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逃離

關燈
第76章 逃離

禁軍為何沒有追來?

博文齋

一陣亂刀砍殺, 莫千山率禁軍闖了進去,堂內昏黑,辨不清人影。

火折點燃, 現出眾人驚懼的面容。

“莫, 莫統領。”有人認出莫千山, 失聲喊道。

莫千山環顧一周,沒見到陶貴和邢老漢的身影。

那人上前,焦急問道:“莫統領,外面的賊匪是否已經被誅,我等何時可以回家?”

莫千山覺得他的面貌有幾分熟悉,“你是……?”

“在下吏部葛元政。”

葛元政又指著身旁二人, “這二位是工部和禮部的……”

莫千山打斷他的話,“你們有沒有看見四個外人闖進來?一個年約六旬,身著褐衣,一個穿著囚服, 還有兩個年輕男子,身高八尺, 手執長劍。”

“剛, 剛才這裏漆黑一片, 亂成一團,我沒註意啊……”, 葛元政呆怔半晌, 喃喃道。

莫千山擰著眉,視線掃過堂內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在這裏了?”

葛元政想了想, “後院還有幾個。”

莫千山沈下臉, “是什麽人?”

葛元政指著後院, 結結巴巴道:“有人受傷,有個大夫正給人治傷呢。”

莫千山眼神一銳,朝著後院急奔而去,可是不過片刻,他又去而覆返。

他面帶陰雲,周身的煞氣比外面的賊匪還盛。

“後院空無一人。”

葛元政怔住。

此時,外面闖進來一個禁軍頭目,急匆匆跑到莫千山面前,附耳低語,“統領,不好了。任知宜從刑部大牢逃了。”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旁邊的莫千山和葛元政能聽見他的話。

莫千山一把拎起葛元政的襟領,緊抿的雙唇繃成一條直線,“你聽見了吧?立刻將今夜博文齋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給本統領說一遍。”

————

長鞭揚起,跨馬疾馳,冰涼的夜風從頰邊呼嘯而過。

莫千山勒緊韁繩,心如烈焰焚燒。

耳邊一遍遍地響起葛元政的話——

“今夜的賞鑒大會原本一直好好的,直到展出秦大家的真跡時,不知怎地,翰林院的一位同儕與人爭吵起來,對方行事粗悍,惱怒之際竟動起手來。

這時,賞鑒臺上突然傳來幾聲炸響,六盞宮燈呼地一下全滅了。黑暗中,有人呼喊——“秦大家的真跡不見了”。

就這樣,堂內亂成一片。不知是哪裏冒出來的一群賊匪,互相罵對方不講江湖道義,先動手偷了寶物,罵了沒幾句便拔出刀,一刀就見了血,我們嚇得躲到桌子底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再後來,龐將軍帶著北衙衛就到了……”

“駕!駕!駕!”

莫千山朝馬背上狠狠揮了一鞭。

狂縱的馬兒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奔馳,噠噠的啼聲響在寂靜的夜空裏。

博文齋選擇今夜辦賞鑒大會,刻意展出價值連城的真跡,引四方賊匪覬覦,制造混亂,再將禁軍引至博文齋內,為的就是爭取時間,讓任知宜逃出京城。

龐大海、霍思修,還有韓少初,他們全都參與其中。

“駕!”

當下最重要的,是將任知宜抓回,至於陶貴,肯定也在太子的手中。

東城門離博文齋最近,若無萬一,任知宜當是從東城門逃出。

子時,城門的鐘緩緩敲響,聲音悠長沈郁,像是昭告世人,整座城已進入沈睡。

伴隨著厚重的城門緩緩閉闔,馬蹄聲愈行愈急。

“籲……”

莫千山勒馬,高聲喊道:“禁軍統領莫千山追擊刑部要犯,速開城門。”

城門守將借著夜色,覷見城下之人一身鎧甲,血跡斑斑。

“統領,上面有令,今夜宵禁,子時閉城。”

“別廢話!”莫千山怒喝,“誤了事,誰也擔不起。”

守將從城墻上匆匆下來,確認過莫千山的身份後,誠惶誠恐道:“末將不敢,只是前幾天接過一道上令,子時宵禁,除非有陛下手諭,否則誰都不能出城。”

因為應國使臣團來京,北衙曾建議子時宵禁,施以嚴令,陛下也同意。

莫千山面沈如水。

“我問你,今夜可有北衙之人出過城?”

“有。”守將道:“城門關閉之前,有兩個北衙親兵奉命追擊賊匪。”

“走了多久?”莫千山面容肅殺。

“約摸半刻。”

寒光一閃,長劍落在守將的脖子上。

“開城門!”莫千山寒聲道。

守將咽了口唾沫,“上令言明,除非陛下手諭,否,否則,誰也不能在子時之後出城。”

莫千山目色一冷,“你我同為武將,我並不想隨意取你性命。”

守將額汗涔涔,苦笑道:“莫統領,開城門是死,不開城門也是死,您讓末將如何選?”

莫千山攥劍的手微微用力,劍鋒沒入皮肉,細小的血珠順著劍身滴下來……

身後傳來疾風快馬之聲。

來人翻身下馬,阻下他的劍,“統領,安王有令,請統領立刻回宮。”

莫千山繃著臉,絲毫沒有收手之意。

來人面色微急,按住他的手,以極低的聲音說了四個字——“太子失蹤”。

莫千山聞言,眸色驟變,轉身躍上馬背。

僥幸撿回一條命的守將渾身虛軟,捂著猶在滲血的脖子,失神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

————

出城後,任知宜與林四接連換馬,又用亂枝掩蓋掉分岔路的蹄印。

一路策馬狂行。

溧水之上,夜色籠罩著水面,遠處閃著三兩點微弱的漁火,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停在水中央。

看見二人,船頭之人緩緩劃槳,靠岸過來。

來人一身漁夫裝扮,素手輕擡鬥笠,露出一雙俊逸的眉眼,正是蘇葉。

“我這一夜提心吊膽,唯恐怕你不能順利逃出來。快上船吧。”

“等等。”任知宜腳步一滯,“我們走了,寶珠怎麽辦?”

“林七會接應她,你放心吧。”

林四一邊說著,一邊將二人身上的甲衣脫下,盡數沈入水底。

三人上船。

回頭望去,京城的燈火漸漸凝結成一個光點,直至不覆再見。

江面幽寂,除了行船擊水,靜謐得聽不到一絲鳥鳴。

任知宜靠坐在船艙內,渾身倦怠,一絲力氣也使不上,她靜靜地聽著蘇葉解釋今夜發生的事情。

蘇葉所說的,與她猜想的八九不離十。

今夜險象環生,在於每一個環節,若踏錯一步,便有性命之憂。

為了救她出獄,她的朋友們或舍掉財富,或背叛親人,或犧牲功名,或放棄夢想。

她眼睛酸酸的,“他們留在京城,會不會受到牽連?”

蘇葉道:“韓少初今夜已啟程回濟州,韓家剛剛向朝廷獻了三成家產,若是朝廷拿不出切實的證據,也不敢為難於他。霍思修同樣是查無實證;至於景隨,他有景相護著,自然不會有事;還有唐橘,我會盡力保她。”

任知宜蹙著眉,搖了搖頭。

這事關系到彥月公主之死,絕不會那麽簡單,伊柘也不會善罷甘休。

“連累大家至此,我卻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任知宜望著波瀾無驚的水面,聲音壓抑。

蘇葉回頭瞥了她一眼,“你不用如此,大家救你,沒有半分勉強。”

“多謝。”任知宜望著他,緩緩開口。她有些意外,畢竟蘇葉一向不太喜歡她。

蘇葉的表情不大自然,“不用謝我,我只是聽命行事,要謝就謝太子殿下吧。”

任知宜望著他,半晌無言。

她一直知道,衛樞對她很好,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好。他竟然為了她,不顧胤應兩國邦交,設計劫獄。

“明日早朝,殿下準備如何善後?”

蘇葉神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懇切道:“麻煩你轉告殿下,胤應兩國不可興戰,伊柘與彥月公主之間並不和睦,別有內情。”

蘇葉點了點頭。

任知宜回頭望了一眼,岸邊夜黑風靜,沒有樹影搖動,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按理說,此時莫千山應該早已發現她逃獄,他們坐的這艘小船順水,卻搖得很慢,看蘇葉的樣子,似乎根本不擔心後面的追兵。

她眉頭微皺,問蘇葉,“禁軍為何沒有追來?”

蘇葉撇了撇唇,悻悻道:“大概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吧。”

任知宜擰眉。

她想不出,此時此刻,還有什麽事會比追捕她這個越獄欽犯更加重要。

“你知道是什麽事?”

蘇葉覆又看了她一眼,緩緩道:“殿下違抗聖令,私自離宮了。”

什麽?

任知宜雙唇微張,滿臉的不敢置信。

“殿下現在人在哪兒?”

她表情異常嚴肅。

東宮形勢不妙,此時離宮,豈不是將儲君之位拱手讓人?

見蘇葉不答,她急道:“快說啊。”

“殿下不放心你一人離京,打算與你同去江南。”

任知宜呆住了。

衛樞不只是離宮,還要與她一起逃出京城。

是她聽錯了,還是蘇葉說錯了?

直到現在,禁軍也沒有追上來,不是因為莫千山愚笨,而是因為宮裏發現太子失蹤。

又或者,安王知道衛樞沒有失蹤,而是私自離京,索性將計就計,將此事鬧大。

蘇葉指著前方的一艘兩翼樓船,“殿下在那個船上等你,你親自去問他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