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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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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僥幸

隨之會死嗎?

二人話音剛落, 江面猶如破開,從船底鉆出五個人來。

他們瞅準時機,欲攀船偷襲, 不過寶珠和林七的長劍更快, 一人一劍, 徑直砍下其中四人的手臂。

剩下的一人趁著小船搖晃劇烈,將任知宜一把拉拽下水。

景隨見狀,緊跟著跳了下去。

江水冰寒,暗礁叢生。

水中一片漆黑,任知宜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摸索著向上游去。

那殺手水性極好, 靠著水流之勢辨出她的位置,將手中短刀猛地刺了出去。

千鈞一發之時,任知宜被景隨推開,側身躲過這一刀, 可是水中散開的長發被他扯住,掙脫不掉。

景隨游至殺手背後, 從腋窩抄手而過, 箍住殺手的身體, 殺手掙紮,反手一揮, 水中劃過一片紅色的血珠。

漆黑的江水中, 三人扭作一團。

林七和寶珠找到他們,打暈殺手, 將三人拖了上來。

船燈燃起, 照進艙內。

景隨躺在板上一動不動, 面色慘白。

任知宜冷得渾身僵硬, 盯著景隨的眼神發直。

他身下一直在汩汩地流血,將船艙染成一片血紅。為了救她,他箍著殺手的身體不放開,被殺手連刺數刀。

林七撕開他的衣服,露出上身,分別是肩下、右胸和左腹三處傷口,氣息微弱,身體冰涼,面上一點生氣兒都沒有。

“隨之會死嗎?”任知宜的聲音顫得不像話。

林七將布條浸上酒,“不知道,我盡力。”

“小姐,你也上點藥吧。”寶珠道。

任知宜的手臂和小腿也被礁石劃傷了幾道口子,仍在流血。

“小傷,無礙。”她一把推開寶珠,跪在景隨身旁,問林七,“我能做什麽?”

林七遞給她一團破布,“將這布團塞進他口中,防止他弄傷自己,我要給他清洗傷口。”

任知宜照做,緊緊握住景隨的手。

“啊啊……”,烈酒灼痛,景隨疼得大喊一聲,暈了過去。

“隨之!”任知宜失聲喊道,接著去探他鼻息。

林七道:“他是疼得暈了,被江水浸過的傷口容易感染,一日之內若能挺過去,便是沒事兒;若是……”

林七瞥了眼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待到天明,景隨果然起了高熱。

渾身滾燙,迷迷糊糊地開始說胡話,說得斷斷續續,不清不楚,有時在喊“大哥”,有時在喊“知宜”。

任知宜握著他的手,“隨之,我在這兒。”

景隨微睜雙眼,薄唇輕啟,擠了個虛弱的笑容,“你沒事吧?”

任知宜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唰唰地落了下來,一夜的驚魂、擔憂和恐懼終於無可抑制,“隨之,我求你撐住,行不行?”

景隨擡手,撫了撫她的頭發,聲音氣若游絲,“這是我……第一次見你流淚。你這個樣子會讓我以為你要對我以身相許。”

任知宜驀地怔住。

面色蒼白,薄唇失了血色,原本俊逸的臉龐沒有半點神采,唯獨凝視她的眼神還有三分光亮。

他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對我有些失望?”

任知宜搖搖頭。

“我生性涼薄,不似你鐘情之人那般心懷天下,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我想得也是……如何挾恩以報。”

“不要說了。”任知宜緊緊地攥住他的手,咬著貝齒狠聲道,“隨之,人死恩義消,你若想對我挾恩,便先活著。還有你大哥自盡的真相,只差一步,你難道不會遺憾?”

景隨口中逸出一聲低吟,似笑,似嘆,他好像想動一動薄唇,卻還是抵不住身體的虛弱,再一次暈了過去。

沒有船家,他們辨不清方向,小船在江上飄了兩日,方才靠岸。

景隨再次醒來,已是三日後。

任知宜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房間裏充斥著草藥的味道。

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指。

知宜睜開眼,見他醒來驚喜不已,小手摸上他的額頭,“大夫說,退下熱去,便是沒事了。真得醒了。”

在船上的時候,任知宜衣不解帶守在他身邊,每隔一個時辰便為他清洗傷口,換藥敷藥,以冰水降溫;後來小船靠岸後,他們僥幸尋得一間醫館,逼著大夫將各種名貴草藥餵進去,這才算保住了景隨的命。

“這是哪兒?”他一開口,發覺嗓子喑啞。

任知宜安撫道:“這是梧州的一家醫館,大夫說,你高熱多天,嗓子就是這樣。”

“先喝點水。”她捧來一碗清水,吹了吹熱氣,“你昏迷的時候,我只能用小湯匙一口一口地餵你,大夫說你現在脾胃虛弱,醒來後先不要著急用膳,多喝些溫水比較好。”

景隨順從地抿了一口,溫熱的水緩緩滑過喉嚨,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漸漸回歸身體。

見知宜忙前忙後,小心翼翼地照看著他,他唇角微勾,即使身上各處仍然還痛著,竟也覺得這種生活不錯。

“這麽一耽擱,恐怕我們晚幾日才能回關州了。”

“不妨事。”任知宜不以為意,“先把身體養好。大夫說,你左腹中的一刀幸好是偏了一寸,否則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說到底,你是為了救我。”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景隨凝望著她,眼神幽邃,“所以……救命之恩,你是打算以身相許?”

任知宜尚未答話,林七突然闖了進來,問他們那個殺手該如何處置。

殺手是安州王府的人,他說他們之前接到的命令一直是跟蹤,而非誅殺;甚至在任知宜進入靖南之後,他的上級便讓他們離開靖南,返回安州;可是就在幾日之前,他們又突然接到新的任務,務必在梧江截殺任知宜,完不成任務便是死路一條。”

任知宜聽到這番話,覺得很是奇怪。

他們是繞道而行,除了他們四人以外,連歸小夜也不知道他們行走的路線,何盧既然已經相信了當時從靖南送出去的假消息,後來又是怎麽知道他們的行蹤?

任知宜雙眸幽幽,望向林七。

林七垂首斂目,“出發前,我的確曾飛鴿傳書太子殿下,告知行蹤。”

任知宜聞言,眉心緊蹙。

林七忙解釋道:“殿下只是擔心待詔的安全,絕不會對待詔不利。”

景隨隨意地笑了笑,“莫不是殿下想殺的人……是我?”

林七眸色一沈,“請景侍郎慎言。”

任知宜肅聲道:“林七,從此刻開始,不要再與關州有任何聯絡。”

她心下沈沈,如今可以確定的是,消息是從衛樞那裏走漏。

究竟,是因為什麽?

————

何盧的五萬大軍,旌旗飄搖,浩浩蕩蕩,兵臨關州城下。

接連幾日的攻城,聲勢浩大。

帶著鐵鉤的雲梯牢牢地掛在城墻上,無數兵士前仆後繼地向上攀沖,毫不畏懼。

不過,關州城也作了充分的應對,衛樞提前備好充足的火油和檑木,城墻上的弓箭手、投檑手前後錯開,以最快的速度更換箭矢和檑木。

就這樣,一次次強攻上來,又被守城將士一次次逼退回去。

這一日,何盧見第一波先頭隊強攻不下,又派出第二波兵馬,是足有五千人的步兵。

張威見狀,主動向衛樞請纓,帶五千兵馬出城迎戰。

戰鼓擂動,齊聲喝喝。

張威一馬當先,揮著大刀沖入敵軍,雙方廝殺開來。

沙土飛揚,卷起層層血氣。

張威勇悍,一手大刀震懾敵軍;加之又熟讀兵法,善於排兵列陣,攻守得當,一路穩推穩進,殺入敵軍腹內。

城墻之上,衛樞甲胄著身,望著兩軍交戰的情況,目色凜然。

他不若這些將軍熟悉戰場,只是依照他對何盧的了解,何盧是一個極為謹慎之人,他明知城內兵馬人數,為何只派出五千人打這最重要的頭陣?

張威與對方先鋒主將對峙,跨馬橫刀,猛地一劈,將對方的頭盔打落。

他正暗自心喜,欲趁勢取其性命,忽覺左側陣形有變。

左側的盾兵被一股強兵之力沖開,無力抵抗,節節退去,生生地將陣形打破。

張威定睛一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隊重甲騎兵,手中刀戟削鐵如泥,身下高馬披著輕薄的鐵護甲,飛奔騰躍,有如入無人之境。

城墻上的衛樞掌心緊攥。

這一小隊騎兵一直藏於步兵之後,就等著佯敗之後引張威入內。

此刻,張威被騎兵重重包圍,原本的陣形亂成一片散沙,大家慌亂之下更無章法,衛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威被俘。

胤軍大敗。

最後叛軍鳴金收兵,但是這一戰帶給關州城卻是極大的挫敗。張威已是這一批守將當中的佼佼者,卻也是出師不利。

夜裏,何盧遣人送信,想要以張威換取懿靖郡主,約衛樞在關州城外十裏亭相見,雙方交換人質。

軍營裏各執一詞。

有的說這是何盧設下的陷阱,有的說懿靖郡主畢竟是何盧親生女兒,想換回親女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眾將都覺得,派別人赴約可以,讓太子去卻是萬萬不可。

衛樞沈默半晌,最終還是答應了對方。

他沒有告知眾將,送來的信裏,除了提到要交換人質,還有一條,就是何盧說會告知他雲門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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