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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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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他們不再是一個人。”

“大兄弟”。

這三個字, 如同平地驚雷,在沈澤熙耳邊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維持著俯身的姿勢, 眼睛驀地睜大,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宋簡之的眼神覆雜, 裏面是一種歷經波折後的了然,一種久別重逢般的慨嘆, 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深藏的默契與覆雜情愫。

病房裏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沈澤熙的呼吸停滯了, 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擔憂和焦急, 在這一刻都被這三個字沖擊得七零八落。

大兄弟……

這個稱呼,屬於那個和他一起穿越, 一起吐槽劇情,一起為了活下去而拼命演戲, 互相扶持的……宋簡之。

屬於那個沒有失憶的宋簡之。

他……想起來了?

無數念頭在沈澤熙腦中瘋狂盤旋, 撞擊。

時間仿佛凝固了。

沈澤熙就那樣僵著,看著宋簡之,看著對方蒼白臉上那抹熟悉的笑意,看著那雙終於映出了完整過往的眼睛。

半晌, 沈澤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幹澀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

“……你……你叫我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 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和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期待與顫抖。

宋簡之看著沈澤熙臉上那混雜著震驚與不敢置信,以及一絲隱約期待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他定了定神,迎著對方緊鎖的目光,再次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雖因虛弱而微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沈澤熙,大兄弟,你沒有聽錯,也沒幻聽,我恢覆記憶了。”

是的,就在那場混亂的意外中,頭部受到撞擊的瞬間,如同被強行切斷的電路突然重新接通,海量的,屬於“宋簡之”卻又超越了“宋簡之”的記憶碎片,裹挾著另一個世界的認知與情感,轟然湧入他的腦海。

穿書者的身份,與身邊這個男人的“戰友”情誼,失憶期間那些朦朧卻又日漸清晰的愛戀與依賴……所有斷裂的線索在此刻被完整地串聯起來,構成了一個完整而真實的他。

宋簡之被送往醫院的途中,意識已從最初的混沌中掙脫。

在醫院,他不動聲色地配合檢查,安撫了驚慌的林沐沐,又與心懷愧疚的陳導進行了得體的交談。

他告訴陳導不必介懷,救人只是本能,也表達了對自己可能拖累劇組的歉意。做完這一切,宋簡之便以需要靜養為由,支開了所有人,獨自在病房裏,整理著翻騰的記憶與心緒,然後,安靜且篤定地等待沈澤熙的到來。

他知道,沈澤熙一定會來,而且會以最快的速度。

當病房門被急切推開,那個熟悉的身影帶著一身風塵和毫不掩飾的焦灼闖入視線時,宋簡之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而溫暖。

看著沈澤熙略顯淩亂的頭發,聽著他那些笨拙卻飽含關切的連珠炮似的詢問,宋簡之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

真好。久違了,我的……大兄弟。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宋簡之看著沈澤熙,眼底是深切的歉意與心疼。

恢覆的記憶讓宋簡之清晰地看到了在他“掉隊”的這段日子裏,沈澤熙是如何獨自一人背負著兩人的秘密,笨拙又倔強地扮演著“霸總”和“守護者”的雙重角色,在失憶的他面前演著一場無人喝彩,甚至可能被誤解的獨角戲。

那份孤獨與堅持,此刻想來,讓宋簡之的心細細密密地疼。

這聲“辛苦了”,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沈澤熙心中那扇緊閉了太久的,裝著所有委屈擔憂和疲憊的門。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差點沒控制住湧上來的淚意。

天知道他這段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

每天提心吊膽,既要維持人設推進“劇情”,又要小心翼翼呵護失憶的“大兄弟”,所有的壓力和無助都只能自己消化。

而現在,他的戰友,他的依靠,終於回來了!

激動和狂喜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沈澤熙語無倫次起來,又哭又笑,邊罵邊吐槽:“你丫的……宋簡之你真是……主角光環開得也太離譜了吧?!第一次車禍失憶,第二次撞頭恢覆記憶!這劇情……狗血劇編劇都不敢這麽寫!太特麽扯了!”

他抹了把眼睛,聲音帶著哽咽,卻又笑得無比燦爛:“但是……真好!這次的‘狗血’,我他媽太滿意了!滿意得不得了!”

沈澤熙是真的慶幸,慶幸還能有如此峰回路轉的一刻。他再也不用一個人唱獨角戲,再也不用對著“陌生”的宋簡之患得患失。

狂喜之後,是一陣難以言喻的後怕。

沈澤熙抓住宋簡之的手,握得有些緊,聲音帶著殘留的顫抖:“你……你不會再給我來一次失憶了吧?再來一回,我真的……頂不住了。”

他是真的怕了,那種全世界只有自己記得來路,戰友卻在迷霧中徘徊的感覺,太煎熬了。

沈澤熙甚至開始胡言亂語:“真要失憶,下次也該輪到我了,讓你也嘗嘗這提心吊膽,對牛彈琴的滋味!”

宋簡之反手輕輕回握住沈澤熙冰涼的手指,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溫暖他,眼神溫柔而堅定:“別胡說,我們以後都要好好的,什麽失憶不失憶的,都離我們遠點!”

“對對對!你說的對!”沈澤熙連連點頭,像是要把這個念頭刻進心裏,“我們以後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誰也別再出幺蛾子!”

“久別重逢”,兩人都有滿肚子的話想說。

沈澤熙原本還憋著一股勁,想著等對方恢覆記憶後好好嘲笑一下宋簡之失憶期間那些黑歷史,但目光觸及對方蒼白倦怠的臉色,額上刺眼的紗布,所有玩笑的心思都瞬間消散了,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你臉色太差了,別硬撐著。”沈澤熙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先閉上眼睛休息會兒,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聊。”來日方長,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宋簡之好好恢覆。

宋簡之確實感到了濃重的疲憊。失血和腦震蕩的後遺癥,加上恢覆記憶後情緒的巨大波動,以及強撐著等待和交談,早已透支了他的精力。

聽沈澤熙這麽說,宋簡之沒有逞強,順從地溫聲道:“好。”

他看了一眼沈澤熙眼底的血絲和風塵仆仆的痕跡,輕聲問:“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旁邊有陪護床。”

沈澤熙立刻搖頭:“我不困,你睡你的。我……我得好好消化一下。”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平覆這過山車般的心情,來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又一個荒誕的夢。

宋簡之了解他,不再多勸。

沈澤熙上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宋簡之慢慢躺下,避開傷口,讓他保持側臥的姿勢,嘴裏不忘絮絮叨叨地叮囑:“你側著睡,千萬別壓到傷口……傷在後腦勺就是麻煩,連躺著睡都不行,真是遭罪。”

聽著他語氣裏的心疼,宋簡之卻微微笑了,眼神清亮:“也不算全無好處,至少讓我因禍得福恢覆記憶了。”

“呸呸呸!”沈澤熙立刻瞪他,又氣又急,“這種‘好處’寧可不要!你能不能對你的腦袋瓜子上點心?再這麽撞幾次,萬一真撞傻了怎麽辦?你這腦袋跟著你可真是多災多難!”

宋簡之看著沈澤熙著急的模樣,心裏軟成一片,故意逗他:“要真撞傻了,不是還有你嗎?大兄弟,你肯定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對吧?你會養我一輩子的,是不是?”

沈澤熙被他這“賴皮”的話氣笑,沒好氣地道:“誰要養個傻子?!我才不管你呢!”

“大兄弟你這麽狠心啊?”宋簡之故作失望,眼底卻漾著笑意,“我可不一樣,我可是願意養你一輩子的。”

“少來這套!趕緊閉眼睡覺,再叭叭我就走了!”沈澤熙耳朵有點熱,兇巴巴地命令,雙手卻把被子仔細地給宋簡之掖好。

宋簡之終於不再逗他,順從地合上眼睛,“我先睡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嗯。”沈澤熙點頭,“你睡吧,不用管我。”

或許是因為身心終於徹底放松下來,或許是因為傷勢確實需要休養,宋簡之很快就沈入了安穩的睡眠,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病房裏安靜下來,沈澤熙沒有離開,也沒有去旁邊的陪護床。

他輕輕拿了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目光靜靜地落在宋簡之沈睡的側臉上。那張臉依舊蒼白,眉頭因為傷口的不適而微微蹙著,但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安心的弧度。

看著這張熟悉又仿佛隔世重逢的臉,沈澤熙躁動不安的心,奇異地,緩緩地平靜了下來。像漂泊許久的船終於看見了港灣的燈塔,像獨自跋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同行的夥伴。

知道宋簡之恢覆了記憶,知道那個能與他分享一切秘密,分擔所有壓力,理解他所有荒誕行為的人回來了,沈澤熙感覺一直緊繃著的有些空落落的心,瞬間被某種沈甸甸且溫暖的感覺填滿了。

那是歸屬感,是安全感,是再也不必孤軍奮戰的釋然。

他臉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個柔軟而真切的笑容。那笑容裏,有失而覆得的慶幸,有長久壓力釋放後的輕松,更有對未來並肩前行的隱約期待。

那笑容久久未散。

沈澤熙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病床邊,守著床上那人,他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宋簡之。

雖然知道宋簡之睡覺向來老實,但他還是不放心,生怕對方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翻身,壓到後腦的傷口。傷上加傷,是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他得多護著點眼前這顆飽受磨難的腦袋。

病房內一片靜謐,一個安睡,一個守候。

他們不再是一個人,有彼此在,便有了面對一切的底氣。

【作者有話說】

沈澤熙:[抱抱][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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