養這些,他拒絕了,“已有小於菟,它性子霸道,帶回去怕是雞犬不寧。”

一月過去,當初不如巴掌大的小狗,長出蓬松雪白的毛發,一見他便細聲細氣地“汪汪”,與它一窩的兄弟姐妹都已經有了人家,只它蜷縮在外祖母膝前,一見生人,便瘸著腿跑來跑去,“汪汪汪”不許他走近。

謝晦看著它一瘸一拐,喉嚨裏發出嗚咽威脅,瘦小的軀體瑟瑟發抖。

外祖母道,“可憐見的,跟著我一個老婆子,日後可怎麼好哦!我又顧不上它。”

府中如今幾個孫媳不對付,多有爭吵,外祖母索性關起門,整日念佛。

謝晦抿唇,最終還是將它抱了回來。

經過大相國寺,想到不知給它吃甚,便吩咐停車,抱它去相國寺裏頭問一問。

這裏常有貓食狗食賣的。

只是沒想到會碰見黃櫻。

她跟杜榆一起逛大相國寺。

他想起今兒是中秋節。

大相國寺實在熱鬧,人聲鼎沸之中,他覺得冷冷清清,懷裏玉猧兒舔了舔他的手。

他蜷了蜷指尖,仿佛停留著方才的溫度,被熱油燙過一般,有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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