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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狂想曲 【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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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狂想曲 【狂想】

伊索爾德竟被那火焰擊退, 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

【愚人】的想象,再度突破了界限。

“安德留斯家的人,”她看向安德留斯, “你總是要來和我作對,是嗎!”

她舉起雙手, 在空中果斷地揮了一下, 閃電、火焰、狂風應聲而至, 發出震耳欲聾的隆隆聲。天地之間更暗了, 霧一樣的黑暗翻滾著, 將萬物拖入深不見底的永夜, 只有安德留斯的冰雪熠熠生輝,如水晶一樣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芒。

這點光芒很快就要被吞沒。

“或許你該來找我的麻煩,”芙洛絲道,“是我把他放出來的。”

伊索爾德的眼睛盯著她,“你?呵,”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 “你已經被我打敗了!和這個世界一起滅亡吧!”

安德留斯的冰雪就在這時壓過了一切黑暗,不斷向外延展,此時,他們所處的城市、大地都失去了形狀,只有安德留斯塑造的世界成了唯一的真實。冰堆雪砌的遠山, 溝壑深深的峽谷,水草豐美的牧場,山間的小路高高低低,跌宕起伏,城邦在遠處閃耀,鷹隼的旗幟高高飄揚, 飄出一陣白花花的寒氣。

旗幟映著紅光,漸漸消融。伊索爾德的火焰如不死不休的魔影,被短暫地擊退後,又撲了上來。這是曾經焚毀過半座人類都城的烈火,消融區區的冰雪,當然不在話下。伊索爾德不止恨安德留斯一族,也恨全人類、全部的世界。

安德留斯望著那旗幟,那屬於費爾奇爾德王國的旗幟,“要說我多愛這個世界,那倒談不上,可要看著你毀滅它,我又不願意。”

四周是一片火海,一片漆黑,一片電閃雷鳴,唯有冰雪的幻影在負隅頑抗。

在這樣世界末日一般的情景面前,芙洛絲再度吹奏起來,樂聲剛開始是舒緩的,漸漸轉為激昂,在雷火風肆虐的天地間突圍而出,如一支英勇的騎兵先鋒隊。

它簇擁著安德留斯所創的世界,越升越高,仿佛要一直升到伊索爾德的力量觸碰不到的雲端裏去。

忽然“垮嚓”一聲巨響,一道閃電撕破屏障!芙洛絲急急躲避,手中的長笛卻被劈成了碎雪。

閃電四處落下,他們所維系出來的美好的假象被劈得七零八碎。火焰翻騰,火海步步逼近。

“憑你,也想從我的手裏救下什麽?你們創造的一切,我都要毀掉!”伊索爾德在火光中怒吼,她的身影忽然高大很多,就像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她的聲音如鼓、如鐘,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聽到這聲音的人心中的勇氣悉數消散,只想跪下來、祈求她的原諒。

“一切?我們身邊可是有一位無所不能的朋友哦。”安德留斯眨了下眼睛。

“安德留斯。”芙洛絲和安德留斯背貼著背,站到了一起。濃煙在四周升起,他們大概是來到了一切噩夢的中心。芙洛絲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距離,想沖出去,大概不可能。

“你不可能有你表現得那麽雲淡風輕,”她心裏默默地想,“【愚人】一定更害怕,更……”

“我不怕你!”【愚人】叫道。一道璀璨的白光從他身上升起。

那光芒如同撥開雲霧的月光,卻比月光溫暖、純凈許多,一剎那,周圍的許多事物都被照亮了。伊索爾德的烈火還在咆哮,卻顯得矮小了,虛弱了。那光芒如水波一樣擴散開來,所到之處,無不閃爍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亮晶晶的光芒。

焦黑的石塊似乎變成了鉆石,廢墟堆裏冒出來的灰煙如水一般柔和,更讓人意外的是,一切破碎的、坍塌的都在慢慢升起。

“你打碎的,我可以再立。”【愚人】道。

所有的碎石、磚塊聚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安德留斯家族城堡的樣子。那城堡甚至比安德留斯展示出來的還要巨大,光是一扇小窗,就有兩三米高。邊緣並不筆直,因為都是碎渣再構出來的,有很多毛刺。但大致的樣子是沒錯的。

不只是城堡,城堡旁邊的樹木、道路也被悉數重構,彌爾蘭的廢墟上,憑空升起了一座玻璃一樣的雪原!

被烈火吞噬的一切,真的回來了。

“世界……我想,這裏應該有些真實的樹木,”【愚人】對著一個方向擡了擡手,“從我家鄉來的特拉神,怎麽樣?”

一棵棵參天的古樹升了起來。那樹的葉子是碧綠的,枝幹是褐色的,枝葉間還垂下一條又一條柔韌的青藤,赫然是真實的樹木!

“還應該有河流。”

【愚人】話音剛落,一條青春健壯的河流從他身側十米遠的地方流淌開了。水聲嘩嘩,沖破了層層的濃霧,以英勇的姿態向前流淌,一往無前。

芙洛絲甚至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水汽,還能聽到活潑的魚兒在其中流動發出的聲響。擬造河流與生命,這是何等的偉力?

“還要有一種強大的力量,阻止你毀壞這些美好的事物。”【愚人】說完,一輪金色的太陽便升了起來。

太陽。所有族類都崇拜的星體,在所有的神話中,太陽神總是特殊的一位。

“請我們最敬愛的神明,來為我們守護一切,”

這時明明應該是夜晚的,太陽卻按照【愚人】所說,冉冉升了起來!

“這就是,【愚人】的潛力……”芙洛絲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愚人】的能力,【狂想】。

世界,恰在【愚人】的頭腦之中。

當世界的第一人在陽光下瞥見自己的影子,從影子的四肢那意識到自己四肢的模樣,從影子的輪廓辨認出自己的輪廓,影子也從人的視線中——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

這是伊索爾德所有能力中最重要、最根本的力量,認識世界,認識你自己。

太陽刺破黑暗,以無上的姿態升至天幕的終點。

伊索爾德自己似乎也被震撼了,看著那輪金色的、無比神聖的太陽,好一會兒都沒說出話來。她的臉,或者該說,安德留斯的臉,扭曲成了難看的鐵青色。

“不過是我的一個模仿者而已……”伊索爾德咬著牙,怒不可遏,手心散發出團團火焰,朝【愚人】所建的一切丟去,“不過是偷走我能力的一個竊賊,我命令你,把我賜給你的一切歸還給我!!”

她把自己不再完整的怨恨全歸因於人類的叛逃,對全人類的怨恨,也全發洩在了火焰之中。火焰嘶嘶,連空氣也被灼燒得扭曲變形。這樣的炙熱,在給予一切生命能量的太陽面前也不顯失色。

然而,那些樹木、房屋、河流,竟然在烈火中巋然不動!

伊索爾德再一次震撼了,短暫的失神之後,她五官扭曲、眼睛發直,大吼一聲,轟隆隆的狂風刮了過去。

芙洛絲和安德留斯被狂風直接刮飛,那些如綠色巨人一樣的古樹,也被狂風刮成了一面卷得緊緊的旗幟,石塊、砂礫在空中亂飛,唯有【愚人】未動。

“還給你?”

他說完這一句話,狂風便詭異地乖了下來。風息雲止,一瞬間,連一粒沙輕輕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都能聽得清。太陽的金光再一次照在大地上。

他還是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衣衫,身形也依舊瘦小,但卻顯得那麽高大,那麽英勇,仿佛世間的一切都撼動不了他。

伊索爾德嘴角抽動,怒極反笑,“難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能力是我賜予的,我沒有恢覆從前的狀態,還被那個人的後代傷得很重,所以你才能在我面前表演這些拙劣的把戲、念叨這些可笑的臺詞!”

【愚人】問:“我的能力是你給的?”

芙洛絲暗道一聲不好。【愚人】的能力來源於無邊無際的想象力,還有浪漫無畏的姿態,如果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創造一切的神明——事實上,他還真有可能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

但,【愚人】語氣一轉,“給我的,那不就是我的了嗎?”

伊索爾德一怔。

【愚人】說:“你啊,總是說什麽,人類是小偷,偷走了你的能力,其實,這些不都是你主動給他們的嗎?給了別人的東西,怎麽會再屬於你呢?要想從我手裏收回什麽,至少態度上要禮貌點吧?”

“你不理解我。”伊索爾德帶著恨意喃喃。

你明明是我的分身,是另一個我,卻一點都不理解我。伊索爾德如此想著,道:“克萊夫特沒錯,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你比【公主】還要墮落。你能在塑我毀滅的世界,可除此之外,你能對我做什麽呢?別忘了,你是我的影子。我拿你沒辦法,你也拿我沒辦法。”

“所以,我要請求我朋友的幫忙。”【愚人】低頭,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劍。

劍長約一米四,寬餘十公分,劍身雪亮,明如秋水。

安德留斯笑得越發滿意了,“不錯不錯,偶爾相信別人一次,這感覺真不錯。”

這是自【愚人】的【狂想】中取得的,艾德裏安氏的聖劍的仿品,【愚人】將劍交給了芙洛絲。

伊索爾德面上終於掠過一絲恐懼,“你……你難道不怕,克萊夫特的靈魂也會歸於湮滅嗎?”

【愚人】聽了這話,果然有些遲疑。

伊索爾德道:“我們的靈魂共生一體,你要對我動手,就會傷害到克萊夫特。難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嗎?難道你不在乎他的死活了嗎?”

【愚人】閉上雙眼祈禱,“那麽,我祈求一種留下克萊夫特性命的可能。如果克萊夫特要隨你而去,我也沒有辦法阻攔他,他有資格做出自己的選擇。可我很希望,他能拋棄你,回到我的身邊來。

“走到這一步,已經有太多太多的人永遠失去了生命,我覺得這樣下去可不行。”

芙洛絲看著手中的劍。

這把劍從外觀上與裏昂交給她的那把相差不大,掂在手裏,這把劍還要更重、更沈。劍身折射出的光芒很亮,深深地刺痛著她的雙眼。這就是【愚人】想象中的,艾德裏安氏的聖劍,鋒芒畢露,銳不可擋。她握緊了。

“親愛的,”安德留斯的手搭上肩頭,“是時候了,結束這一切吧。”

“她”可以呼風喚電,大概還有很多種芙洛絲沒有見過、卻十分恐怖的能力。想要消滅這樣一個對手,會是那麽輕松的事嗎?在【愚人】的狂想裏,一切真的有可能嗎?

“有可能哦,”安德留斯說著,擡起眼眸,“神明大人,您想逃到哪兒去?【愚人】,別讓她逃跑了。”

伊索爾德的手腳被冰雪凍結,【愚人】的【狂想】如看不見的枷鎖,讓她動彈不得。

“安德留斯,你……”即使是伊索爾德,也感到了一種走到末路的恐慌,她怎麽都沒想到會敗在自己的贗品手裏。

“親愛的,動手吧,你是最有資格結束這一切的。”

芙洛絲深吸一口氣。

以後,也許會有人稱這把劍為【愚人】之劍。也許它會作為人類勇氣與信念的象征,好好地保存下來,流傳萬世。【愚人】會作為英雄,被世人寫歌傳頌,可在【愚人】之前,還有很多【身份】,承載種種痛苦,永遠地消失在了時間的長河中。

種種憤怒、怨恨、不甘、傷痛……全都灌註在了這一劍當中。

一劍斬出,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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