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晉江文學城:旋煎羊白腸

關燈
第45章 :旋煎羊白腸

黃櫻這次足做了早上的兩倍,直賣到天兒都黑下來,夜市上開始賣雜嚼了。

這北宋冬日裏各種零嘴小吃,比如滴酥水晶鲙、盤兔、野鴨肉、旋炙豬皮肉之類,都喚作“雜嚼”,能一直賣到三更去呢!

也就是她沒個鋪兒,等她有了人手,有了鋪兒,早市、夜市、白日裏她都要賣。

中途爹又挑了兩擔兒新做的肉桂卷、雞子糕、桃酥餅來補貨,即便如此,還有些人買不到。

黃櫻收錢收到手抽筋,勸走最後一波人,笑得臉都僵了。

肚子餓得“咕嚕嚕”直叫。

機哥兒臉色漲紅,興奮地一拍她的肩,“二姐兒,我想好了!日後便跟著你幹!”

黃櫻給他一掌險些拍得岔氣。

她忙倚著桌兒揉揉肩膀,笑,“今兒多虧你呢!我給你發工錢!”

機哥兒忙擺手,“說好的幫忙,我還白吃了你的糕餅吶!今兒不算!”

“也行。”黃櫻笑瞇瞇的,以前只以為機哥兒投機取巧、好吃懶做,才不肯跟著三嬸他們去殺豬。

整日裏想著攀權附貴的,跟那些不正經子弟混。

多少人想學殺豬還沒有門道呢!要知道這殺豬也是一門營生,非得認得肉行的才能入行,還要師傅帶,不然空手上門誰認你呢?

今兒忙活下來,她倒是改觀了。機哥兒分明是個銷售的好苗子。

她捧著碗“咕嘟”“咕嘟”仰頭喝了一氣水,抹了把嘴,長舒口氣。

寧姐兒也學她。

黃櫻失笑,摸摸小丫頭可愛的包包頭,幫楊娘子一起裝車,“咱們家去,餓死了。”

黃機拉車,走到半路,爹來接他們了,將黃櫻的耳捂子給她帶著,黃櫻忙戴上,“正嫌冷呢!”

忙的時候出了一身汗,空下來,冷風一吹,脖子裏涼嗖嗖的,汗也變成了冰,她打了個寒顫。

爹問,“餓了罷?你娘做好飯了。”

黃櫻忙點頭,“可不是,都要前胸貼後背了。”

寧姐兒扭頭被那賣雜嚼的吸引了,吸了吸鼻子,拉拉黃櫻衣角,“二姐兒~”

黃櫻心都要萌化了。

有爹推車,她便挑著擔子,得閑在夜市上東瞧西看,“寧姐兒想吃?”

小丫頭忙點頭,稚聲稚氣的,“我吃一個辣羊腳子罷?”

眼巴巴看她。

黃櫻給她和允哥兒一人十五文錢,“諾,今兒辛苦,每人多五文錢工錢呢!”

小丫頭興高采烈的,忙拉著允哥兒一陣風跑到那賣羊腳子的小攤前,沒一會子,便捧著個羊腳回來了。

她先舉起來,“二姐兒嘗嘗呢!”

黃櫻低頭,先是聞到了食茱萸的辣味兒,她咬了一口,哎唷,燉得不夠火候,忒費牙,嚼得腮幫子疼。

有辣味兒、鹹味兒,應當還放了花椒,這幾樣兒都便宜。

那攤子前買的人不少呢。

滋味兒比她的鹵肉差多了。

小丫頭雙手抱著啃,臉上都是油。

她還記得娘叮囑的“仔細著你的皮”,不敢教油滴在新襖上,弓著腰吃。

“不如二姐兒做的!”她啃了兩口,有些嫌棄了,又不舍得錢,還是三兩口吃完了,連骨頭縫裏也吃幹凈。

這是跟爹娘學的,從小兒都這麽啃骨頭。

她舉著臟兮兮的手,撅嘴,“不好吃!白花錢了!”

黃櫻失笑。

允哥兒被旋煎羊白腸吸引了,拉拉黃櫻衣角,“二姐兒,我能吃羊白腸麽?”

他性子靦腆,不敢去買,黃櫻領著兩個小娃娃過去。

泥爐子上架著鐵鍋子,正“滋啦啦”煎呢!羊油的那股味兒飄來,還有股焦香。

這些雜嚼價都差不離,十五文、二十文便能吃一份,旁邊好些人等著。

她要了一份,主要是好奇,沒吃過。

這是地道北宋小吃,又喚作“羊霜腸”,是在羊大腸裏灌了羊血、羊油做的,外頭羊油凝成了白霜,所以才叫羊霜腸呢。

這些小攤兒都極熱情的,黃櫻問他滋味兒可好,他笑道,“我切塊兒小娘子嘗來——”

說著當真切了來。

黃櫻喜出望外,忙謝過店家,放進了嘴裏。

羊油將腸兒煎得焦焦的,撒了花椒、鹽,羊血又極嫩,她本就餓了,便更覺滋味兒還不錯。

難怪好些人買吶。

允哥兒仰頭瞧著,咽了一口口水。

黃櫻買了幾份回去給爹娘加餐,讓小娃娃一人一份拿著啃,三人齊頭走在市井,街上都是香味兒,行人熙熙攘攘的,好生熱鬧!

寧丫頭咬一口,那腸兒脆彈,滋味兒比辣腳子好多呢。

小丫頭高興地笑了一聲,美滋滋的,蹦著往前,拉著允哥兒也跟她一起跑來跑去,興奮得臉上紅彤彤的。

黃櫻又買了些蔥姜蒜、食茱萸,竟有賣薺菜的,她忙買了一籃兒。

還有廣芥瓜兒,用大頭菜腌的,還有一種爨凍魚頭,是用羊蹄筋煮熟研成膏,和魚同煮熟後冷卻的。

她嘗了一口,吃起來很像豬皮凍,口感很好,跟果凍似的,彈彈的,滋味兒也還行。

她跟兩個小娃娃將一份分吃了。

這些東西夜市上常見,但黃家窮,是不舍得花錢買的,小孩子頭一回吃。

瞧著爹他們走遠了,黃櫻忙推寧姐兒,“快些,別瞧了。”

寧姐兒扭頭直直往那賣襆頭、絹花的攤子上看,不想走。

她拉著小孩兒頸子,拖著她快走,一邊叫允哥兒跟上。

允哥兒乖多了,捧著魚頭凍啃著,乖乖跟上來。

他們急急忙忙追上去,巷子裏各家都吃了飯,不想點燈,怕費錢,便都湊在王娘子家屋裏聊天,還能蹭點兒爐裏的火呢,省了自家炭。

王家院裏,門開著,裏頭七嘴八舌的聲音,也有說那白大郎家的,一個個都是捕快,尋摸起蛛絲馬跡來,摸索出個事情的大概真相,說得比大理寺查案還神。

也有說吳家學黃家賣豬肉夾餅賠錢的。

也有說黃家的。

黃櫻走過去時,裏頭正說道,“櫻姐兒自打鬼門關前走了一回,竟有了神通似的,將個糕餅做成那般,也不知怎麼想來的!”

“這你就少見多怪,他們家那是祖上傳的秘方呢!”

“當真?”

“真真兒的!黃家分家,蘇玉娘還罵呢,沒成想這造化在後頭呢!”

黃櫻笑笑,忙拉著兩個小孩兒跑進門,黃娘子正站在臺磯上往門口瞧呢,黃櫻便知是在等他們。

“又逛去了?不嫌餓吶?還不趕緊!就等你們幾個!”

黃櫻忙笑著“哎”了一聲,帶兩個小孩兒去洗手。

到了屋裏,只見桌上一大盆渾砲羹。

這也是北宋常見飲食,娘慣做的。

黃櫻忙自個兒盛了一碗。這渾砲羹類似於雜燴的燴菜,家裏頭有甚麼放甚麼。

娘用蘿蔔、菘菜、豬肉、筍丁炒香了燉煮,放芋頭,煮出澱粉來,羹湯便濃稠滑嫩,鮮美有滋味兒。

大家就著白面餅子,還有黃櫻買的羊霜腸,吃得稀裏嘩啦的。

寧姐兒吃了一碗不吃了。

黃櫻笑,小丫頭在夜市吃了好幾樣兒,肚裏已不餓了;還有一樣兒,——娘做的比不得她做的,吃飽了便停了,不像她做的,吃飽了還不止,還要吃到撐。

黃娘子哼笑,“才一碗便飽了?往常不是要吃三碗的?”

寧姐兒玩著勺兒不敢說實話,偷偷乜娘,“不餓了。”

“我還不知道你。”黃娘子又給自個兒盛了一碗,“定是嫌沒你二姐兒做的好吃。”

小丫頭捂著嘴偷偷一笑。

吃完了又忙明兒賣的糕餅,等做完,已是三更天。

黃櫻忙讓楊娘子帶著孩子回去。

她揉著胳膊,想起什麽,忙將娘往屋裏扶。

“爹!”她喊爹也來。

“作甚?”黃娘子一頭霧水。

兩個小家夥探頭探腦地跟上。

黃櫻將娘扶著坐下,把自個兒的挎包背過來,黃娘子光瞧見那沈甸甸的模樣兒便知道絕不會少。

但當那些錢倒在床上,她還是兩眼冒光,驚呼,“乖乖!”

爹都睜大了眼睛。

寧姐兒兩只小手捂著嘴巴,“天爺。”

黃娘子忙將她提溜過來,把她跟允哥兒拉到面前,“不許在外頭胡說,這些都是要去換米面的,知道罷?”

兩個小娃娃忙點頭,小臉上卻滿是笑容。

“娘,我想買絹花!”

黃娘子隨口駁回去,“你頭上兩朵還不夠戴的?買什麼買,不許。”

小丫頭撇撇嘴,拉著黃櫻衣角,在她身上蛄蛹,跟小貓似的。

黃櫻失笑,“明兒等你賺了工錢,自個兒去買不就是了?”

小丫頭一本正經仰頭,拿手指掰著數,“可我明兒還想買羊白腸、盤兔、兜子吶。”

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黃娘子:“這精明勁兒倒是像我。你的錢不舍得,我的就舍得了?不買,後日自個兒買去。”

小丫頭“哦”一聲,委屈巴巴地抱著黃櫻的腿撒嬌。

黃櫻將她抱起來,笑瞇瞇道,“你親二姐兒一口呢,我給你買!”

小丫頭忙朝她臉上“吧唧”一口。

黃櫻嫌棄,“怎一股羊膻味兒。”

小孩“咯咯”笑起來。

黃櫻將她放地上,一拍屁股,“玩去罷!”

黃娘子已經跟爹開始串錢了!

黃櫻也加入進去,拿過麻繩兒,美滋滋地串了起來。

下午賣了500月牙兒包子,500燒麥,500荷葉糯米雞,150黃油肉桂卷,150豬油肉桂卷,500雞子糕,600桃酥餅,150可頌,150開酥堿水條。

算下來,收入一共是43350文錢!加上早上的32貫錢,足有75貫錢!

“乖乖!”娘將謝府賞的那個黑漆小箱兒搬來,裏頭已經有了這些時日攢下的55貫錢,加上今兒的,統共便有130貫錢了!

黃櫻看著恁多錢,什麼疲憊都沒了。

她迫不及待想開鋪兒,“娘瞧著哪裏有好的鋪兒呢?咱們得相看著呢!最好帶著院兒,院兒要大些,裏頭多砌幾個窯爐,咱們物件兒多,不然擺不開呢。”

黃娘子忙道,“我聽說有個石寡婦腳店,正關門呢,王牙保沒少帶人去瞧,你得空兒看看去。”

“哎!”黃櫻記得那腳店,聽說是出了名的給酒裏摻水,如今都沒幾個人肯去了。

沒成想倒閉了。

“最好還是在南街上,那裏也有官宦人家、也有太學生、國子學學生,商戶也多,咱們家糕餅到底不算很便宜,還是那裏更合適些。”

“我得空上王牙保那裏問問去。”黃娘子也很興奮,“再想不到這才多會子,咱們黃家竟也要開鋪兒了!”

她拿肩膀撞了一下黃父,喜滋滋的,“要是你娘和她二伯、二嬸子回來,非得大吃一驚,哼,打量著咱們傻呢,不就是怕我借錢才走那般急!日後咱們也比他們家過得好了!”

她頓時神清氣爽起來。

爹道,“興哥兒也快回了,我教興哥兒看窯爐。”

說起興哥兒,黃娘子便牽腸掛肚的,“說好的是二十日役期,眼看著要到了,我打聽著今年汴河不似往年那般淤堵,當不會耽擱日子。”

“哎!這個傻孩子!也怪我拖累了,要不是摔那一跤,家裏也不會那般緊,真成個廢人了,也不知道牛官人可將錢帶到了,那河裏又冷又累的。”

“娘,等大哥兒回來,咱們如今有了錢,還怕沒有好日子過麽?明兒托人再去打聽打聽呢。”

這汴河對大宋太過重要,春季浚河的勞役每年都有的,自前朝那位宰相提出可以交“免役錢”,由官府收了錢,拿著錢去雇人,為的便是不讓百姓為勞役耽擱農事。

春季勞役期限短,走的時候都說好的,二十日便歸。

算來也就是這幾日了。

娘將錢藏好,又開始給大哥兒做新鞋。

黃櫻跟爹將明兒要做的東西都準備好,天都黑得透透的了。

她裹緊襖子穿過院兒裏,擡頭瞧了一眼,黑沈沈的,怪嚇人。

風也刮得更大了。

她打了個哆嗦,忙縮了脖兒跑到自個兒屋裏。

被褥裏放著謝小娘子給的青瓷手爐,小丫頭已經將被窩暖得熱乎乎的。

察覺她來,迷迷糊糊還給她騰地兒,“二姐兒,暖熱乎呢。”

黃櫻心裏軟得什麽似的,將小丫頭一摟,拍拍她,“睡罷。”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香甜的蛋糕味兒,她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推她,睜開眼睛,還有些迷糊,“娘?”

“幾時了?”她就便要起。

黃娘子道,“你爹他們先去賣一會子,今兒又不趕早市,你是不是累狠了?叫半晌也不醒,唬了我一跳。”

她摸摸黃櫻的腦門,松了口氣,“還以為昨兒凍著了。”

黃櫻笑,“我如今吃得好睡得好,哪那般容易病呢?”

她拿起襖子就穿,跑到外頭一瞧,“娘你怎不叫我?”

漏刻都過了五更了。

楊志正掄著膀子摔面呢,“哐!”“哐!”“哐!”

兩個小娃娃竟都跟爹出攤去了。

她急忙刷了牙,挑起擔兒去換爹,窯爐沒爹看著不行吶。

————————!!————————

街上都是假期的味道,心已經飛了[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