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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晉江文學城:三郎挨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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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三郎挨了打

梁娘子雖是官宦人家娘子,家裏相公當著七品官,性子卻並不如大家想的那般。

她甚至比楊青和陶娘子脾氣還軟和。

連梁曦也有幾分像她,唯唯諾諾。

黃櫻將吐司切成塊兒,教大家嘗,看滋味兒是否還要改。

主要是鹹甜度,她怕自個兒的口味跟當地人有偏差。

大家如今都熟了,興奮地湧來,滿院裏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黃櫻身邊圍著一群小孩子,她端著盤子挨個兒教他們拿。

小家夥們如今都長了肉,臉蛋紅彤彤的。

英姐兒踮腳,兩只小手各拿一塊兒,“噔噔噔”跑過去,一塊兒餵給婆婆,一塊兒餵給洗碗的老伯。

老伯總是能拿出自個兒的糕餅留給她吃。

柳枝兒和柳娘子還在鋪子裏忙。

黃櫻見梁娘子和梁曦兩個在竈臺前,手裏忙個不停,她走過去,笑道,“這是新做的,你們也嘗嘗呢!若有甚麼意見,都提出來。”

梁曦紅著臉拿了兩塊兒,跟娘分了,忙答應著往嘴裏塞。

她很聽話。

這幾日在黃家鋪子裏,她從來沒有吃得這樣飽過。她以前在家裏,是上不了桌的,要等爹他們吃完,她們才吃剩下的。

肉都是給爹和毓哥兒補身子的,她從小到大,也只有過年,能夾一筷子肉,還是娘省下來的。

聞到手裏糕餅極香的味兒,她不由咽了咽口水。最近跟做夢一樣。

她咬了一口,好軟,比她餓急的時候想象的雲朵還要軟,有濃郁的乳味兒。

她已經知道乳香味兒是怎麽樣了。

以往只聽爹羨慕,說乳酪張家酥酪“才凝又欲飄”①,神仙滋味兒,怎麽也想不到她也有吃到的一日。

這幾日和娘學做面團,小娘子用牛乳做的酥油也是乳香味兒的,做完面,手上的香氣一直不散。

她深吸口氣,細細咀嚼,糕體好香,有淡淡的甜味兒,裏頭的擂香肉松餡兒她瞧見小娘子做的,那個香味下午的時候一直在她鼻端飄著,吃到嘴裏酥酥的,有一點兒鹹味,壓根想象不到竟是用豬肉做出來的。

她不能明白,世上怎會有這樣好吃的東西。

以前在家裏,她每日縫補、洗刷,忙得天昏地暗,每日都好累。晚上躺在床上,萬籟俱寂的時候,是她最放松的時候,她小時候一直許願,睡著了不要醒來。

來了這裏,她甚麼也不會,甚麼都要學,更忙了。從早到晚不停歇。但她一點兒也不累,她甚至不想下工,睡覺前還在拼命記白日裏學的。

她身體裏充滿了勁兒,她想不停做下去。

櫻姐兒比她還小一歲,卻教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櫻姐兒說做甚麼不分好壞,甚麼都有學問,這一行是吃食的學問,若是也有科舉,也能評出狀元、榜眼、探花。

她頭一回聽這樣的說法,問她,“若是只洗衣灑掃呢?也有學問麽?”

黃櫻笑,“有的人就喜歡洗衣,喜歡灑掃,讓她做喜歡的,她便有自個兒的心得和體會,自然也有學問。”

她內心深受震撼。

梁娘子咬了一口,只覺得香,說不出所以然。

她這輩子十六歲前也算吃飽穿暖。家裏有地,租給佃戶,算不上富貴,卻也有奴仆照顧,沒做過活。

嫁到梁家,婆母苛刻,公爹臥病在床,她的嫁妝在梁辰多年科考中花費殆盡,如今好容易成了京官,日子卻越發難熬,京城升官難如登天,不出預料,如今的日子還要過數十年。

梁相公自來羨慕同僚家中婢女,前些日子買了個婢女來,花去二百貫錢,那是她本來留給大姐兒打嫁妝的錢。

加上房屋賃價又漲了,家裏連飯也要吃不起了。

她這才帶著曦姐兒四處做工。

黃家的這份工,還是毓哥兒在太學,才教她們來試一試。

梁老太太嫌她們給毓哥兒丟人,本來不答應,毓哥兒說旁人也不認識,黃家工錢多,連小工都有八十文,老太太想了半日,才答應了。

梁娘子只覺得這日子好得不像真的。她在莊戶上時也見過那些人家雇傭的農戶,每日鞭打也是有的,吃喝清湯寡水,也有摻麥麩的。

便是京城裏,也沒見哪家的掌櫃將賣的吃食給雇來的人吃。能給些客人吃剩的就不錯了,她這些日子省吃儉用,便是客人吃剩的那些,也不會挑,但這樣剛出爐的糕餅,她吃在嘴裏,心裏竟有些酸澀。

“好吃,小娘子手藝真好,味道這樣好,實在挑不出問題,定能賣得好。”

梁曦也點頭,“對!”

大家個個意猶未盡,都附和,“小娘子做的,哪有不好吃的!”

黃櫻笑了笑,“那明日便賣。”

她將盤子放下,臺磯上坐著個生悶氣的寧姐兒,嘴撅得能掛油壺,——黃娘子將她那個吐司拿走了。

“哎呀允哥兒快下學了,你不練一會兒蹴鞠?”黃櫻逗她。

小丫頭臉上閃過糾結,到底禁不住誘惑,忙跑回屋裏抱出蹴鞠來,拉著英姐兒陪她玩兒。

昨兒兩個小孩子跟隔壁鋪裏的小孫子玩兒,輸了,小丫頭不服氣,約好了今兒再戰。

“就在後門那裏,不要走遠。”黃娘子喊。

“曉得了!”

……

謝府。

金蘿捏著帕子,聽見屋裏斥責聲,“啪!”

她心裏一跳,忙打發兩個小丫頭子,分別去老夫人和四郎院裏,說相公大發雷霆,要打三郎君,“速去!”

小丫鬟忙應著跑了。

原來今兒謝府上來客,正是國子監秦相公,說起三郎,讚不絕口,又說他新近作的一篇策論,博士都誇的,說,“含章有狀元之才。”

謝相公只說,“他年紀小,不知天高地厚,哪裏當得那般誇讚,依我說,不過是無知的業障,才讀了幾本書,也敢在博士面前賣弄。”

待秦相公告辭,他正想起早上請安,老夫人生氣,說三郎病了之類的話,難得心裏有些掛念,想起松風苑前頭牡丹開得正好,何不趁著天朗氣清,前去游賞一番?也考校考校三郎學問,敲打敲打,免得當真自以為狀元之才,不知天高地厚了。

誰承想才到松風苑,便見他如鄉野小兒,竟爬上了房檐。

“禮儀教養都餵狗了!還不滾下來!”

小丫鬟們嚇得臉色發白,六兒煞白著臉迎上去,“相公,大娘子,三郎君他是為救小於菟——”

謝相公見一群小丫頭圍著,大怒,“亂糟糟的,主子沒規矩,下人也無法無天了!”

他一腳踹開六兒,六兒抱著肚子滾出去,疼得呻.吟。

“還不滾下來!”

謝晦抿唇,不著痕跡將小於菟放到墻外槐樹上,這才順著梯子下去。

他垂著頭,站在謝相公面前,“三郎知錯。”

“那小畜生呢?早便說玩物喪志,你偏不聽,來人,將那畜生給我抓來,今兒非打死不可!”

謝晦擡眸,“是含章貪玩,與小於菟不相幹,父親責罰含章便是。”

“你以為饒得了你!不但你要罰,那畜生今兒也別想逃!攪得家裏不安生,老夫人園子裏的花,多少教它糟蹋了!往日裏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如今你縱得它無法無天,日後它傷了人,你還縱著不成!”

金蘿急得跺腳,天兒又熱,她急出滿頭大汗,遠遠瞧見四郎跑來,她趕緊跑上去,拉著四郎便跑,“哎唷我的郎君,您快去瞧瞧!相公動手了!三郎君還病著呢!”

謝昀才睡醒,腦子還不清醒呢,聽見丫鬟傳話,顧不上穿衣,趿上鞋便跑,一邊跑一邊穿,跑到松風苑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熱得要暈過去了。

“趕緊請祖母來!”謝昀聽見裏頭打板子的聲音,趕緊交待。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門,見三哥兒跪在地上,懷裏抱著小於菟,挺直脊背,衣裳都浸出血來。

謝相公拿著藤條抽,氣得渾身亂戰。

大娘子在一旁站著,勸道,“你別犟了,將貓兒給下人罷。”

謝晦垂眸,一聲不吭。

謝相公見他不知悔改,“啪!”

謝昀剛探頭——

“滾出去!”

謝昀露出個笑,“爹,娘,這是作甚?”

他忙跑過去將爹的藤條抱住,撒潑打滾,“小於菟是我命根子,誰把它打死,我也不活了!先打死我好了!”

謝相公氣急,一腳將他踹開,謝昀捂著心口滿地打滾,滿口,“我要告訴祖母,爹打我!我不活了嗚嗚嗚!疼死我了!我要死了!”

大娘子臉色一白,忙“我的兒”將他攬在懷裏,“傷著哪了?”

她瞪著謝相公,哭嚎起來,“我的四郎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活了!你踹他作甚!他做錯什麼!”

“還不請郎中!”

丫鬟忙答應著去了。

謝相公見謝昀眼眶發紅,在大娘子懷裏一個勁兒嚎叫,心下也一抖,回憶方才是否踢重了,悔不該踢他。

他丟了藤條,上前查看,“毛手毛腳,誰教你湊上來!”

一道冷笑從回廊裏傳來,卻是老夫人的聲音,正扶著丫鬟急急走來,搖搖欲墜,“四郎是血肉的身軀,三郎是鐵人不成!”

謝相公唬了一跳,忙起身迎上去,“娘您怎來了,這樣熱的天兒,中了暑氣怎生得了?哪個該死的下人擾您清凈,兒子饒不了他。”

老太太避開他的手,瞥了一眼謝大娘子,冷笑,“可笑的是你們為人父母,三郎哪裏招你們恨了,令你們如仇敵一般!這府裏容不下我們祖孫倆,我們搬出去!”

大娘子臉色一白,忙賠笑,“老夫人說笑,老爺也是教導三郎,他縱著小於菟,性子也倔,才致使這般,是我的錯,合該好生勸老爺才是。”

“還不起來!跪著作甚!”老太太教人將三郎攙扶起來,“既然他小的時候你們不管,等老身死了再來管不遲,如今我還活著,還輪不到你們!”

這話不可謂不決絕,謝相公心頭一痛,如遭雷擊,“娘何至於此。”

他才見三郎臉色蒼白,滿頭的汗,竟是虛弱至極,想起他早上病著,不由有了悔意,將藤條丟了。

老太太冷笑,“我聽見大郎說找見二郎了?他怨恨我偏心三郎,這府上我再不護著他,誰還偏心他?你們一個心裏有怨,一個性子偏激,將氣撒在他身上,稚子何辜!自個兒作的孽,自個兒不知反省,都是老身不會教兒子,教出這孽障來!”

她說著,身子晃了晃,心灰意冷,“阿彌陀佛,我這就向佛祖請罪。”

謝相公和大娘子臉色發白,“娘!”

“祖母。”謝晦扶住老夫人,“是含章的錯。”

“你——”謝老夫人嘆了口氣,“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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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

查了資料,司馬光說一個下等婢女五百貫錢,北宋一般是雇傭,這是長期雇傭的價格。考慮梁家經濟水平,兩百貫錢差不多。

以及北宋官員真的以有婢女為榮,歐陽修窮的時候寫詩羨慕有婢女的人家,後來有錢了不光自己買,還給梅堯臣送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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