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與前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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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與前任（中）
李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們之前稱得上美好的一切。
當然是對於他來說的美好，於黎渡而言應該只能算是“丟臉的往事”。
他是了解黎渡的，他一直都在看著黎渡。少爺，王子，天上人，人群的最中心。
和他這種半路被找回家的私生子不一樣的。
李微的“李”與“李洛棠”這樣千金之軀的“李”沒有關系，確切來說李微應當姓“顧”，李是他作為理發店小妹的母親的姓，他十五歲之前隨母姓，十五歲之後……顧微，真難聽。
與黎渡無關的記憶都是垃圾，略過，略過，總之他十五歲那年認祖歸宗，配不上那高貴的松石國際，被打包塞到一中……隔壁的垃圾私立中學。
好像叫什麽來著？
昌順中學。
他同父異母的畜生兄弟給了他的一些同學一點好處，上學於他而言是噩夢。
然後呢？小巷，似乎也是11月，天黑得很早，空氣已經變成藍黑。
冷，黑，路燈冰涼。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京市的夜晚不要奢望看見星星。
突然，像貓的響動，窸窸窣窣，翻翻動動。
……錯覺嗎？
一個重物掉到了他的身上，觸感有些軟。
“張非原……你騙我！這個圍墻怎麽這麽高！我差點摔死了……欸？”
很普通的初見，少爺表情鮮活，眼睛燦若星辰。
十分鐘前被踢了一腳的肚子，現在更是幾近痛到痙攣，但卻有一種落到實處還在活著的爽快感，李微說不出話，任由少爺坐在他身上，慌張地摸他的臉：
“你你你你你你沒事吧？我砸到你了嗎？你別死啊、！”
-
認識黎渡是命運給李微的第一次垂青。
黎渡是個很好接近的人，良善，天真，鮮活，喜歡一切未知的有趣的事物，對李微編的草蟈蟈都會驚奇半天。
黎渡的庇護是安全屋，是伊甸園，聽聞李微面對的麻煩後他略微歪頭，問金發：“顧，哪個顧？”
金發正在幫少爺抄作業，頭也不擡：“房地產那個，不太幹凈。喜歡亂搞，外面的私生子很多，哥想做點什麽？”
黎渡轉頭，眼中映入那個尚且黑發的，木楞黯淡的身影：“你想怎麽解決？”
“我……可以選擇嗎？”
“為什麽不可以？”少爺來了點興趣，細細對李微說各種解決方法的利害。他談到這些時語氣平淡，那雙眼瞳卻不自覺地驕盛。
當然可以只讓欺負他的這些人消失，但這治標不治本，更好一點的是徹底扳倒欺負他的那個兄弟……或者李微想脫離家庭？還是說羨慕他生理上的父親的權勢？
權力的美好繪卷在底層生物面前展開，李微怔楞。
“你想，你選，都可以。”少爺托腮，笑瞇瞇地說。
那一刻野望開始在心臟裏種下種子。
記憶不太清了，他是說了什麽來著？不重要。
只記得最後少爺扯出一抹笑，露出那顆可愛的小犬齒，唇邊笑窩惹人目光：“可以呀，私生子逆襲的劇本，我喜歡。”
他拍李微的腦袋像是拍一只小狗：“話說你面對那些人的表現也太可憐了吧，當我的朋友可不能這麽可憐的呀。”
少爺思維跳躍：“我覺得你臉不夠兇，那你去染個頭發？染個攻擊性強一點的怎麽樣？”
李微依戀地蹭了蹭黎渡的手掌，幻想被這只手掐住脖子的感覺，小聲說：“好的……好的。小、小黎老師、紅色怎麽樣？”
“小黎老師？！”黎渡驚了一下，覺得很有意思，“好稀奇的稱呼，再叫一次給我聽聽？”
看起來接受良好。
李微很高興，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在黎渡面前的位置。
學生，玩具，任由黎渡的心意打扮的玩偶。
他會演出黎渡最喜歡的劇本。
-
一不留神扳倒了所有的兄弟，一不留神成了當家人，再一不留神接手了一些灰色地帶的生意。
李微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太好，還是對陰謀詭計太過天賦異稟，或者是太想將對黎渡的承諾兌現……什麽都行，回過神時他取得了一些成就，名聲也不太好聽了。
不，應當說惡名昭彰。
外面怎麽說來著？心狠手辣還是下三濫？最不能惹的私生子？
總之黎渡當時說得對，表現兇一點就沒人敢惹他了。
當年弱小可憐的私生子成為了狠毒的地下販子，坐擁無法估量的渠道，黎渡在其中出過力。
不過黎渡從不承認自己當了別人的人生導師。
黎渡本質的惡劣在於，他希望一切按照合他心意的方向走，但不對此負責。
某一次酒後，黎渡撥弄他的紅發，眉眼彎彎。
“你什麽時候染的紅發來著？真的怪適合你的。”
好似當年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怎麽會這樣呢？李微想，明明是你說的紅發好看。
“明明是小黎老師把我變成這樣的……小黎老師忘記了嗎？”
“我？”黎渡困惑，“什麽時候的事？”
……就算是少爺，也不可以這麽薄情。
紅發青年微笑著又與黎渡喝了幾杯酒，將話說出了口：“那小黎老師想和我談戀愛嗎？”
酒是一個好東西，放在清醒的時候，少爺已經嗅到危險逃之夭夭，但現在他只是瞇著眼睛思考，慢吞吞說出答案：“沒意思，不談。”
真話也太傷人了。
李微還是在笑，自從十五歲之後他就一直掛著微笑了，見到黎渡笑，見到死人也笑。
“可以很有意思的。”紅發男人展示自己的喉嚨，猙獰的舊傷疤。
“我的優點是被怎麽玩都不會死。”
李微低聲誘哄：“小黎老師，只是玩玩，絕對不會給你壓力。和我談戀愛，你怎麽玩我都可以。”
少爺驕縱而不骯臟，對某些東西毫無興趣且不屑一顧：“我才不玩你。”
“不過談戀愛的話，你要是聽話，我可以考慮。”
那只白皙的手從大片猙獰的脖頸摸到紅發的末梢，如果更用力一點李微會更高興。
他軟聲道：“我當然聽話的，小黎老師。沒人比我更聽話，就連張非原也沒有。”
“幹嘛說阿原壞話？”
“……”
-
大約就是這麽草率的戀愛戲碼。李微甚至不清楚黎渡有沒有當真。
19歲的黎渡是一陣令人捉摸不透的風，那股鮮活的少年氣還沒褪去，也初初有了些後來的冷淡，長睫一斂，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李微試探了一天沒得到結果，還接到了有人在場子鬧事的電話，臉色陰沈地去處理，從包間出來的時候手還沾著血。
下屬跑過來小聲說，來了貴客，點名要見您，李微冷笑，以為又是想來討一杯羹的人，說讓他滾。
下屬說，可是，他已經……
身形修長的青年走來，一身利落的黑色運動服，貴氣不壓身，冷漠不沾塵。
“滾什麽？”他說。
李微條件反射地微笑起來：“小黎老師，您怎麽……”
他意識到指尖的猩紅濡濕，狼狽且徒勞地在長褲上蹭了蹭。
越蹭越臟。
-
在新的幹凈包廂裏，黎渡更像主人。
他本來就是主人，冷白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像覆了一層薄霜。手指很長，比起手機更適合握住一條鞭子。
“戀愛就是你這麽談的？”他慢吞吞地說。
李微壓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輕柔地說，當然不是的，小黎老師。
戀愛就是，你現在可以打我。
小黎老師氣得踹了他一腳，用剛買不久的運動鞋。
不夠用力，小黎老師很心疼他，卻不知道他這種人就是該用力虐待的。
“不跟你開玩笑了，我也不是不信守承諾的人，今天開始我們談戀愛。”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運動鞋踩在李微的膝蓋上，語氣矜傲像撒嬌。
“你最好帶我玩一點好玩的，不要那種下三濫。”
但是什麽是下三濫，小黎老師？
疼痛，暴力，性？
對這樣光風霽月的人來說，以上應該都是。
可是小黎老師，這些對我來說是獎勵呀。只談愛情才是苦楚——您覺得，像我這樣的爛人，會懂得愛情嗎？
-
似乎是可以的。
黎渡有讓所有人懂得愛與戀的天賦。
吻上黎渡那雙唇的那一刻李微覺得自己懂得愛情了，愛情的觸感就是那一刻的觸感。
綿軟的雲，不太真實的夢。
少爺安靜地看他，看他的紅發，看他湧著汙水的血管，還有骯臟見不得人的心臟。
然後回吻。
別想岔了，就是單純地唇貼唇，從來都是，少爺不會別的了，戀愛這種東西當然是由少爺支配的，李微在裏面動彈不得。
不過少爺寬容且大方，對李微的一些請求不解但可以批準，在他不覺得麻煩的前提下——
比如掐李微的脖子。
很遺憾的是還是輕輕的，但被滿足願望的感覺太好，李微非常興奮。
……
李微的一些個人經驗：踩在在少爺允許的範圍線邊緣，就可以得到平日裏罕見的，略顯煩躁和粗暴的對待。
他非常懷念那一次被黎渡踩住的感覺。
-
好日子不會很長。
李微知道這段感情見不得光，也沒有讓這段感情見光的打算。少爺怎麽可能對外說在和“李微”這種人談戀愛？
十五歲那年李微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玩具，一個玩具，現在也是玩具，而且三生有幸，當了少爺的戀愛游戲裏第一個玩具。
第一個，多幸福呀。
黎渡想隱瞞一件事的時候誰都不會知道。就連張非原也不。
這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李微得意的地方。
仆人是仆人，主人是主人，蠢貨金毛，也不知道這麽高傲給誰看……
小黎老師會讓我親吻，我能看見他不為人知的很多面，你呢？除了一對顏色詭異的眼睛什麽都沒有。還需要黎渡費心力對待……
他憑什麽就這麽寵愛你呢？
嫉妒噬咬李微的心臟，不過李微還能忍耐。
黎渡周邊的關系很難會發生變動，少爺在喜歡新奇的同時念舊又慈悲——邶弈那個廢物屬於異常情況。
李微的幸運持續了十個月，幾近一年。
如果，李微說如果——如果那時，他沒有說出那句話？
-
說是情侶，一周也不過見一兩次面，其他時間都被張非原占走。呵呵，畢竟是玩物，當然比不過那位。
除了經常在那個包廂見面，偶爾李微也會帶黎渡去其他地方。那些少爺會感到新奇的地方。
賭場，獵場，地下賽場。
玩了槍'/械，玩了兵器，還玩了機車。
那段時間的李微在外人眼裏應該是屬於帶壞黎渡的狐朋狗友那一類（這點李微承認），張非原非常討厭他，但因為黎渡的親近只能忍氣吞聲。
這種忍氣吞聲到黎渡因為一次在盤山公路飆車差點受傷為止。
出彎的時候壓到了碎石頭，前輪堪堪擦著護欄穩住，再往外就是懸崖。
當時剛過完二十歲生日的黎渡不是一般的將生死看輕，他很驚奇，或者說是興奮，對著失態狂奔而來的李微招手。
護目鏡反著暮色，隱住那雙光彩熠熠的眼睛。“太好玩了吧？”少爺這樣笑著說。
歉疚，驚恐，魂魄未定，都抵不過他一個笑。
覺得很有趣嗎？那下次清掃幹凈路面再給少爺玩好了。李微想。
不過當時在場的人很多，萬眾矚目的少爺登場當然有人錄視頻，下一秒就傳到了張非原耳朵裏。
張非原對此的反應超乎其常的劇烈，用一切手段阻攔黎渡再玩機車。也與在他眼裏帶壞了黎渡的李微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幼稚的、愚蠢的、目光短淺的張非原，幾乎就是在對黎渡問，選我還是選他？
李微幾乎發笑：你當你是誰？讓主人做選擇題？你在用你所謂的“愛”扼殺他的自由嗎？
李微已經準備好了香檳。
但第二天的見面在包廂，黎渡說：“不去了，阿原可擔心我呢。”
……您憑什麽就真的被他限制住了自由呢？
不要太在乎那種人的想法，李微真誠地勸誡著。縱容給得過多只能滋生出貪婪。
您喜歡犬科的話所有人都可以是犬科，我也可以呀？“汪”一句，誰不會？張非原才不特別。
沈迷於玩手機的黑發青年忽然擡頭，眼睛裏沒什麽情緒：“你在教我做事？”
“……”
縱容給得過多只能滋生出貪婪，李微突然發現，自己便是如此。
-
好像惹黎渡生氣了。
黎渡不常生氣，認識五年他沒有生過氣，偶爾嗔怒稍微說幾句軟話就會表情松動，然後原諒。
現在面若冰霜該怎麽辦，拒人千裏該怎麽辦？
一百句對不起只能引來皺眉，怎麽才能讓你微笑？不要生氣，不要不說話，不要……目中無他。
李微怨恨自己灰色的出生，一塌糊塗的童年時代，一切造就了他畸形的性格，再熱烈的顏色都染不紅他流膿的血。想到討好和哄人就只能想到庸俗的金錢權勢與暴力帶來的爽快。
李微說，那你懲罰我吧？
小黎老師，我惹你生氣，你就打我吧？把氣全都出在我的身上。打折肋骨，打彎雙腿，可以踢他的腹部，讓我記住痛，你也可以開心……你會開心一點嗎？
石子砸入水中卻沒有激起任何一點波瀾。那個人沒有正面情緒也沒有負面情緒，只是微微訝異地困惑著，含字輕輕：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把暴力施加在你的身上，我會開心？”
-
情人間的憐惜般的，愛的權力者撫了撫他的頭發。
“溝通也不是你這樣的。我沒有生氣。”無奈，像談論天氣一樣的語氣，“但是，你確實有些誤會。”
“我和阿原是很好的朋友，不存在什麽等級關系。從沒什麽縱容，只是我在回應他的關心。你思想別這麽封建……還有，怎麽總惦記著打打殺殺的，任何感情都不能以疼痛代償的，我對你好的方式不是對你壞。”
眼睛微微彎起，好像是社交性質的微笑：“還有，今天天氣不錯，嗯……之前談戀愛的時候，你說了什麽來著？”
李微心臟已經沈下去。
“嗯，好像是，只是玩玩而已，對嗎？那你現在玩夠沒有？”
什麽嘛。小黎老師。全天下最薄情的人。
給一顆甜棗再給人一棍子？什麽新型虐待方式？
分手也笑得這麽好看做什麽？
是因為膩了？他不好玩了？還是因為，他不小心攻擊到了張非原？
……張非原能不能不要以這種方式害他？
說什麽都沒有用，所以李微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若無其事地微笑著：“那之後還能做朋友嗎，小黎老師？”
“當然可以。”答應得倒是很爽快。
呵呵，李微有一秒覺得之前黎渡也只是把自己當做需要接吻的朋友而已。
李微最大的優點是被怎麽玩都不會死，不是假話。
被打得奄奄一息也能自己爬到診所，真心更是捏碎一顆還有一顆，隨黎渡怎麽玩弄，願意看一眼就是他的成功。
張非原已經恨毒了他，給他找了不少麻煩，不過還是不知道他與黎渡的這一段秘密情事。
這個世界上沒人知道，除了邶弈。
這也是個意外，這廢物的存在感太低，來找黎渡的時候剛好撞見了他們接吻。他不知為何激動地說“小黎我會幫你保守秘密”。不會以為李微爭取到了機會，那自己也有機會？廢物一個而已。
話歸原題，應該算是和平分手吧？
李微還能討幾個眼神幾個笑，偶爾。
二十歲之後，他與黎渡的聯系只是一根細細的線，不密切，但是有。線的那端是漫不經心的話語，線的這段是李微的大動脈。
——將生命壓在一個人身上太自私也太沈重，假若有些良知就不會這麽做，但幸好李微爛人一個爛命一條，感情也扭曲負面得可以。
李微只是求生欲很強而已，他的心臟告訴他活下去就要對一個東西註入偏執的情感欲望，只是欲望的對象剛好是黎渡——反正他自己是這麽覺得的。
哎，黎渡遇到他也算是倒黴了吧？幸好李微還算是有點正常人的思維，他不會讓他的感情影響到黎渡的，去死也不會影響到黎渡，全都是他一個人的自我感動而已，黎渡並沒有任何要承擔的義務。
一直這樣就好，一直這樣就完全沒問題。
直到昨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的開頭是黎渡空難的訃告。
-
李微從沒想過黎渡會與死這個字有關聯，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李微在夢裏還是“李微”，像是被裝在那個身體裏動彈不得感受那個李微的一切所見所聞。
他看見自黎渡死後的世界秩序崩塌，一切按照不受控的地方發展，李微也因此變成行屍走肉，渾噩度日。
無法形容那樣的感覺，那些也不是重點，總之時間加速，某一天他突然聽聞外面的風聲。
朗星逢和邶弈……談戀愛了？什麽鬼。
朗星逢，記得是黎渡身邊一直跟著的小孩子，邶弈，一個廢物垃圾失敗者。他們之間的聯系僅限於一個黎渡。
李微前去一探究竟。
事實讓他覺得無聊，兩個瘋子病況不同，結果湊了夥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無聊中也有點惡意。
你們在這糾糾纏纏扮演什麽苦命瘋鳥。黎渡已經死了，你們為什麽不去死？
無所謂了。反正幾個月痛苦幾個月生不如死，現在他想去死。
隨口哄了這對癡男怨男幾句話，李微很快如願擁抱自己想要擁抱的東西。
說真的，自從知道黎渡死在空難中，葬身於海底，他就非常對大海著迷。
夜晚的海。將所有聲音吞進去的靜默。夜風吹拂著，擡頭有月亮。李微透過“李微”的眼睛見到了破碎的星光。
潮聲像呼吸也像心臟鼓動的頻率，遠處再遠處的黎渡向他模糊地眨了一下眼。
一步一步朝聖般往前，沈重，潮濕，冰涼的水海遼闊孤冷，包容一切。
就是擁抱，真的。
-
“哎呀，我和小黎老師之間真的是一個很漫長很漫長的故事呢。就不說給你們聽了，怕你們嫉妒。”紅發男人笑容燦爛，說得慢慢悠悠。
“但我做了一個夢，有關朗星逢和邶弈。一對蠢得可以的渣男賤男，這個是不是就是你們說的劇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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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們之前稱得上美好的一切。
當然是對於他來說的美好，於黎渡而言應該只能算是“丟臉的往事”。
他是了解黎渡的，他一直都在看著黎渡。少爺，王子，天上人，人群的最中心。
和他這種半路被找回家的私生子不一樣的。
李微的“李”與“李洛棠”這樣千金之軀的“李”沒有關系，確切來說李微應當姓“顧”，李是他作為理發店小妹的母親的姓，他十五歲之前隨母姓，十五歲之後……顧微，真難聽。
與黎渡無關的記憶都是垃圾，略過，略過，總之他十五歲那年認祖歸宗，配不上那高貴的松石國際，被打包塞到一中……隔壁的垃圾私立中學。
好像叫什麽來著？
昌順中學。
他同父異母的畜生兄弟給了他的一些同學一點好處，上學於他而言是噩夢。
然後呢？小巷，似乎也是11月，天黑得很早，空氣已經變成藍黑。
冷，黑，路燈冰涼。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京市的夜晚不要奢望看見星星。
突然，像貓的響動，窸窸窣窣，翻翻動動。
……錯覺嗎？
一個重物掉到了他的身上，觸感有些軟。
“張非原……你騙我！這個圍墻怎麽這麽高！我差點摔死了……欸？”
很普通的初見，少爺表情鮮活，眼睛燦若星辰。
十分鐘前被踢了一腳的肚子，現在更是幾近痛到痙攣，但卻有一種落到實處還在活著的爽快感，李微說不出話，任由少爺坐在他身上，慌張地摸他的臉：
“你你你你你你沒事吧？我砸到你了嗎？你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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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黎渡是命運給李微的第一次垂青。
黎渡是個很好接近的人，良善，天真，鮮活，喜歡一切未知的有趣的事物，對李微編的草蟈蟈都會驚奇半天。
黎渡的庇護是安全屋，是伊甸園，聽聞李微面對的麻煩後他略微歪頭，問金發：“顧，哪個顧？”
金發正在幫少爺抄作業，頭也不擡：“房地產那個，不太幹凈。喜歡亂搞，外面的私生子很多，哥想做點什麽？”
黎渡轉頭，眼中映入那個尚且黑發的，木楞黯淡的身影：“你想怎麽解決？”
“我……可以選擇嗎？”
“為什麽不可以？”少爺來了點興趣，細細對李微說各種解決方法的利害。他談到這些時語氣平淡，那雙眼瞳卻不自覺地驕盛。
當然可以只讓欺負他的這些人消失，但這治標不治本，更好一點的是徹底扳倒欺負他的那個兄弟……或者李微想脫離家庭？還是說羨慕他生理上的父親的權勢？
權力的美好繪卷在底層生物面前展開，李微怔楞。
“你想，你選，都可以。”少爺托腮，笑瞇瞇地說。
那一刻野望開始在心臟裏種下種子。
記憶不太清了，他是說了什麽來著？不重要。
只記得最後少爺扯出一抹笑，露出那顆可愛的小犬齒，唇邊笑窩惹人目光：“可以呀，私生子逆襲的劇本，我喜歡。”
他拍李微的腦袋像是拍一只小狗：“話說你面對那些人的表現也太可憐了吧，當我的朋友可不能這麽可憐的呀。”
少爺思維跳躍：“我覺得你臉不夠兇，那你去染個頭發？染個攻擊性強一點的怎麽樣？”
李微依戀地蹭了蹭黎渡的手掌，幻想被這只手掐住脖子的感覺，小聲說：“好的……好的。小、小黎老師、紅色怎麽樣？”
“小黎老師？！”黎渡驚了一下，覺得很有意思，“好稀奇的稱呼，再叫一次給我聽聽？”
看起來接受良好。
李微很高興，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在黎渡面前的位置。
學生，玩具，任由黎渡的心意打扮的玩偶。
他會演出黎渡最喜歡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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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留神扳倒了所有的兄弟，一不留神成了當家人，再一不留神接手了一些灰色地帶的生意。
李微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太好，還是對陰謀詭計太過天賦異稟，或者是太想將對黎渡的承諾兌現……什麽都行，回過神時他取得了一些成就，名聲也不太好聽了。
不，應當說惡名昭彰。
外面怎麽說來著？心狠手辣還是下三濫？最不能惹的私生子？
總之黎渡當時說得對，表現兇一點就沒人敢惹他了。
當年弱小可憐的私生子成為了狠毒的地下販子，坐擁無法估量的渠道，黎渡在其中出過力。
不過黎渡從不承認自己當了別人的人生導師。
黎渡本質的惡劣在於，他希望一切按照合他心意的方向走，但不對此負責。
某一次酒後，黎渡撥弄他的紅發，眉眼彎彎。
“你什麽時候染的紅發來著？真的怪適合你的。”
好似當年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怎麽會這樣呢？李微想，明明是你說的紅發好看。
“明明是小黎老師把我變成這樣的……小黎老師忘記了嗎？”
“我？”黎渡困惑，“什麽時候的事？”
……就算是少爺，也不可以這麽薄情。
紅發青年微笑著又與黎渡喝了幾杯酒，將話說出了口：“那小黎老師想和我談戀愛嗎？”
酒是一個好東西，放在清醒的時候，少爺已經嗅到危險逃之夭夭，但現在他只是瞇著眼睛思考，慢吞吞說出答案：“沒意思，不談。”
真話也太傷人了。
李微還是在笑，自從十五歲之後他就一直掛著微笑了，見到黎渡笑，見到死人也笑。
“可以很有意思的。”紅發男人展示自己的喉嚨，猙獰的舊傷疤。
“我的優點是被怎麽玩都不會死。”
李微低聲誘哄：“小黎老師，只是玩玩，絕對不會給你壓力。和我談戀愛，你怎麽玩我都可以。”
少爺驕縱而不骯臟，對某些東西毫無興趣且不屑一顧：“我才不玩你。”
“不過談戀愛的話，你要是聽話，我可以考慮。”
那只白皙的手從大片猙獰的脖頸摸到紅發的末梢，如果更用力一點李微會更高興。
他軟聲道：“我當然聽話的，小黎老師。沒人比我更聽話，就連張非原也沒有。”
“幹嘛說阿原壞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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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就是這麽草率的戀愛戲碼。李微甚至不清楚黎渡有沒有當真。
19歲的黎渡是一陣令人捉摸不透的風，那股鮮活的少年氣還沒褪去，也初初有了些後來的冷淡，長睫一斂，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李微試探了一天沒得到結果，還接到了有人在場子鬧事的電話，臉色陰沈地去處理，從包間出來的時候手還沾著血。
下屬跑過來小聲說，來了貴客，點名要見您，李微冷笑，以為又是想來討一杯羹的人，說讓他滾。
下屬說，可是，他已經……
身形修長的青年走來，一身利落的黑色運動服，貴氣不壓身，冷漠不沾塵。
“滾什麽？”他說。
李微條件反射地微笑起來：“小黎老師，您怎麽……”
他意識到指尖的猩紅濡濕，狼狽且徒勞地在長褲上蹭了蹭。
越蹭越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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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的幹凈包廂裏，黎渡更像主人。
他本來就是主人，冷白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像覆了一層薄霜。手指很長，比起手機更適合握住一條鞭子。
“戀愛就是你這麽談的？”他慢吞吞地說。
李微壓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輕柔地說，當然不是的，小黎老師。
戀愛就是，你現在可以打我。
小黎老師氣得踹了他一腳，用剛買不久的運動鞋。
不夠用力，小黎老師很心疼他，卻不知道他這種人就是該用力虐待的。
“不跟你開玩笑了，我也不是不信守承諾的人，今天開始我們談戀愛。”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運動鞋踩在李微的膝蓋上，語氣矜傲像撒嬌。
“你最好帶我玩一點好玩的，不要那種下三濫。”
但是什麽是下三濫，小黎老師？
疼痛，暴力，性？
對這樣光風霽月的人來說，以上應該都是。
可是小黎老師，這些對我來說是獎勵呀。只談愛情才是苦楚——您覺得，像我這樣的爛人，會懂得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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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可以的。
黎渡有讓所有人懂得愛與戀的天賦。
吻上黎渡那雙唇的那一刻李微覺得自己懂得愛情了，愛情的觸感就是那一刻的觸感。
綿軟的雲，不太真實的夢。
少爺安靜地看他，看他的紅發，看他湧著汙水的血管，還有骯臟見不得人的心臟。
然後回吻。
別想岔了，就是單純地唇貼唇，從來都是，少爺不會別的了，戀愛這種東西當然是由少爺支配的，李微在裏面動彈不得。
不過少爺寬容且大方，對李微的一些請求不解但可以批準，在他不覺得麻煩的前提下——
比如掐李微的脖子。
很遺憾的是還是輕輕的，但被滿足願望的感覺太好，李微非常興奮。
……
李微的一些個人經驗：踩在在少爺允許的範圍線邊緣，就可以得到平日裏罕見的，略顯煩躁和粗暴的對待。
他非常懷念那一次被黎渡踩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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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不會很長。
李微知道這段感情見不得光，也沒有讓這段感情見光的打算。少爺怎麽可能對外說在和“李微”這種人談戀愛？
十五歲那年李微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玩具，一個玩具，現在也是玩具，而且三生有幸，當了少爺的戀愛游戲裏第一個玩具。
第一個，多幸福呀。
黎渡想隱瞞一件事的時候誰都不會知道。就連張非原也不。
這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李微得意的地方。
仆人是仆人，主人是主人，蠢貨金毛，也不知道這麽高傲給誰看……
小黎老師會讓我親吻，我能看見他不為人知的很多面，你呢？除了一對顏色詭異的眼睛什麽都沒有。還需要黎渡費心力對待……
他憑什麽就這麽寵愛你呢？
嫉妒噬咬李微的心臟，不過李微還能忍耐。
黎渡周邊的關系很難會發生變動，少爺在喜歡新奇的同時念舊又慈悲——邶弈那個廢物屬於異常情況。
李微的幸運持續了十個月，幾近一年。
如果，李微說如果——如果那時，他沒有說出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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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情侶，一周也不過見一兩次面，其他時間都被張非原占走。呵呵，畢竟是玩物，當然比不過那位。
除了經常在那個包廂見面，偶爾李微也會帶黎渡去其他地方。那些少爺會感到新奇的地方。
賭場，獵場，地下賽場。
玩了槍'/械，玩了兵器，還玩了機車。
那段時間的李微在外人眼裏應該是屬於帶壞黎渡的狐朋狗友那一類（這點李微承認），張非原非常討厭他，但因為黎渡的親近只能忍氣吞聲。
這種忍氣吞聲到黎渡因為一次在盤山公路飆車差點受傷為止。
出彎的時候壓到了碎石頭，前輪堪堪擦著護欄穩住，再往外就是懸崖。
當時剛過完二十歲生日的黎渡不是一般的將生死看輕，他很驚奇，或者說是興奮，對著失態狂奔而來的李微招手。
護目鏡反著暮色，隱住那雙光彩熠熠的眼睛。“太好玩了吧？”少爺這樣笑著說。
歉疚，驚恐，魂魄未定，都抵不過他一個笑。
覺得很有趣嗎？那下次清掃幹凈路面再給少爺玩好了。李微想。
不過當時在場的人很多，萬眾矚目的少爺登場當然有人錄視頻，下一秒就傳到了張非原耳朵裏。
張非原對此的反應超乎其常的劇烈，用一切手段阻攔黎渡再玩機車。也與在他眼裏帶壞了黎渡的李微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幼稚的、愚蠢的、目光短淺的張非原，幾乎就是在對黎渡問，選我還是選他？
李微幾乎發笑：你當你是誰？讓主人做選擇題？你在用你所謂的“愛”扼殺他的自由嗎？
李微已經準備好了香檳。
但第二天的見面在包廂，黎渡說：“不去了，阿原可擔心我呢。”
……您憑什麽就真的被他限制住了自由呢？
不要太在乎那種人的想法，李微真誠地勸誡著。縱容給得過多只能滋生出貪婪。
您喜歡犬科的話所有人都可以是犬科，我也可以呀？“汪”一句，誰不會？張非原才不特別。
沈迷於玩手機的黑發青年忽然擡頭，眼睛裏沒什麽情緒：“你在教我做事？”
“……”
縱容給得過多只能滋生出貪婪，李微突然發現，自己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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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惹黎渡生氣了。
黎渡不常生氣，認識五年他沒有生過氣，偶爾嗔怒稍微說幾句軟話就會表情松動，然後原諒。
現在面若冰霜該怎麽辦，拒人千裏該怎麽辦？
一百句對不起只能引來皺眉，怎麽才能讓你微笑？不要生氣，不要不說話，不要……目中無他。
李微怨恨自己灰色的出生，一塌糊塗的童年時代，一切造就了他畸形的性格，再熱烈的顏色都染不紅他流膿的血。想到討好和哄人就只能想到庸俗的金錢權勢與暴力帶來的爽快。
李微說，那你懲罰我吧？
小黎老師，我惹你生氣，你就打我吧？把氣全都出在我的身上。打折肋骨，打彎雙腿，可以踢他的腹部，讓我記住痛，你也可以開心……你會開心一點嗎？
石子砸入水中卻沒有激起任何一點波瀾。那個人沒有正面情緒也沒有負面情緒，只是微微訝異地困惑著，含字輕輕：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把暴力施加在你的身上，我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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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間的憐惜般的，愛的權力者撫了撫他的頭發。
“溝通也不是你這樣的。我沒有生氣。”無奈，像談論天氣一樣的語氣，“但是，你確實有些誤會。”
“我和阿原是很好的朋友，不存在什麽等級關系。從沒什麽縱容，只是我在回應他的關心。你思想別這麽封建……還有，怎麽總惦記著打打殺殺的，任何感情都不能以疼痛代償的，我對你好的方式不是對你壞。”
眼睛微微彎起，好像是社交性質的微笑：“還有，今天天氣不錯，嗯……之前談戀愛的時候，你說了什麽來著？”
李微心臟已經沈下去。
“嗯，好像是，只是玩玩而已，對嗎？那你現在玩夠沒有？”
什麽嘛。小黎老師。全天下最薄情的人。
給一顆甜棗再給人一棍子？什麽新型虐待方式？
分手也笑得這麽好看做什麽？
是因為膩了？他不好玩了？還是因為，他不小心攻擊到了張非原？
……張非原能不能不要以這種方式害他？
說什麽都沒有用，所以李微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若無其事地微笑著：“那之後還能做朋友嗎，小黎老師？”
“當然可以。”答應得倒是很爽快。
呵呵，李微有一秒覺得之前黎渡也只是把自己當做需要接吻的朋友而已。
李微最大的優點是被怎麽玩都不會死，不是假話。
被打得奄奄一息也能自己爬到診所，真心更是捏碎一顆還有一顆，隨黎渡怎麽玩弄，願意看一眼就是他的成功。
張非原已經恨毒了他，給他找了不少麻煩，不過還是不知道他與黎渡的這一段秘密情事。
這個世界上沒人知道，除了邶弈。
這也是個意外，這廢物的存在感太低，來找黎渡的時候剛好撞見了他們接吻。他不知為何激動地說“小黎我會幫你保守秘密”。不會以為李微爭取到了機會，那自己也有機會？廢物一個而已。
話歸原題，應該算是和平分手吧？
李微還能討幾個眼神幾個笑，偶爾。
二十歲之後，他與黎渡的聯系只是一根細細的線，不密切，但是有。線的那端是漫不經心的話語，線的這段是李微的大動脈。
——將生命壓在一個人身上太自私也太沈重，假若有些良知就不會這麽做，但幸好李微爛人一個爛命一條，感情也扭曲負面得可以。
李微只是求生欲很強而已，他的心臟告訴他活下去就要對一個東西註入偏執的情感欲望，只是欲望的對象剛好是黎渡——反正他自己是這麽覺得的。
哎，黎渡遇到他也算是倒黴了吧？幸好李微還算是有點正常人的思維，他不會讓他的感情影響到黎渡的，去死也不會影響到黎渡，全都是他一個人的自我感動而已，黎渡並沒有任何要承擔的義務。
一直這樣就好，一直這樣就完全沒問題。
直到昨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的開頭是黎渡空難的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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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從沒想過黎渡會與死這個字有關聯，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李微在夢裏還是“李微”，像是被裝在那個身體裏動彈不得感受那個李微的一切所見所聞。
他看見自黎渡死後的世界秩序崩塌，一切按照不受控的地方發展，李微也因此變成行屍走肉，渾噩度日。
無法形容那樣的感覺，那些也不是重點，總之時間加速，某一天他突然聽聞外面的風聲。
朗星逢和邶弈……談戀愛了？什麽鬼。
朗星逢，記得是黎渡身邊一直跟著的小孩子，邶弈，一個廢物垃圾失敗者。他們之間的聯系僅限於一個黎渡。
李微前去一探究竟。
事實讓他覺得無聊，兩個瘋子病況不同，結果湊了夥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無聊中也有點惡意。
你們在這糾糾纏纏扮演什麽苦命瘋鳥。黎渡已經死了，你們為什麽不去死？
無所謂了。反正幾個月痛苦幾個月生不如死，現在他想去死。
隨口哄了這對癡男怨男幾句話，李微很快如願擁抱自己想要擁抱的東西。
說真的，自從知道黎渡死在空難中，葬身於海底，他就非常對大海著迷。
夜晚的海。將所有聲音吞進去的靜默。夜風吹拂著，擡頭有月亮。李微透過“李微”的眼睛見到了破碎的星光。
潮聲像呼吸也像心臟鼓動的頻率，遠處再遠處的黎渡向他模糊地眨了一下眼。
一步一步朝聖般往前，沈重，潮濕，冰涼的水海遼闊孤冷，包容一切。
就是擁抱，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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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和小黎老師之間真的是一個很漫長很漫長的故事呢。就不說給你們聽了，怕你們嫉妒。”紅發男人笑容燦爛，說得慢慢悠悠。
“但我做了一個夢，有關朗星逢和邶弈。一對蠢得可以的渣男賤男，這個是不是就是你們說的劇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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