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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晉江文學城:酸菜和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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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酸菜和泡菜

楊志還在打雞子,爹在竈房忙得沒停。

黃櫻打量著今兒買的食茱萸。

這食茱萸的根莖、葉子、果實都可入菜,北宋人有磨成粉撒進食物裏的,也有做成茱萸醬的,也有做茱萸油的。

黃櫻想試試用自家腌泡椒和剁椒的法子,看能不能得到類似那種發酵風味兒。

娘瞧她洗了恁多,咋舌,“乖乖,這是作甚?茱萸醬王娘子家也做的,滋味兒可好呢,價跟醬辣菜一樣,便宜,你想吃打發允哥兒買一包回來便是。”

黃櫻笑,“我想做的跟那個味兒不一樣。”

王娘子家茱萸醬是剁碎了用鹽腌的,主要是鹹味兒和辣味兒,百姓們物質缺乏,當個調味用。

她想要的風味兒要更豐富些。

她將洗好的食茱萸顆粒放到笸籮裏鋪開,且等晾得幹幹的才能入壇子。

“將你身上這件襖換了,我拆了洗洗,正好爐子空著呢,燒些熱水。”黃娘子坐在凳上,讓兩個小娃娃將洗衣裳的大盆搬來,將他們換下的舊衣洗起來。

黃櫻“哎”了一聲,去自個兒屋裏換了另一件舊些的皂襖,還將空間裏的褙子拿出來穿上。

她將襖給了娘。

“這褙子甚麼時候贖回來的?”黃娘子一瞧還得了,“你自個兒去?怎不叫上我!”

黃櫻瞧她像要跟人戰鬥的公雞似的,哭笑不得,“沒多少錢,跟我當的價兒差不離。”

“那算良心。”黃娘子松了口氣,給她教道理,“這做質庫生意的,都是發不義之財,你當的他恨不能壓十倍,賣出去便要擡高十倍,兩頭賺,呸。”

黃娘子對於當初家裏那個櫃兒,還耿耿於懷呢。為了給二姐兒買藥,只當了五百文,她想起來便罵。

黃櫻“嗯嗯”,“我曉得了。”

“你可得精明些。”

王狗兒的娘親病得重了,今兒他們吃過午飯,下午早些家去了。

屋子裏彩姐兒跟真哥兒睡著了,力哥兒在院裏給楊娘子幫忙。

黃娘子壓低聲音,“咱們是雇人,他們拿了錢幹活,你也不能手太松,你一直對他們好,稍有不好的,便要遭怨恨,升米恩鬥米仇這道理你早晚明白,如今且聽我的,你娘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這頭一條,定下個章程來,肉可不能天天做,成什麽樣兒。”

黃櫻口裏應著,“知道了娘。”

“把那雇契給我瞧瞧!”黃娘子還不放心。

黃櫻只得去拿了來。

黃娘子擦幹了手,拿來瞧,只見兩張紙,都畫押了的,蓋著紅紅的官印,這便是“紅契”了。

先是籍貫姓氏雲雲,最要緊是沒有犯過事兒,還有“不得偷學黃家秘方”之類,每日多少工錢,管飯,她挨個兒瞧下來,見沒甚麼問題,便好生收了起來。

泥爐子上大陶壺咕嘟咕嘟冒出白氣兒,把個壺蓋子掀得上下跳動起來,黃櫻忙擦了把手上的水,踮起腳,將一塊兒布巾子蓋在把手上,兩只手墊著提起來,“娘,讓一讓,我倒些熱水。”

黃娘子忙將手拿開。

黃櫻往大盆裏倒熱水,才倒一些,娘忙道,“夠了夠了!”

黃櫻不聽,直倒了半壺,黃娘子在一旁急得念叨,“留著些給你爹燙腳呢!”

黃櫻又將陶壺添滿水,繼續坐在泥爐子上燒著,“火反正也閑著,燙燙地洗衣裳還嫌冷呢,那點子熱水夠甚麼用?”

她又提了一桶水摻進盆裏,伸手摸了一把,“好了,娘你洗罷,我去竈房。”

她將食茱萸端出去,晾到空著的屋裏,然後去查看自個兒腌的臘肉。

打開蓋兒,肉上抹的鹽都已經滲進去了,她教爹將肉掛在屋檐上晾曬。

臺磯上晾的菘菜也脫了水,她拿了個小凳兒,坐在臺磯下面剝菘菜。

“寧姐兒,拿個簸箕來。”

小丫頭跑到屋裏,左右手一邊一個,提著她半人高的簸箕跌跌撞撞來了。

跟個企鵝似的。

黃櫻笑瞇瞇道,“放著罷。”

她將菘菜最外頭那層不好的剝掉,扔在簸箕裏頭,剝好的給允哥兒抱到案板上放著。

寧姐兒蹲在一邊,幫她一起剝。

“是這樣麽?”小丫頭抱不動整顆的,便兩只手撕著剝,力氣大了,還將自個兒栽倒了,“哎呦”一聲,摔了個屁股蹲。

黃櫻笑得,“屁股疼不疼?”

“好疼呢。”小丫頭鬼頭鬼腦的,“那甚麼蜂蜜爐餅,再給我吃個罷?”

娘只給她吃了一個就不讓了,她眼巴巴的。

“你今兒吃幾個桃酥,幾個雞子糕了?”黃櫻將菜葉子扔到簸箕裏,臉上不動聲色。

寧姐兒伸出手指頭,先伸出五個,偷偷瞥她一眼,又摁下去一個,“才四個桃酥餅,三,不,兩個雞子糕。我都不飽。”

黃櫻將她小動作瞧在眼裏,很想笑,但忍了忍,道,“娘說的對呢,你吃太多糕餅,只吃這些怎行,小孩子不吃飯日後長不大,那蜂蜜爐餅,明兒早上許你吃兩個,但吃了這個,就不能吃旁的。”

寧姐兒急了,“那怎行。”

黃櫻笑道,“娘說的,我管不了娘呢。”

小丫頭也不獻殷勤了,剝了一半的白菜丟著就跑去找娘告狀。

黃櫻察覺旁邊有人,擡頭,“機哥兒。”

“恁多菘菜,作甚用?”機哥兒嘴裏叼根草,蹲在一旁瞧。

“腌了吃呢!”

黃機幫她一起剝,兩個人很快。

“大伯母替你相看的那戶人家——”他悄悄開口,黃櫻吃了一驚。

她娘啥時候給她相看人家了?

“那戶人家怎了?”黃櫻不動聲色。

“不是個好的。”黃機吊兒郎當的,“我認得麥稍巷不少妓館的,沒少跑腿兒的,這裏的人誰常去,我都知道呢。”

黃櫻笑道,“多謝機哥兒告知。”

她娘沒跟她說,就是還沒看好呢。

這嫁人的事兒,她還從沒想過。

上輩子生病了,年紀輕輕的就死了。

這大宋的男人更不靠譜了,瞧那滿大街的妓館。

她想起甚麼,悄悄問,“這麽說,能不能勞煩機哥兒幫我瞧個人?”

“誰?”黃機將一顆剝好的菘菜放到簸箕裏頭,笑道,“不會是你家那舉人姐夫罷?”

黃櫻笑瞇瞇的,“機哥兒真聰明。”

“要我看著也行。”黃機將菜葉子丟了,笑道,“櫻姐兒不如雇我做事兒。”

“甚麼?”黃櫻驚呆了。

黃機一張臉還青腫著,瞧著甚是滑稽,偏說話時眉飛色舞。

他道,“我吃了你的糕餅,憑這個味道,日後定有一番造化,我如今在那酒肆裏頭是混不出名堂了,那些權貴子弟也瞧不上我,我想給你做事兒。”

黃櫻哭笑不得,“可我只有個小攤兒,要不了許多人吶。”

“你是瞧我不靠譜罷!”黃機頂著張青紫臉,嬉皮笑臉道,“我有我的好處,那等子與人打交道的事兒,十個大伯父也比不上我。”

黃櫻瞧他真有此意,便也真心道,“機哥兒,我知你是嫌三嬸子念叨,想找事兒做,但你並不歡喜做吃食,此事當真與你不相宜。你不妨再想想,找自個兒歡喜的事兒去做呢!”

黃機坐在那裏若有所思,“你也不信我?”

黃櫻失笑,她指了指楊娘子和楊志,“他們二人一個有力氣,一個擅弄面餅,光這兩樣,你可能比得上呢?”

她想了想,“只是我如今實在用不上,若日後開了那大鋪子,需得多多的人幫忙,倘或那時候機哥兒還想跟著我幹,我便讓你試試呢。”

“那便說好。”

黃櫻笑著應了,“好,也不定是做什麽,跑堂你也願?”

“有甚麼不願的?我之前就是做這個。”

黃櫻將白菜搬到竈房,一切兩半,在大陶甕裏鋪一層菘菜,撒一層鹽,再鋪一層菘菜,撒一層鹽,如此將一只大缸都裝滿了,直冒出頭來,她招呼楊志將一塊擦洗幹凈的大石頭壓上去。

這一缸便是酸菜了。

又將剩下的白菜一切四半,也撒了鹽出水,這部分是做韓式泡菜的。

泡菜風味要覆雜些,這頭一個,把前兒買的梨、姜、蒜切碎了搗成泥。

他們家配方還有蘋果,北宋這個季節買不到林檎,便是少了一樣也不妨。

第二個,鍋裏燒開水,舀幾勺糯米粉進去,熬成粘稠糊狀,撒些白糖,攪勻了晾著。

第三,把多多的茱萸粉、醬清、豆醬與頭兩道做的果泥和糯米糊拌勻,再加紅曲粉調成紅辣椒色,切些蔥段、蘿蔔段,都混在一起。

等菘菜腌出水來,她用清水洗上幾遍,再將挑好的泡菜醬抹到白菜上,裏裏外外,每片葉子裏頭都抹上,壓到大陶甕裏,裝了滿滿一缸。

等到腌上幾日,她就有酸菜和泡菜吃啦!

北宋冬日裏蔬菜太匱乏,她成日想著法做吃食。

楊娘子將月牙兒包子都包好了,全都放在屋子裏鋪開凍著。

“小娘子,還有甚麼做的。”她忙來問。

黃櫻正在洗手上的泡菜醬,兩只手染了色,洗都洗不掉。

她拿皂角使勁搓。

“哎呦當心些!”楊娘子見她這般搓,咋舌,小娘子也忒粗糙些,真一點兒都不講究。

她瞧見過那些人家的小娘子,把個一雙手水也不沾,整日拿香膏抹著,唯恐有一絲不細膩。

黃櫻笑,“娘子將那面端到屋裏,讓我娘教你煮了罷,今晚我來做個炒餅吃。”

忙了這半晌,都餓了。

“哎好!”

楊娘子麻利地去了。

黃櫻去竈房將爹烤好的雞子糕端到她屋裏晾著,竈房沒地兒放了。

有楊二郎打雞子,爹跟他兩個人配合很快,一爐一爐烤,滿院裏都是烤蛋糕的香味兒。

她瞧著這些金黃的小蛋糕,心裏甜滋滋的。

近來天氣已不似先前冷,等三月一到,立春後,很快便要暖和起來,她得抓緊時間做些冬日才能做的面包才行。

她腦子裏有無數面包配方,這肉桂卷和蜂蜜小面包都排不上她最喜歡的前三。

冬日裏她最想做的,便是開酥面包了!最適宜在冬日裏做,油脂高,耐寒,更重要的是,天兒熱了可就做不了了。

烘焙人的金規玉律——夏天不開酥,冬天不擠曲奇。

她要趁著天還冷,賣一波冬日的香甜面包。

明早要賣的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她這會子將蘿蔔條兒翻了面晾著,也沒事幹,索性說做就做。

和面是她最喜歡的事情。每做一樣兒,她都很期待出爐時候的味道。

她準備試著做開酥可頌和開酥扭扭條。

其實扭扭條的原版是開酥堿水結,是她私家烘焙食譜上的最愛。

她只在十幾歲的時候無所顧忌地吃過,後來生病了,這些美食都與她無緣。

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吃過,她要把上輩子生病都不能吃的東西,肆無忌憚地吃回來。

但北宋沒有烘焙堿,——也就是氫氧化鈉。堿水面包就是在氫氧化鈉稀釋的水裏泡了以後再烤制的,帶著特殊的堿味兒。

那些奶酥餡兒的她並不中意,唯獨開酥堿水結,上輩子她念念不忘。

北宋有食用堿,賣炊餅的小販為省錢,多從草木灰中自個兒過濾。

娘就這麽幹,可以中和發酵中過多的酸味。

她對比過泡小蘇打和烘焙堿的,區別非常大。小蘇打水泡過的面包沒有堿味兒,也不上色,賣相不好。

烘焙堿這玩意兒用量很少,她空間裏頭的能用到天長地久。

甚至她想到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兒。

幸好她穿的是市井窮人家,要是隨了大流穿到甚麼宮鬥啦、宅鬥啦,她這氫氧化鈉可是腐蝕性劇毒呢。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挽起袖子開始做。

開酥不是個簡單的活,需要的地方也大,竈房施展不開,她端著盆兒、拿上搟面杖,到自個兒屋子裏。

她先將面和出來,醒一會子,再揉。

揉光滑以後,搟成規規整整的長方形,然後拿出空間裏的片狀開酥黃油,切出適合的大小。

天兒冷的時候,最適合開酥。油不會化,不用擔心破酥。

將黃油片裹在面片裏面,捏緊,搟開搟薄,再疊被子一樣三折,再搟開,再折疊,如此重覆三次,便算好了。

可頌面團要搟得薄薄的,切割成三角,卷起來。

扭扭條則要厚些,胖墩墩的才好看。

正宗可頌並不甜,可以做三明治,也能配甜茶,但她這次賣的便是要空口吃,所以放了很多糖,做成了甜的。

面團裏放了很少量酵母,烤制時微微發酵,能讓口感層次更豐富、更酥脆。

這個不適合做豬油的。豬油做的便是中式酥點的油酥開酥,做成扭扭條會太過於酥脆,很難保證完整。

她打算明兒研究綠豆酥、紅豆酥,這個便用豬油為宜。

爹那邊雞子糕和桃酥餅都烤完了,她正好將整形發酵好的可頌送去烤。

爹瞧見盤兒裏卷起來的,怪莫怪樣兒的,又說不出的好看,“這是甚?”

黃櫻做整形是老手,那可頌像一個個覆制出來的,輕輕刷上一層薄薄的蛋液,金黃的,瞧著很是喜人。

黃櫻笑道,“我新琢磨的。”

趁著烤可頌的間隙,她配好水、鹽、烘焙堿比例,找個瓷盆,將扭好的開酥條放進去泡堿水。

這氫氧化鈉有強腐蝕性,會灼傷肌膚,皮膚萬萬不能碰到。

她將小孩子都打發走了,不許他們靠近,自個兒只拿著筷子夾。

泡好的都放在盤兒裏晾著,也能趁這會子讓酵母微微發酵。

她用的發酵黃油,烤可頌時那股黃油的香氣濃郁極了,她在自個兒屋裏都不停吸鼻子。

院裏楊志正將今兒用的器具都洗幹凈了,力哥兒替他接著,兩人幹得很快。

聞到竈房裏的味兒,力哥兒一呆,險些將個碗掉了。

楊二郎忙接住,也回頭聞了聞,驚奇,“小娘子不知又做甚,這也太香了!”

黃櫻將扭扭條也端到竈房裏,跑到窯爐旁,去瞧那可頌的模樣。

爹正稀奇地瞧著,只見那可頌由原本細細窄窄發酵到胖墩墩模樣兒,黃油烤得都化了,“滋啦”“滋啦”作響,黃油與面包的香味兒溢滿了屋子,直往街巷裏飄去。

楊娘子在外頭喊:“小娘子,面煮好了。”

“哎!來啦!”

正好可頌出爐,爹一盤兒端出來,向來話少的人也不禁驚嘆,“這也太神了。”

黃櫻又將堿水扭扭條放進去,她今兒最想吃這個了。

交代好爹火不能再高,烤制兩刻便可,要全程盯著,爹答應著,她才一邊擦著手,一邊往娘屋裏走。

楊娘子正將拉條子撈進盆裏。

“小娘子瞧瞧,我做的可還行?”楊娘子有些緊張,“這甚麼扯餅俺還是頭一次見呢,小娘子忒厲害了。”

黃櫻瞧了眼,咋舌,這楊娘子真是個烹飪的好手。

“娘子巧手。”黃櫻一手拿碗,單手磕雞蛋,“咣”一個,眨眼間磕了十來個雞子。

楊娘子被她這麻利的動作驚呆了。

黃櫻將碗遞給她:“勞娘子,雞子打散些。”

“哎!”

黃櫻立即起鍋,挖了一勺豬膏油。

這炒雞蛋,豬油更香。

油多多的,燒得冒煙了,將蛋液倒進去,“滋啦啦——”香味兒撲面而來。

她翻炒兩下,將冷水過了的拉條子瀝幹水,放進去一起炒。

炒拉條子再快速不過,簡單快手又好吃。

她將鍋鏟給楊娘子,讓她翻炒,自個兒拿起碗,快速調了一碗汁子,瞧著炒得差不多,便將汁子都倒進去,大火收汁,讓每一根面條都掛上濃稠的湯汁。

出鍋撒了把翠綠的蒜苗,蒜香撲面而來。

“娘子盛罷,我去喊他們吃飯。”

黃櫻在腰間青布巾子上擦著手,掀起簾兒,朝楊二郎和力哥兒笑道,“吃飯了,快來。”

“哎。”

她已經聞見了院裏濃郁的黃油香味兒,忙三兩步跨過門檻,爹正在開爐兒呢。

她湊過去,瞧見那堿水扭扭條顏色上得極好,層層起酥,每一層都瞧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氣,恨不能立馬吃一口。

“哎但凡開酥的,且得等到晾涼了才酥脆呢!”

“爹,咱吃飯去。”

彩姐兒和真哥兒聞著香味兒醒了。

真哥兒鬧將起來,娘照舊拿出炊餅哄他。

彩姐兒乖乖的,口齒不清,喊她,“小娘紙~”

黃櫻萌化了。小丫頭頭發稀疏發黃,營養不良的模樣。

“這是甚麼餅?”黃娘子咋舌,“二姐兒做的吃食,好吃不說,這顏色瞧著真真兒好看!瞧這金黃的雞子、翠綠的蒜苗兒!”

“極是!”楊娘子也驚嘆,“難為怎麽想來!再想不到做飯也有這許多門道的,小娘子忒厲害了些!”

每人面前都盛了一大碗,顏色是真好看。

寧姐兒已經吃了起來,驚奇道,“真好次!”

她缺了門牙,說話都漏風。

“我想了個名兒,這個便叫做雞子炒扯餅,怎麽樣?”

黃娘子想了想,“倒是這個。”

黃櫻迫不及待吃了一口,拉條子韌、滑、勁道,她調的汁子酸甜平衡,雞蛋炒得蓬松,滲透了湯汁,一口咬下去油津津的,仿佛能聽見雞子空隙裏頭汁子濺出的聲音,再加上蒜苗香氣點綴,一大口面條吃下去,大腦傳來極大的滿足感。

不禁渾身都愉悅起來。

眾人“呲溜”“呲溜”埋頭苦吃,將一大鍋都吃完了。

外頭已是天黑,黃櫻又吃撐了。

她好多年沒這樣大口吃面,真幸福。

楊娘子手腳麻利地將碗筷都拿去洗好,擦著手問黃櫻還有甚麼活計。

黃娘子將她二人喊過去,“楊娘子。”

柳禾兒年齡並不很大,不過二十出頭,卻已有了白發,臉上也極憔悴滄桑,瘦得身上襖子空空蕩蕩的。

今兒她幾乎一刻沒歇過,喝口水都不敢,光是問黃櫻有甚麼活計,都有十來次。

黃櫻大抵明白她的惶恐。

黃娘子喊她,她臉色有些白,忙“哎”了一聲,擦著手趕緊過去。

楊二郎也有些緊張。

黃娘子手裏拿著錢,“說好的一日是八十文,今兒做了半日,兩個人一共是八十文錢。”

她先將錢給過去。

楊娘子忙彎腰從她手裏接過,“多謝娘子。”

她腦中有些空白,心想是他們今兒做的不好,黃娘子不滿意了?亦或者是他們飯吃得太多了?也是,哪有帶著孩子來做工的呢,一家子吃飯,她怎這般糊塗呢,還或者……她想起今兒太放肆了,瞧見小娘子好說話,管不住自個兒的嘴,說了許多話。

她臉色有些白,嘴唇顫抖起來,瞧見力哥兒茫然,渾身力氣都沒了。

若是,若是黃家當真不滿意,她頓時灰心喪意起來,肩膀上沈甸甸的,像背著大石頭一般,沈重得擡不起頭。

她想抽自個兒一巴掌,心裏揪緊,一陣難受。怎麽就管不住自個兒的嘴呢。

她咬唇,很想哭。

“楊娘子?”黃櫻笑道,“今兒便可以家去休息了,明兒五更來幫忙便好。”

柳禾兒呆住了,聲音啞啞的:“明兒還來?”

“自然。難不成娘子明兒便不想做了麽?”

“怎會!”柳禾兒忙道,“五更俺們準時來!”

她抱起彩姐兒,楊二郎牽著力哥兒,眼睛有些發酸,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彩姐兒,說多謝小娘子。”

小丫頭手裏捧著煮雞子,乖乖巧巧仰頭,“多謝小娘紙。”

黃櫻揮手,“快回去歇著罷,明兒且有得忙呢。”

待人走了,黃娘子念念叨叨,“本還想敲打兩句,沒成想一個比一個老實,以為我不肯用她了,嚇得那般模樣。先瞧著罷。”

黃櫻笑,“聽娘的。”

她想起甚,忙跑到竈房,端了一盤晾涼的可頌和扭扭條來。

寧姐兒早就在竈房守著,屁顛顛跟著她跑,“二姐兒,這又是甚?”

眼巴巴盯著盤兒裏頭。

黃櫻拿出一個可頌,拿刀切了,瞧那氣孔,很是滿意,她給大家嘗,自個兒先吃了一口,忍不住瞇起眼睛。

好香!滿口的黃油味兒!

寧姐兒和娘都發出“乖乖”的驚呼。

黃櫻卻忍不住終於將手伸向開酥堿水扭扭棒。

她從上輩子一直念念不忘,最後也沒有吃到。

堿水外皮極上色,瑩潤有光澤,酥層如紙一般薄,書頁一樣片片分明,兩指粗,半尺長,胖墩墩,很結實的一根。

她捏了捏,酥層已硬了,鼻端不停飄來香味兒,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立即咬了一口,“哢擦——”

牙齒咬破幾十層紙片一般薄的酥層,堿味、鹹味、甜味、發酵黃油味、面團的滋味覆合成極和諧的香味兒,酵母發酵帶來微微的蓬松,極致酥脆外還增加了空氣感。

味蕾仿佛已經迷失,沈浸在這種覆合層次的香味中。

她有種整個人都飄起來的幸福感,一口接著一口,在一聲聲“哢擦”“哢擦”的聲音中,將一整根都吃完了。

黃娘子瞧著那般長的一根,掰開跟寧姐兒幾個分了分。

她咬了一口,好生酥脆,又與桃酥的酥不同。

先是一股堿味兒,好生怪異,可緊接著的鹹味兒、甜味兒,不知怎麼說,她只是將分的都吃完了,滿臉驚訝。

“這是甚?”

黃櫻覺得自個兒能一次吃十根。

“我預備管這個叫油酥角,這個叫做油酥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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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酥堿水結,人間美味,熱乎乎出爐的最好吃。忍不住安利[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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