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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的修羅場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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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的修羅場前奏

場面變化太快,但邶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並非裝深沈,也並非想挑釁誰,他只是單純僵住了。

他其實沒看懂楚斐然發的大部分消息。

什麽“你後繼有人”,什麽“黎渡喜歡你這一款”,都不在邶弈可以理解的範圍內,他只當楚斐然在開玩笑。

楚斐然與他的興趣愛好迥異,朋友圈不重合,在邶弈這裏只有一個身份:“小黎的好朋友”,全稱是:“在小黎與他分手後,唯一沒有把他刪掉的,小黎的好朋友”。

光這一點就值得邶弈好好維護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所以就算是楚斐然總是說一些他聽不懂的玩笑話,他也沒有把楚斐然刪掉。

他總是想著,萬一呢?萬一可以從楚斐然這裏打聽到黎渡的消息,萬一楚斐然願意給他揭露黎渡生活的一角,萬一他可以得到一個機會——

就算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過他今天似乎等到了。

楚斐然在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問他:“黎渡現在在我這裏,你想不想來?”

當然是想的。他無論何時都很想。

“會不會麻煩他?他不想見到我吧?”他問楚斐然。

零零碎碎的消息背後是邶弈激動到顫抖的指尖。

他糾結了很久仍然不想放過這次機會。覺得他不要臉也好,因此厭惡他也罷,他太想見到黎渡了,那天賽車場的驚鴻一瞥根本不能讓他得到滿足。

對,對,賽車場的事,他還沒有對黎渡道歉,他、他就應該與黎渡再見一面!

於是邶弈點擊鍵盤。

【零點零一分:來。】

他踉蹌著從琴房跑出來,來到衣帽間,挑選片刻之後的穿搭。

棕色系?不行,黑白灰?太沈悶,藍白色?對,藍白。

與小黎在一起的那一天,他穿的就是深藍色的風衣。

-

視角轉回現在。

陌生小少年激烈的反應把他嚇到了。

那塊平板差點被像扔磚頭一樣的姿勢朝他砸過來。原來楚斐然讓他來這裏是為了給他點顏色看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能不能在黎渡看不見的地方進行呢?邶弈想。

他理解很多人討厭他,他也的確一無是處,不然黎渡不會和他分手。可是今天他好好打扮過了,他非常想給小黎留下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光鮮形象——這是他們分手之後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思緒的紛亂讓他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外面嘈雜的世界只是背景音,模糊的視野裏只有一個清晰的聚焦點。

刻在記憶深處的那個人就站在眼前,現在,此刻,此地。

和自己這樣脆弱的人不一樣,四十多天的時間跨度沒有給黎渡帶來任何改變,他仍然輕飄飄的冷,望來時眼睛裏仍然有蝴蝶與霧。

現實零落,他一如往初。

小黎、黎渡,親愛的,可愛的,曾經親密無間的。

那淺淡的唇被他印上過,那纖濃的睫曾掃過他的手心,那雙漂亮的黑瞳中曾有過他的影子。

他們曾經有過好時候。

約會?好。牽手?可以。

接吻?沒問題。

兩片落雪於你的唇上,相貼已是恩賜。

算不太上情人,他眼中的黑色森林從未有過欲望的一席之地;也算不上朋友,你與他的私事總有些距離;更算不上愛侶,你們不熟悉,不甜蜜,或許你們的關系只是叫做“戀人”的陌生人。

你的朋友為你痛惜不值,黎渡的友人對你輕蔑慢待。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邶弈想: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邶弈從不後悔那天沖動之下的告白,因為那之後就是戀人了。他的戀人溫柔又單純,站在那裏,不走不動,只等待他獻祭般的吻。

邶弈後悔於自己沒有成為一個很好的戀人。他太平庸,太無趣,眼中的世界太狹小,戀人的冷淡與離開合情合理,他沒有怨言,但就算是他這樣的人也會奢想著挽回。

他很清楚,於他而言不亞於雪崩的分手在他可愛的戀人那裏不會比一粒凝雪更重。他們的關系去掉“戀人”這兩個字後就只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了,他已經做好了接受冷待與羞辱的準備。

他會很聽話,分手的這些天他每天都在思考和學習該怎麽做好一個稱職的前男友,所以、所以,黎渡,小黎,親愛的。

你能看看我嗎?

他安靜地望著黑發青年修長的身影,那個陌生的小少年被楚斐然攔住,黎渡神情急切,表情鮮活。

猝然不防,那雙鴉色眼睛與他對視——

對視,與一個陌生人,平淡地。

濃墨重彩消退,鮮活的畫變成了之前冷淡的色彩。黑發青年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臉側過一個角度,纖睫垂下,冷寂在眼中歸攏。

漠不關心。

死灰覆燃的奢想被冰雪吹熄,邶弈柔順地低垂下眼眸,心中自嘲著異想天開。

黎渡的溫柔還是這麽傷人。他從不給人虛假的希望,從不。

-

黎渡正在瘋狂地給楚斐然使眼色。

黎渡:是不是你小子把敵軍引過來的?

楚斐然正直地與他對視:天地可鑒,我可什麽都沒幹。

……準是這賤人沒錯了!

黎渡瞬間怒上心頭咬牙切齒,要不是外人在現場,他絕對會把楚斐然處以極刑——偷姓楚的三瓶窖藏都解不了他的心頭之恨!

“你、給、我、等、著!”

眾人看不到的視線死角,黎渡給楚斐然比了無聲的口型,一字一句,看得見唇內殷紅的舌和那顆小小的尖牙。

楚斐然拼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上揚的嘴角。

他今天一天的壞心情都被黎渡現在的表情治愈了。果然黎渡這種東西只有吃癟和炸毛的時候最可愛。

藍眼睛瞇起,他愉快地湊到黎渡旁邊,勾肩搭背,慢悠悠哄人。

“真生氣了?”他笑著道,“氣哭沒?給我看眼?”

嗯?這真的算哄嗎?

黎渡臉都被氣白了:“楚斐然你有病吧!”

——當然罵人也是小聲的。

這邊雞飛狗跳,那邊歲月靜好。

封越正彎腰,安撫剛剛應激的小朋友。

韓冬現在稍微冷靜了,處於情緒空白期,還沒有緩過來,面無表情,接收不到外界的一切信號,只有手指在微微痙攣。

封越上上下下地檢查了小朋友幾遍,覺得除了情緒之外沒什麽大問題,勉強松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既然現在算是韓冬的監護人,那就要負起保護他的責任,他有義務關註小朋友的身心健康。他今天早上剛預約了靠譜的心理醫生(由張先生推薦),打算明天就帶小朋友去做一套徹底的檢查。

十八歲,大好年華,何必要困窘於過去的委頓與痛苦呢?

之前黯淡不提,至少現在,在這個“韓冬”已經死亡的五年後,在黎渡的保護傘下,在封越的照顧下,他可以只用做自己。

封越扶著小朋友到了旁邊卡座上歇著,撇眼稍微打量了一下那個呆楞在原地的主角受。

穿得比賽車場那天還要風姿卓越,那張蒼白的臉仍然憂郁可欺,弱不禁風。

封越的觀點貫徹始終:邶弈不是什麽好人,心思叵測。果不其然,現在就找上門來了。

心中想著事情,盯著邶弈的時間久了些。邶弈也註意到了他,他們四目相對,琥珀色的眼睛在背光處也閃閃發亮。

封越錯開眼神,不著痕跡地看了看斜後方,他最擔心的人站在那裏。

黑發青年正低垂著頭,生人勿近的氣勢。

封越暫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他整個人都被霧般的冷寂籠罩,楚斐然在身邊,罕見溫柔地小聲安慰著。

……連那個總是生氣的楚斐然都鄭重成這樣。天哪。

封越是第一次見到黎渡這樣黯然神傷。他是真心地把黎渡當成了很好的朋友。在他看來,黎渡是這樣溫柔、善良、心軟,像他的妹妹。

他又想起前些年,妹妹前男友找上門來的那個雨夜。那時他提著麻袋和鍋鏟就出了門,現在他沒有麻袋和鍋鏟——但是沒關系,赤手空拳也可以。

妹……黎渡,別難過,我來保護你。

封越罕見地認真了,眉頭豎起,站直,用一種穿越以來就前所未有的謹慎態度面對五米之外的主角受。

文弱的男人安靜站立,與他對視,深不可測。

封越很嚴肅地想:盯著我沒用的,我又不是黎渡,會寬容眼睛顏色稀奇古怪的文弱男人。

-

封越卻不知他面前這個叫邶弈的人,表面上平靜如一潭死水,內裏卻早已天崩地裂。

黎渡為什麽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呢?

是他哪裏做錯了嗎?還是他本身的存在就令人厭倦?哪怕被憎惡被譏諷也好過這樣,徹底地被當成空氣。仿佛他從未在黎渡的世界裏存在過。

眼眶發燙,口中苦澀,他幾乎落下淚來,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黎渡說過不喜歡眼淚,他記得。

眨了眨眼,視線再次清晰,他突然記起自己在楚斐然的酒吧裏,這裏似乎還有其他人。

其他人。

噢,剛剛好像有一個陌生人想攻擊他,被楚斐然攔住了,黎渡也在阻止。

那一刻戀人眼中的驚慌失措不是假的,所以黎渡是在意他的,至少不會是現在這麽表現的漠不關心。

這個猜想讓他的情緒稍定。有理智去思考其他事。

話題。對、話題,這件事可以當做話題。

小黎不喜歡拉康理論,不喜歡希區柯克,這麽一個不接地氣的人偏偏只喜歡聊眼前的人和事。

還有什麽可以當做話題呢?

對,還有很多話題:他被江景夜先生戲弄了,李洛棠和陳涵前兩天來了他的畫廊,與他聊了一會天……這些都可以當作是話題,還有面前這個看著他的,他不認識的先生……

對的,就算小黎下逐客令,他也可以假裝和這個人聊天,來拖延離開的時間!

悲傷的心情已經過了,邶弈下定了決心,他要當一個厚顏無恥的家夥,他必須要留在楚斐然的酒吧。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只有這樣才——

他幾乎是發著僵地走到看著他的那位陌生男人面前,他逼自己註視著這個人的眼睛——社交禮儀,機械性地問:

“你好,我是邶弈,請問您是?”

男人穿著長款風衣,有一雙存在感極強的劍眉,將溫雅的眼睛壓得銳利冷凝。

他不帶絲毫笑意,氣勢極強,審視的眼神一寸寸劃過邶弈的臉,半晌。

“我叫封越。”他說。

聲音悅耳,卻低冷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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