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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爭吵後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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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爭吵後遺癥

只隔了一天,唐秋辭就堅持回了學校,戴著許樂多送他的新眼鏡。

以前那副黑框總是遮掩了他幾分少年氣,加之時常熬夜學習,整個人看上去並不太精神。

可這次在家單純睡了一天,傍晚時分還被許樂多拉出去剪了頭,再度出現在教室的時候,元頌儀幾乎要以為和自己同桌的換了個人。

他一落座,元頌儀就馬不停蹄地給他講解這兩天錯過的大事。

這次暈倒不光是給唐家敲了個警鐘,就連校領導都立即開了會,認為學生用功到暈倒這件事當真值得警示,於是期末考後原定的補課都做了廢,高三生頭一回獲得了完整的寒假。

講完喜訊,元頌儀笑嘻嘻的臉瞬間凝重下來,望著他低頭整理書本的側顏嘆了口氣,思慮再三才拍拍他的肩說:“你也別太灰心,至少不是惡性的,能治就好。”

她說完,唐秋辭整理書本的手頓了頓,眼神終於從桌面擡起來,落到元頌儀臉上。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極荒謬的事,一半好笑一半可氣地問:“傳到什麽程度了?我身患重病還堅持學習的勵志神話麽?”

元頌儀當即搖搖頭,“哪能那樣咒你呢。”

她壓低聲音,“就是……有人聽說你是腦子裏長了個東西,不過是良性的。”話一出口,她立刻捕捉到唐秋辭眉宇間一閃而過的訝異,馬上自覺反水,“不是啊?我就說那人平時和你毫無接觸,還是其他班的,怎麽消息比我還靈通……”

說著,她自覺轉回腦袋掏書早讀,“你別看我了,不是我傳的……”

唐秋辭嘆了口氣,澄清道:“只是頸椎有些問題,都不是什麽大毛病,別再亂說了。”

元頌儀忙不疊點頭,也松了口氣,“你暈倒那天真的嚇死我了,差點以為寒假前你都不來了,那我多無聊啊。”

唐秋辭聽出她玩笑下隱藏的關切,嘴角不自覺地提了提,“還要來借你吉言當聰明人呢。”

本以為回到學校能清靜些,誰知在家裏感受的噓寒問暖只是換了個陣地。

在不知第幾次與窗外慕名而來的好奇目光對上視線後,唐秋辭終於沒忍住撐住半邊腦袋,露出了無措的神情。

身側元頌儀露出看戲的眼神,“你回來就回來吧,幹嘛還換副眼鏡,剪個頭,現在大家正好奇‘放假俠’本尊長什麽樣呢。一個兩個說了帥,不就都跑來看了麽。”

重點高中除了念書,平時的消遣也不過於此了,更何況是件親眼見證的大事。

唐秋辭無奈把半張臉藏進圍巾裏,聲音也帶了些煩悶,“明天不是考試了嗎?沒一個學習的。”

“平時都快學成傻子了,況且兩天後就放假了,大家有些興奮也是正常的,你忍忍吧。”元頌儀笑著將前兩天講的試卷拍到他桌上,平時連錯題都不太愛訂正的人,這回還特意規規矩矩記了些解題思路。

唐秋辭的心情因此改善了幾分,埋頭摒棄視線暢快地學了一個下午。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其他學生還在上晚自習,他就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了。

許樂多靠在車邊,看著那個身影這次沒有悶頭疾走,而是慢悠悠地朝自己過來,嘴角噙上笑意,“學會往前看了,值得表揚。”

唐秋辭被他說得耳根羞紅,避開他的視線逃也似地鉆進車裏。

車子啟動,許樂多餘光掃過他依舊緊裹的圍巾和微蹙的眉心,便察覺到了他的低氣壓。

“怎麽了?”學了多問道:“回來上課了還不開心,是學校裏有人說你什麽了?”

許樂多說著,神色也帶著些認真。

唐秋辭搖搖頭示意,自覺這種細微的煩惱說出來也不過是矯情,於是只偏頭看著窗外。許樂多自然不會逼迫他開口。

安靜的空氣裏流淌著暖意,直到被突然作響的手機鈴聲打破。

唐秋辭下意識轉過頭看,他也恰好張口問:“是誰打的?”

唐秋辭低頭觸及那個簡單卻又張揚的愛心符號,悶聲答:“祁決哥,要接麽?”

提及“祁決”,許樂多語氣裏的溫度霎時低了幾度,“掛了吧。”

他話音剛落,唐秋辭的指尖輕輕滑動,聒噪的鈴聲便被順理成章地掐斷。

但祁決的堅持絕非如此,一個不接,便有下一個接連響起,直到許樂多忍無可忍,拿起手機直接關了機。

唐秋辭擡頭看他波瀾不驚的神情,卻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體會到他的生氣。

許樂多察覺到他的註視,又神色如常地笑了笑調侃,“怎麽,沒見識過別人吵架?”

唐秋辭自覺收回視線,心底當即否認。吵架他見過許多,可許樂多與別人吵架,在他的認知裏是件新鮮事。他甚至無法想象許樂多吵架時會是什麽樣子。

“你很好奇吧?”許樂多輕飄飄地問出聲,卻像是道驚雷一樣震得他擡起眼,內心企圖在滿是慌張中尋找一點從容。

他自認不會蠢到什麽都寫在臉上,可若不是這樣,許樂多又從何得知他真的在心底琢磨這件事?

“你思考的時候喜歡皺眉。這個時候,除了思考我和祁決為什麽吵架,還能是思考你的數學題嗎?”許樂多被他的慌亂逗笑,從容地解釋出口。

唐秋辭極輕地松了口氣,既然已經被架到這了,索性問出口:“沒見過哥和誰吵架,所以……是為什麽?”

等紅燈的間隙,許樂多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當真開口告訴了他。

白天祁決照例來找許樂多,磨了許久,許樂多才答應要陪他回外公家裏吃飯。

祁決的外公是個退休的大學教授,而外婆身體不大好,在唯一的女兒出走後便郁郁寡歡,甚至沒等來祁決的出生。

外婆去世後,外公便一個人安靜又孤單地生活。直到祁決惹了事,無奈之下送來他身側避避風頭。

外公的管教對祁決來說不似父親那般嚴苛,也不似母親那般以愛為名的束縛,而是在給予他適當自由的前提下,耐心地教會他許多事情。

雖然只是相處了短暫的兩年,可祁決卻真心敬愛這個儒雅又氣性極好的老人。

所以每年寒暑假跟著許樂多回雲城來小住,當中也是有要回來看看外公的念頭在的。

而對許樂多來說,祁決的外公也是祁決唯一一個並不會排斥自己的家人了。

祁決原本都打算替他掏腰包買看望外公的東西,被他果斷拒絕了,自己付了款。

祁決見他這樣認真,攬著他的肩,神情笑嘻嘻的,“見我家人的禮物就允許你自己買吧。”

許樂多拂開他的手,“都到樓下了,你還這樣。”

祁決一楞,轉頭又牽起他的手,滿臉的不知羞臊,“你教訓我的樣子,和我外公真是如初一撤。難怪他之前就見過你一次,也很喜歡你呢。”

聽到他這樣說,許樂多心底掩藏的緊張總算消散幾分,索性任由他牽著進門了。

沒成想在門口迎著的只有一貫照顧外公的保姆,給許樂多拿來了拖鞋,換上拖鞋再擡頭時,就見祁決外公那花白頭發的背影端坐在茶桌前。

聽到門口的動靜,外公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卻終究沒有回頭,只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許樂多擡眼看了看祁決,見他還樂呵呵地朝裏走,便只是抿了抿唇,跟在身後。

“外公,不是說了我今天要帶多多回來吃中飯的麽,怎麽還在喝茶?”祁決大咧咧地往外公對面一坐,還拉著許樂多要一起坐下。

許樂多卻只是先和外公打了招呼,而後妥帖地將禮品轉交給保姆,這才坐到祁決身側。

外公頭發雖花白,身體卻堅朗,戴著副眼鏡,半點沒失讀書人的體面與風骨。

他擡手給兩人各端上一杯茶,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幾時才打電話回來?急沖沖的,擾了我清閑。”

許樂多低頭拿起茶杯,看著茶水翻湧,又何嘗聽不出自己是不速之客。

只有祁決還笑著打哈哈,以為真的是自己想一出是一出,惹惱了外公。

保姆在身後說兩人來得早,電話又打得晚,自己菜都沒沒買夠。

許樂多適時地站起身,笑容得體,語氣卻不容置喙:“謝謝您的好意,心領了。我家裏還有事,就不打擾您和阿決了。”

他朝外公微微頷首,不顧祁決在身後錯愕的挽留,利落地換鞋出門。

室外的空氣冰冷,卻讓他徹底喘過一口氣。

天邊烏雲翻湧,少見的冬雨將至。他坐進車裏,感到一種近乎殘忍的釋懷。

祁決外公過去的友善不假,但如今的轉變才更真實。

畢竟,他是那位出走的女兒的父親。

思緒還未定,祁決竟冒著雨點在外面拍打著車窗。

許樂多將他放進副駕,可迎面便是質問:“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外公太失禮了!”

許樂多看著他被淋透的濕發下,狼狽又執著的眼神,只覺得自己的禮數已做盡了,偏偏他還不懂。

許樂多偏過頭打開座椅加熱,調了暖空調,卻猛地被他握住手制止,“你又打算無視我嗎?解釋呢?”

許樂多盯著他握緊自己腕間的手怔楞了兩秒,隨即想。

祁決就是這樣。

他是被眾星捧月著養大的,所以理所當然地以自我為中心,很少能體會別人的無奈。

許樂多猛地甩開祁決的手,聲音沒了溫度:“祁決,你還需要我解釋什麽?你媽媽不喜歡我,你外公今天的態度你看不見嗎?他不是在怪你電話打得晚,他是在怪我這個人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你胡說!外公之前明明……”

“之前是之前!”許樂多打斷他,疲憊地靠向椅背,“之前他或許覺得我只是個不錯的朋友。但現在呢?祁決,我一次次問你,怎麽解決那些偷拍的人,怎麽面對你家裏的反對,我們的未來到底在哪裏?你除了說‘再給我一點時間’,還能給出什麽答案?你根本不懂我站在你家門口時的心情!”

他消極的態度激起祁決心底潛藏的不安,神情執拗,音量也隨之躍升,“許樂多,我現在是在和你討論那些嗎?你不要扯開話題好嗎?”

窗外的雨勢漸密,車內的氣氛也近乎要人窒息。

許樂多偏過頭不看他,良久才開口:“祁決,我累了。我想……”

話音未落,祁決已經冒雨摔了車門而去。

許樂多看著他的背影楞神,心底很清楚他只是在躲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祁決身上的濕濡給車內帶來一股揮散不去的雨的氣息,幾乎把許樂多呼吸的空氣盡數剝奪。

他坐在駕駛位上,胸腔起伏著,緩了許久才重新啟動了車子。

“來接你之前特地洗了車。”許樂多雲淡風輕地說著。

唐秋辭卻難以自抑地看著他的側臉,依舊想象不出他一個人坐在駕駛位上緩神的樣子。

許樂多想轉頭安慰他,卻從他的眼底看見一陣綿長的、極赤裸的心疼。

車子已經停在了負一層,卻沒有人要主動下車。

許樂多笑著伸手去擦他泛紅的眼尾,被他偏過頭躲開。唐秋辭拎起背包,一聲不吭地開門,大步流星。

許樂多鎖上車小跑著才跟上,拍了拍他的屁股調侃:“小糍粑,怎麽長大了反倒愛哭了?”

唐秋辭在電梯裏轉身握住他的手腕,力道與不久前的祁決形成鮮明的對比,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決絕。

“哥。”

許樂多擡眼看他,這才收斂了幾分故作的笑意,輕聲應道:“嗯?”

唐秋辭平靜無波的黑色瞳孔此刻因為他而瀲灩,“我以前竟然真的以為你不會難過。”

許樂多怔楞半晌才斂下眉眼,避開他好似能映出一切的眼神,“你從小就當我是超人。”

唐秋辭松開他的手,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我沒有在開玩笑。”

“心疼哥哥了?”許樂多也沒像往常一樣湊到他跟前繼續逗弄,只是語氣自然地感慨了一句:“真是長大了。”

唐秋辭難得沒有煩悶。他先一步走出電梯,利落地打開門,才側過頭,目光沈靜地看向許樂多:“嗯,是長大了。”

他頓了頓,“變得討厭一切讓你傷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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