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靈州

關燈
第115章 靈州

不能答應

十日後, 到達靈州刺史府。

管家見到二人,又驚又喜,忙不疊地進去報信。

任夫人小碎步快走出後院, 神情激動, “真得是阿宜回來了嗎?”

“娘!”

跨過月門, 任知宜見到母親,撩起衣擺,雙膝跪在地上。

任夫人俯身摟著她,哭得泣不成聲。

“你一走就是一年多,之前你回來,既然救得你爹出獄, 就不該再回京城。”

“當時聽說你被下刑部大獄,要被處以絞刑,我和你爹急得差點暈過去。”

“你一個姑娘家,在朝廷那種地方待著做什麽……”

任知宜緊緊抱著母親, “女兒不孝。”

母女二人抱著哭了好一陣子,直哭得衣襟盡濕。

坐在床榻上, 任夫人摩挲著任知宜的手, 之前的傷口還留有淺淺的痕跡, “其實,你爹跟我說過一些你在京城的事, 娘始終有些不太相信。你真得做了東宮女官?你不是一直立志行商嗎?”

“娘, 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我再細細講給您聽。”任知宜問道:“爹人呢?”

任夫人道:“他去渡口接糧船去了,鄆國的兵馬圍在城外已有月餘, 城裏的囤糧早就不夠吃了, 大家都自覺省出口糧留給將士們。昨日郭節度使告訴你爹, 今日會有糧船運來, 能解靈州燃眉之急。”

“是濟州來的船?”任知宜面露驚喜。

她牢牢回握住母親的手,盡量讓她安心,“娘,我現在須得去渡口看一看。”

“那糧食是要往軍營裏送的,你一個姑娘家去做什麽?成何體統!”任夫人憂心忡忡。

“娘……”,任知宜無奈,“眼下都什麽時候了,誰還管什麽禮節體統?若被鄆人破了城,咱們連性命都保不住。”

她溫聲解釋,又安撫了母親幾句,這才離開。

糧船靠岸停泊,任平正站在渡口邊上,指揮兵士卸糧。

任知宜尋得父親的身影,欣喜喚道。

“爹!”

任平驟見女兒,神情激動,緊接著又沈下臉來,“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女兒已辭官,告別京城。”

任平長長地嘆了口氣,眉心擰成一個疙瘩。郭節度使曾經與他懇談過,言談之中雖未明說,但是也透露了十之七八,郭節度使與阿宜下定決心要與鄆國一戰,且為此籌謀甚久。

他撫著任知宜的頭發,神情覆雜,“郭節度使說,這糧是你借來的?”

任知宜正要回答,卻聽得不遠處有人高聲喊她。

“知宜姐姐!”

她擡頭一望,招搖的白帆迎著旭日,透出絢麗的光芒。

少年站在甲板上,不停地揮舞著手臂。

是寶順!

關州一別,她讓人送他們一家三口前去濟州投奔韓少初。

沒想到,他也跟著一起來送糧了。

曲寶順興奮地跳下船,一路跑到她身前,“知宜姐姐,你也來了。”

少年比關州初見時身量抽高不少,也精壯了,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

“寶順。”任知宜笑道,“你父親、母親可好?”

“我爹的傷已無大礙,少爺又給我娘請了個有名的郎中看過,說是吃藥調養個兩年,也能大好。”曲寶順恭敬跪下,結結實實地磕了兩個頭,“多虧姐姐和殿下救我一家性命,你們是寶順的恩人,有生之年寶順一定報答。”

“哼!”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光記得報答他們,不記得我了?”

韓少初一襲青色錦衣,腰別玉玨,手搖折扇,緩緩步下船。

“少爺自然也是寶順的恩人。”寶順笑道。

韓少初鼻間冷哼一聲,轉而望向任知宜,“我已按你的意思沿路集糧,可是這些恐怕只夠靈州軍民支撐二十幾日,剩下的你自己再想辦法吧。”

望著從船上卸下的一擔擔糧筐,任知宜心知這一路辛勞不易,忙長長作揖,“少初大恩,終生不忘。”

任平亦拱手,“本官代表靈州百姓,亦多謝韓公子大德。”

韓少初握拳掩欠,面帶倦意,“任刺史倒也不用這麽客氣,畢竟買糧的銀錢不是我韓家出的,我現在只想泡個澡,好好睡一覺。”

“韓公子,請。”任平吩咐下人領路。

任知宜跟著父親一起送糧至軍營。

說是“軍營”,實際上是將城門前的整條長街清空,為山南軍將士臨時紮營搭建的落腳處,離城墻近,可防鄆軍突然來襲。

郭嘉見到任知宜,很是驚喜,將她領入營帳中。

“向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是任刺史的千金,任知宜。”

他指著帳中兩人,“這位是宣武都尉路迢,這位是驍騎都尉朱勁松,都是山南軍中勇將。”

一眾副將愕然對視,對於節度使之舉頗感意外。

他們一直在邊境,雖然知道京城接連出了幾樁大案引得朝堂震蕩,但並不了解細節,也不知道眼前的刺史千金就是那位名動京城的東宮幕僚。

郭嘉又道:“任姑娘之前曾是東宮六品待詔,聰敏善謀,此次回靈州,特意助我等對鄆一戰。”

眾將面面相覷。

路迢先反應過來,拱手施禮,“原來是任待詔,久聞姑娘大名,幸會。”

任知宜回禮。

朱勁松卻不似路迢那般,大大咧咧道,“將軍,軍營裏何時能讓女人進來了?”

山南軍這兩位副將都尉,氣質迥然不同。路迢身上帶著幾分文人儒雅氣。朱勁松則生得粗獷,一臉橫肉,絡腮大胡子,說話聲音大如洪鐘。

郭嘉正要解釋,被任知宜攔下。

“知宜只是想盡綿薄之力,絕不會打擾將軍作戰。”任知宜姿態恭謹。

朱勁松不耐煩地擺擺手,“你一個這麽漂亮的女子整日待在軍營裏,士兵們哪還會把心思放在訓練上?沙場不比朝堂,這裏是刀尖舔血的地方,不適合姑娘呆著。”

他冷冷瞥了路迢一眼,又朝郭嘉敷衍地抱了下拳,“將軍,我這人說話粗野,不像某些人懂那麽多禮數,還請將軍海涵。”

任知宜低頭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褶裙,“朱將軍教訓得是,是我忽略了。”

不過片刻,她就換了一身衣服回來。

盤領窄袖鎧甲,大口褲,烏皮靴,長發高高束起,看上去完全不見方才清麗嬌柔的樣子,倒像個不起眼的文弱小兵。

任知宜拱手抱拳,“靈州是我父親的轄地,亦是我的家。知宜感念諸位將軍護守靈州,留在這裏絕不是對諸位將軍的作戰能力有所質疑,只是朝廷如今對鄆國的態度尚不明朗,知宜希望盡可能了解前方戰況,以應對朝廷。”

朱勁松上下打量了她半晌,口氣緩和下來,“……若將軍同意,我也沒什麽意見。”

郭嘉清了清嗓子,“任姑娘,請坐。剛才沒說完的,大家繼續。”

她來之前,他們正討論鄆軍的部署。

“鄆國出兵四萬,我們堪堪不過五千兵馬,算上靈州守軍三千,也不足一萬;即使有城墻守護,若真要正面迎戰,其實我們贏面不大。”

“二月裏,鄆軍曾派小部分軍隊試探攻城,遭遇靈州守軍反擊之後,消停了幾日;後來我們的人到來之後,鄆軍又退了十裏,一直按兵不動。當時我們一直看不明白鄆軍的意圖,擔心他們是想迷惑我們,夜裏偷襲,所以將軍從不敢睡得太沈。”

“可是這段時間觀察來看,鄆軍無意與我們正面交戰,只想一直困著靈州城,直到我們糧盡。”

“他們雖不攻城,但是每日都要派人送信,要求靈州給個說法,說什麽有鄆人不明不白地死在靈州。這些年,死在他們手下的靈州人屍骨都能埋成小山了。”

眾將七嘴八舌地議論。

任知宜一直細細聽著,也不多言。

郭嘉問她,“任姑娘,你怎麽看?”

任知宜微一沈吟,“安州王兵敗的消息傳來時,鄆軍可有異動?”

路迢微微思索,“他們覆又退後十裏。”

任知宜又問,“那這次帶兵的主將是誰?”

“鄆國大將軍,勃勃爾。”這次回答她的是朱勁松。

任知宜微怔,勃勃爾是鄆國四大部族中人,與攝政王讚述乃是宿敵。

“莫非……這次出兵不是攝政王主導?”

郭嘉點點頭,“我在鄆都的探子回報,讚述因為一個案子觸怒太後,目前已在家中休養,趁此時機,勃勃爾趁機奪了兵權,出兵靈州。”

任知宜輕聲道,“安州王何盧曾說過,是讚述主動聯系他,要助他起事,與之裏應外合。如今卻是部族領兵,其中必有蹊蹺。”

“何解?”

“四大部族乃鄆國最有勢力的貴族,在朝中勢力盤結,他們或許是知曉攝政王和何盧的約定,想借何盧之勢奪下靈州,可是沒想到靈州殊死反抗,也沒想到何盧會這麽快兵敗。”

“如今擺在他們面前有兩條路,一條路是返回鄆國,但是勃勃爾丟不起這個臉面;另一條路,則是從胤國得到實際的好處。”

路迢喃喃道:“姑娘的意思是,他想與朝廷和談,拿到賠償的銀兩。他若是有如此想法,朝廷未必不會同意。”

“不能答應!”任知宜聲音轉厲,“若開此先例,他們便會貪得無厭。鄆人只崇尚絕對的武力,只有武力能令他們屈服。”

“對!”朱勁松一拍大腿,“就得直接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