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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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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暗潮

這是我的第二個要求

柳德一怔, 面色微沈,“你為何要幫郭嘉?”

數日前,六百裏軍情加急, 報霍州段運河有鄆人攔路劫掠, 被沿江追來的山南道節度使郭嘉斬殺。

這些年來, 鄆人多有侵擾,卻僅限於靈州,此次北至運河,朝廷頗為震驚。

“我父親是靈州長史,靈州與鄆國相連。”

柳德神色稍緩,沈聲道:“此事朝中已有定論。待郭嘉到京, 朝廷會下撥軍費,必保南段運河無阻。”

“可是朝廷定下的軍費數額太少,請柳尚書多支一倍。”任知宜不以為然道。

柳德面色沈沈,“國庫空虛, 陛下又一直忌憚各道節度使,這個數額不能再增加。”

“山南道軍費常年不足, 軍士多有懈怠, 如何能與鄆國相抗?”

“不過是威懾一下, 又不是真地動刀動槍。”柳德斜睨著她,“只要他們不再進渝江, 朝廷也不願興起戰事。”

任知宜聞言, 一顆心沈到谷底。

“這是我的第二個要求,若柳尚書不答應, 咱們的約定就此作罷。”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透著決絕之意。

柳德微怒, “你威脅老夫?”

整個宅院安靜空曠, 不聞蟲鳴鳥叫,兩相對峙的氣息在靜謐的空氣中湧動。

侍從進來,打破了暗潮洶湧的寧靜。

“老爺,剛才一隊北衙衛從咱們門前走過。”

柳德神色微沈,“可有異樣?”

“不是沖著你我來的。”任知宜輕聲道:“近來京城附近有賊匪活躍,聽說在江湖上還頗有些名氣,所以北衙衛夜裏增加了巡邏守衛。”

“跟著他們,確保無異狀之後再回來。”

侍從領命離開。

柳德神色略緩,覷著任知宜默了半晌。

“罷了!老夫會盡力促成此事。”

任知宜繃緊的面容一松,長長地舒了口氣。“柳尚書若能促成此事,知宜感激不盡。”

柳德面色稍霽,“姑娘何必如此?”

“我父親不日會升任靈州刺史,十數年來,朝廷對靈州不聞不問,百姓飽受鄆人欺淩,這個靈州父母官,實在難做。”

柳德輕嗤,“姑娘在京城籌謀日久,如今亦可於六部行走,早就該為令尊作下打算。靈州這種鬼地方,還是要離得越遠越好。”

聞言,任知宜怔在原地。

柳德笑道:“姑娘與老夫合作,百利而無一害。待令尊靈州刺史之位滿一年,憑老夫一句話,便可調他遷去江南道任刺史。江南太平富庶,風景秀麗,姑娘也無須再掛心令尊。”

她父親可以調遷,那靈州七十三萬百姓呢?鄆人來了,他們能躲到哪裏去?

想起她幼年時遭遇鄆人的恐懼,想起蘭芝姨母的眼淚。

這句話在她唇齒間滾了又滾,覆又咽了回去。

一腔荒涼之感,溢滿胸臆。

她垂首斂眸,掩下眼底情緒。

— —  — —

蘭璋宮

“姐姐這裏真是雅靜。”慶嬪捏著絹帕輕笑,顰眉若畫,明眸婉轉多情。

“妹妹喜歡,日後常來。”賢妃姿態雍容地剪掉蘭花枝上的雜葉,回以淺笑。

因著賢妃愛蘭,這幾日宮內府接連送來十幾盆蘭花,品相各有不同。其中,尤以直劍墨蘭的品種最為罕見,色呈紫褐,萼長如劍,是墨蘭之中的聖品。

慶嬪搖著團扇,蓮步款款走過這株墨蘭,輕笑道:“此花香氣幽深,著實特別,陛下對姐姐真是恩寵啊。”

賢妃含著嗔笑,故意睨了她一眼,“若說恩寵,誰能越得過你?”

這麽說,並非客套。

皇帝不是重色之人,多年來後宮嬪妃不多,僅對皇後稱得上感情深厚;但是自從慶嬪入宮之後,後宮便有了寵妃之說。

慶嬪出身不高,卻生得冰肌玉骨,艷華麗秾,一顰一笑皆具風情,甚得皇帝的喜愛。最小的五皇子即是慶嬪所生,剛滿三歲。

娘家位卑,親子年幼。

慶嬪雖然心思不深,卻也不是蠢人。

皇後娘娘一向視她為眼中釘,眼下靠著陛下的恩寵尚且無事,日後該如何是好?

不得不早作打算。

眼見安王日漸得勢,賢妃主動示好,她哪有不順勢而為的道理。

慶嬪眼波流轉,“聽說姐姐的家人昨日遞了帖子,要進宮看望姐姐。”

“嗯,是外祖家的兩位表妹,一位是碩恩伯夫人,一位是吏部侍郎的夫人。我久居後宮,也是多年未見過她們了。”

慶嬪幽幽嘆道:“真羨慕姐姐啊!外祖是鄭州柳家,百年的世家豪族,家中姐妹也嫁到京城權貴之家,還能見上一面。妹妹我一入宮門深似海,像是隔了千山萬水般。”

“妹妹想見親人有何難,求陛下陪你省親即可。”賢妃不以為意道。

慶嬪杏眸一亮。

賢妃淡淡笑道:“省親一說,並非本朝專擅,妹妹的家鄉臨州離京畿也不遠,不如向陛下討個恩典。”

被說得動了心,慶嬪手裏絞著帕子,心跳得七上八下。

“妹妹尋個合適的時機,向陛下提請,我再從旁幫說,陛下定然會考慮。”

賢妃又道:“自古嬪妃省親非盛世不為,對於妹妹的母家來說,這是無上的榮耀;對於朝廷來說,也是彰顯皇家威儀的機會,陛下未必不會答應。”

慶嬪遲疑道:“如今財庫空虛,省親一事會不會被禦史臺彈劾?”

賢妃放下手中花澆,凝神想了想。

“省親的一應車馬、行宿和人手的花費,確實不是一筆小開支。”

慶嬪失望。

“不過……”,賢妃頓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她朝外面招招手。

幾個宮人小碎步進來,頃刻之間將地上的雜葉清掃得幹幹凈凈。

賢妃瞅著修剪好的蘭花,嘆聲道:“這株的品相終歸是差了些,怎麽剪都剪不出直劍墨蘭的神韻。”

如此品相,竟還入不得眼。

慶嬪暗暗心驚,都說柳州鄭氏富甲天下,可見傳言不虛。

賢妃輕聲道:“若省親費用由柳州鄭氏以進獻朝廷的名義承擔,不走財庫,滿朝文武便說不出一個不字。”

“這怎麽行?”,慶嬪大驚坐起,“我與鄭家非親非故,這如何使得?”

賢妃笑得風輕雲淡,“鄭家在臨州亦有一宗族旁支。陛下到臨州之後,為鄭家提匾,鄭家感皇恩浩蕩,向朝廷進獻少許金帛,有何不可?”

慶嬪心頭狂跳。

“妹妹也知道,鄭家經營江南鹽業已有七年,今年韓家非要跳出來與鄭家相爭,鄭家豈能罷休?

賢妃的意思說得很明白,鄭家出錢幫她省親,她替鄭家在陛下面前爭取。

慶嬪手中捏著絹帕,糾結不言。

接著,賢妃又拉著慶嬪的手,走到書案前,從書卷最裏面抽出一份簿冊遞給她。

簿冊上記著臨州的千畝良田,八家商鋪,和一個莊子。

慶嬪目露驚訝。

賢妃緩緩笑道:“區區薄禮,還請妹妹不要推卻。”

慶嬪手指微顫,像被薄薄的冊子燙了一下,慌忙擱在案上。

賢妃重新將薄冊放於她手中,“後宮不得幹政,姐姐都明白。妹妹不用特意提起鄭家,只須順著自己的心意向陛下提出省親一事,後面的事自然不用妹妹再操心。”

這一次,慶嬪沒有再松手。

——

待慶嬪走後,從內室簾後走出一人。

年及弱冠,相貌端正,五官與賢妃有幾分相似。

膳房將剛剛做好的杏仁燕窩羹呈上來。

安王衛瑾接過盅碗,讓宮人退下。

他輕輕吹掉湯上的熱氣,又試了盅羹的溫度,不熱不涼剛剛好,這才恭敬地遞上去。

“母妃。”

“下次進宮,記得先去你父皇那裏請安,如今你事父至孝的名聲在外,不要被人落下話柄。”

安王神態拘謹,恭敬道:“是,母妃。”

“有時間多與五皇子親近親近。”

“是,母妃。”

賢妃放下手中湯匙,眉心微蹙,“你的政事學得如何?”

安王思忖半晌,緩緩道:“兵部的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盅碗突然被人重重一放,底托撞在榻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哼!兵部!”賢妃冷嘲,“兵部有什麽要緊政事?如今天下大定,陛下若是真心歷練你,又怎麽會讓你去兵部?”

“母妃,父皇命我欽使兩靖,也是一種歷練。”

賢妃冷笑一聲,“我看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安王抿了抿唇,擡頭道:“母妃,非要與皇兄一爭到底嗎?”

“不錯!”

賢妃驀地站起身來,“你想想當年!太子失蹤,你是儲君的不二人選,陛下延請名師大儒教你經史子集。你日夜苦讀,學習治國方略,朝堂內外無不當你是儲君般敬待。”

“可是後來呢……”,賢妃冷聲長笑,“太子一回來,陛下便再也沒有來過蘭璋宮,那年冬天內府的人連炭火都忘了給咱們送。”

“母妃!”安王不忍地喚了一聲。

“在我面前,你不用如此。”賢妃眸光閃爍,“你捫心自問,難道真得一點兒都沒有將太子取而代之的心思?”

安王心中一緊,慌忙低下頭去。

“母妃知道,你也是不甘心的。”賢妃幽幽笑道:“你自小性子溫吞,做事猶疑,母妃便推你一把。”

賢妃見他兀自糾結,又下了一劑猛藥,“想想當年你做的事,若被你父皇和太子知道,他們可會原諒你?”

安王身軀一震,面色青白。

他失魂落魄了半晌,“我當時是一時糊塗。”

“是啊!一時糊塗!”賢妃輕聲笑道:“所以你明知太子未身死,卻還是選擇將消息隱瞞下來。”

“瑾兒!你也想當太子!”賢妃笑得殘忍,“只是你不肯承認罷了!”

安王掌心緊握,微微發顫。

“瑾兒,太子查科舉舞弊,就是要拿世家開刀,要劍指咱們母子倆。他不給我們活路,我們也絕不能坐以待斃。”

眸間陰雲幾度翻滾,安王垂首,沈聲道:“是,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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