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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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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結盟

臣志不在朝

數十年後, 誰能想到胤、應兩國未來十年的命數就在這瓦當殘破,蛛網遍結的小小廟宇裏,被定了下來。

其他人站在門外, 惟有女帝和衛樞在廟中密談。

天色濃黑, 山間空靜, 篝火簇簇而燃,女帝與衛樞對面坐著,四目相視。

“陛下好意,孤心領了。”聽女帝說完,衛樞淡淡道。

火光照在女帝明若朝霞的面龐上,笑容光艷奪目。

“殿下覺得朕說得是假話?”

衛樞道:“孤相信伊柘與何盧勾結, 也相信何盧會反,但這是大胤的國事,不勞女帝陛下擔憂。”

“殿下竟然會這麽說?”女帝喃喃自語,聲音輕柔, 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失落。

衛樞不置一詞,算是默認。

“應國出兵靖南有何不好?既可牽制何盧, 又可誅我朝叛臣。若殿下有疑慮, 你我兩國之間可訂立盟約。”女帝明眸微凝, 漫不經心地掠過門外那道纖細的身影,“莫不是, 殿下還在為朕當初陷害知宜妹妹的事動怒?”

見對方毫無反應, 女帝淺笑,“朕與她無冤無仇, 當時不過是形勢所逼, 小小地利用一下。連她自己都已不再怪朕, 殿下又何必在意呢。”

衛樞依舊靜然。

女帝笑容微斂, “朕將應國的造船術拱手奉上,還不足以得到殿下的信任?”

衛樞冷聲道:“並非拱手奉上,而是以大胤的蠶桑之術作為交換。”

這一次,女帝的笑容終於滯在臉上,雙眸染上幾分殺意,“衛樞,你放肆!”

門內唇槍舌劍,門外亦是劍拔弩張。

山間最後一點月色隱於深山之後,夜色濃黑,帶著幽幽肅殺之氣。

應國的親軍統領神情冷峻,右手緩緩下移,按在腰間長劍。

林四和林七同樣脊背繃直,隱隱蓄勢待發。

習武之人耳目聰明,縱然站在門外,也能聽清裏面的每一個字。任知宜雖然聽不到裏面的人說的是什麽,可是從他們的狀態,便可窺見一二。

她給了林四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朝著內裏高聲喊道:“臣鬥膽陳請入內,請殿下和陛下允準。”

裏面沈默半晌,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進來吧”。

任知宜入內,飛速地瞥過二人的神情,“臣有一言,想說。”

女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家殿下恨不得將你當菩薩供著,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此言一出,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蹙起眉頭。

女帝心裏冷哼,兩人連反應都是一模一樣,任知宜居然還斬釘截鐵地說,她與太子之間只是君臣,再無其它。

任知宜將一張羊皮地圖卷展開,鋪在地上,就著火光望去,乃是一張大胤山川要塞圖,雖然比不上安州王手裏的那幅《堪輿圖》,卻也勾畫細致,記錄詳實。

“安州在靖北道最南,與應國之間沒有江塹天險,只有靖南道首府靖州一個防禦要塞,陛下擔心伊柘借何盧起兵,殺回應國,所以想要援兵靖南。”

女帝秀眉輕動,沒有否認。

“陛下多慮,何盧的想法並非如此。”

女帝挑眉,“你如何得知?”

任知宜道:“微臣之前曾聽到一個消息,當時並未在意,如今方才覺得此事幹系重大。半月前,工部都水監孔德海失蹤三日,後被人發現於家中自縊。”

得到眼神示意,她繼續道:“安州王何盧派單先生去到平州和長州城內安插人手,微臣遲遲想不通,直至今日方將二者聯系在一起。”

“何解?”女帝見衛樞雙眸幽深,似是已明白個中原委,不由地冷聲問道。

“請看這圖卷,單先生所去的關州、平州和長州有一個共同點,皆為運河沿線,江南漕運的樞紐位置。十年前,運河大修,都水監孔德海負責江南道運河的整修工程,還因治水通渠有功,受到朝廷嘉獎。

“他自縊之後,臣曾派人去向他家人問過,家人說他失蹤回來之後終日惶惶,噩夢連連,夢裏常喊“河道”,還囑咐家人不要隨便外出,也不要回江南探親。臣大膽猜測,都水監孔德海熟知運河,安州王派人以全家性命相挾,逼孔德海說出運河工程關鍵之處,孔德海被迫說出之後,內心不堪折磨,自縊告罪。”

衛樞寒聲,“何盧欲決口運河,淹城?”

“或許,這是他的最後一步暗棋。”任知宜輕聲道:“何盧眼線眾多,明知臣與殿下的行蹤卻假作不知,冷眼看我們與世家爭鬥,這樣便無人註意單先生的行蹤。若不是懿靖貿然出現,我們恐怕會被一直蒙在鼓裏。”

任知宜接著看向女帝,“由此看來,何盧欲效仿當年盛氏叛軍,一路長驅直上,直搗京城。女帝所提援兵靖南之事,非殿下執意不允,而是無甚必要。”

女帝笑得意味深長,“這麽說,竟是朕枉做好人?”

他們心知肚明,彥月未必真心襄助大胤,不過借著援兵之事誅殺伊柘,同時名正言順地掌控靖南道。

一國戰事,最忌借兵取道。

援兵之事不可,但眼下絕不可與應國交惡。

任知宜再恭敬頷首,“何盧與伊柘聯盟,原本是想挑撥胤應兩國關系,再由應國發兵囤境,牽制靖南道節度使白堅的兵力,使其後方無憂;沒料到中間出了意外,天命所歸,女帝陛下登基為帝。臣猜測,接下來,伊柘不會在大胤久留,他會回到應國制造內亂和邊境沖突,借由此事破壞兩國邦交。陛下當速速歸國,以應策效。”

女帝明眸流轉,伸手拉其手臂,以示親近。

“莫怪太子殿下喜歡,朕也希望身邊有一個像知宜妹妹這樣的謀士。”

女帝笑看她,眸中閃過激賞,“有沒有想過來應國?我應國女子亦可臨朝主政,朕做女帝,妹妹做女相,豈不是成就一段佳話?”

“謝陛下擡愛,臣志不在朝。”任知宜頷首婉拒。

對於彥月這種行為,衛樞心中不悅,倒也沒有發作。他和知宜都很清楚,彥月並非真心,她為人多疑,對大胤心存覬覦,如今結盟不過是應國羽翼不豐的權衡行為。最長十年,胤應兩國不可避免會發生沖突,她絕不會放心讓一個胤人為相。

女帝抿唇,“實在可惜。”

接下來,三人針對後面的部署又談了兩個時辰,終於達成一致。

任知宜拱手,“微臣去找些筆墨紙硯來。”

等她走後,女帝覷見衛樞望著任知宜的背影出神,輕輕一笑,“太子殿下,朕實在好奇,都水監自縊的消息是誰告訴知宜妹妹的?這份大胤山川要塞圖又是誰送給她的呢?”

衛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女帝笑得愈加璀璨。

信任?

再相互信任的君臣,也有各自的謀算,何況其中還摻雜感情,人一旦被情所縛,便很難冷靜地做出判斷。

衛樞,或許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為情所困,先折在你最信任的東宮幕僚手上。

朕等著看。

————

官道恢覆暢通,眾人離開破廟,重返關州。

吏部尚書秦洙被蘇葉戲弄數日,飽受折磨,一見到太子歸來,忙不疊來告狀。

“殿下,蘇葉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秦洙氣得胡子倒吹,“臣要見李度,他卻帶著臣去看那些官員用刑,還非要與臣同吃同住。”

衛樞冷冷打斷,“秦尚書來關州何事?”

秦洙舒了口氣,冷靜下來,“陛下有句話讓臣代傳,吏治清明非一日之功,殿下處置這些官吏時還須謹慎。”

這是擔心江南道下獄官員太多,會引起朝官不滿,人心動蕩。接下來,還會有更多官員辭官致仕,若被他們知曉,更不知會說什麽。

衛樞唇角輕勾,“煩請秦尚書回稟,孤已知曉聖意,必謹言恭行。”

秦洙消息帶到,恨不得立刻回去,一日都不想留在關州。

“殿下何日回京?”

“陛下命孤徹查安州雲門鎮一案,如今案子未明,孤焉能回去?”

秦洙微怔。

明鏡臺祭禮發生的事,京城無人不知。他在聽說皇帝讓太子徹查雲門鎮案之時,他還暗暗稱奇,後來去問景相,景相卻諱莫如深。

衛樞問他,“秦尚書,孤有一事想請教。”

“殿下請說。”

“朝中何處會有繪制詳實的大胤山川要塞圖?”

秦洙想了想,“此乃軍事要圖,除藏於陛下私庫,還有六部之中的兵部會有。”

“多謝秦尚書。”

衛樞得到他心裏意料之中的答案,表情愈發淡漠。

書房外,天際飄過幾片暗雲,尚在晌午,日色卻時明時暗。

衛樞掀開門前圍擋,問林四,“眼下待詔在哪兒?”

他話音頓了一下,聲音微涼,“是不是又在景侍郎那裏?”

景隨比他們回關州還早到一日。

鄭家三房老夫人主動與長房、二房切割,除三房部分家資保留之外,其餘家產,包括銀兩、金玉、土地、商鋪、田宅,盡數充入國庫。

不知他用的什麽方法,竟勸得鄭家乖順伏法,鄭老夫人亦再無二話,帶著三房舉家遷往京城。

察覺主上心情不豫,林四用力地搖了搖頭,“殿下之前不是讓待詔請卓老過來嘛,人剛剛到,待詔正在見他。”

衛樞一怔,滿身的冷意漸漸消退下去。

雲門鎮案的關鍵在於眾人身上的毒,要想在七年前的屍身上查出毒素,就需要一名優秀的仵作。

此人,非卓老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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