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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靜物畫 他內心激蕩,發出吼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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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靜物畫 他內心激蕩,發出吼聲:“大人……

“多麗絲……”小女孩揉揉腦袋, “就是我啦。我的名字就叫多麗絲。”

芙洛絲蹲下身子與小女孩平視:“哦,那你又是為什麽跟蹤我們呢?”

小女孩望著那雙蒼藍色的眼眸,臉默默地紅了, 過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其實, 你們是和那個‘縱火的惡魔’一樣的人吧?”

她指了下安德留斯, “你, 你不是普通人, 我看見了, 你在廣場上憑空變出了戴兜帽的人。你跟那個‘縱火的惡魔’一樣, 都有特殊的能力!大人們不準我們討論這件事,但我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那種超越凡人的力量!”

縱火犯出現在王都,不引起討論是不可能的。

對於一輩子循規蹈矩,目睹太陽從東方升起、西方落下的普通人來說,突然出現了個能操控火焰的惡魔, 視人命為草芥,四處燒殺搶掠,誰不害怕?

但,要怎麽解釋呢?

芙洛絲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發,“你看錯了。咳, 傳奇故事裏不是有寫那種來無影去無蹤的刺客嗎?那些戴兜帽的人,是受我們雇傭的刺客,平時隱藏在陰影裏,所以你一時註意不到,就是這樣。”

“餵,別騙小孩呀!”小女孩叫道, “我都看見了,我看得可清楚了,就是他變出來的!還有你——”

她指著芙洛絲,“你就是那個‘縱火的惡魔’提起的公主吧,他是來找你的,對不對?你肯定也和他一樣,有特殊的能力,是不是?”

“好孩子不應該指著人說話,知道嗎?”安德留斯說道。

女孩的眼中出現了一瞬的迷茫。

“檢查過她的記憶了,普通人。看來只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安德留斯以心聲詢問芙洛絲,“你想怎麽處理?”

安德留斯在剛剛發動了能力?就在這一瞬之間?

他沒有接觸這孩子,連視線上的接觸都沒有,只是說了一句話。

“洗掉她的記憶,送她回家。”這麽想著,芙洛絲打算給這孩子一個吻。

沒想到多麗絲一下推開了她:“雖然我是小孩,但你們也太把我當小孩了吧!餵,別哄小孩啊!你們這群大人,太討厭了,我會調查清楚給你們看的!我……”

看著擋在她前面的兩人,語氣又慫了:“我會秘密調查的。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們,不會殺人滅口吧?餵……”

“就這麽放她走了?”安德留斯問。

他和芙洛絲走入第一大道,走向城市中心,王宮。

芙洛絲想到了信仰安德留斯的那個小村莊,那些直到大地崩裂,仍高呼神名,祈求救贖的人,說出“我要調查清楚”這種話,無異於背棄世世代代、口口相傳的信仰與規訓,需要很大的勇氣。芙洛絲還挺欣賞這孩子的。

那些有關神統治眾人的故事,也是時候退出歷史舞臺了。

“小孩子而已。我們不會再給她跟蹤的機會,憑她一個人,也查不到什麽。而且,她的父母很快會將事情解釋清楚。”

至於她的父母會怎麽解釋——

那是懲罰世人的惡魔?抑或神降下的詛咒?

那又要看當局的解釋了。費爾奇爾德王國已有將近千年的統治歷史,不會容許自己的統治根基被一個縱火的瘋子動搖,即使那個瘋子差一點焚毀了整座王都,國王也一定會想出一套說辭來安撫民眾。

現在,就連小孩子也知道了被禁止的事實,真不知道艾倫會怎麽收拾這個爛攤子。

她要回家看看老頭的狀況。

安德留斯快步跟了上來,牽住她的手。

芙洛絲還沒來得及皺眉,他便很有眼色地解釋道:“我看看你燒退了沒有。唔,恢覆得很不錯~”

作為同盟,這個家夥和自己的肢體接觸實在是太多、也太沒必要了。

然而安德留斯笑得越發燦爛,甚至和她十指相扣,“你應該牽著我的手,親愛的,既然你要回家看看,我又是你的丈夫,我們牽著手,才會讓家人放心。你說對嗎?”

丈夫?比起這個稱呼,芙洛絲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我好像沒說過我這是要回家吧?”她瞇起眼睛,“你第一次來,就對王都這麽了解,知道我是要回家?”

“親愛的,別小看我的情報網啊,聖羅倫斯城的布局又不是秘密。”

這個理由並不能說服芙洛絲,他看出來了,眸光微暗,道:

“你現在可做的無非就是兩件事,一,調查【商人】,看看他到底接受了民眾提出的什麽謎題。這件事在廣場上打聽就可以了,但你離開了廣場。二,探親。你比我有人性,你一定會去看自己的父親的,你很關心他。雖然他見識到你的能力後管你叫怪物,但在洗去記憶之後,依然是你的好父親。”

兩個人正說著,一個人被從大門裏丟了出來。

纏著繃帶的衛兵語氣粗暴:“滾滾滾,別跟我說,我接到的吩咐就是讓你滾!”

那個被丟出來的,正是他們在廣場上見到的畫家。

跟他一起摔到地上的,還有乒裏乓啦的畫筆和畫布。

“這怎麽可能呢?大人,大人!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這回一定會按你的要求,好好畫的!”

畫家跪在地上,可憐地磕著頭,“這回,我會控制住自己的手,求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然而衛兵十分不耐煩,“機會已經給過你了!讓你給國王陛下畫肖像,你卻老是畫什麽花瓶啦,向日葵啦,殿下沒有懲罰你的不敬,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快滾,滾滾滾,滾得遠遠的。”

聽到這,芙洛絲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花瓶,向日葵?”

畫家擡頭看向這邊,認出是誰之後,臉色白了大半,下意識地擡手擋臉。

芙洛絲將那只猙獰的左手收在袖子裏,背在身後,“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今天。

早些時候。

畫家皮特醉醺醺地走在廣場上,聽見有人說:

“快去啊!那位打敗了‘縱火的惡魔’的大人就在廣場,他要幫我們實現願望呢!”

實現願望?呵呵,說實話,他可真討厭這個冒出來的救世主,讓整座城市陷入火海不好嗎?所有人就應該跟他一樣悲慘才對啊。

還搞什麽實現願望,這個世界上會有人不計回報地幫別人實現願望嗎?

“餵,”他跟坐在街邊的一個流浪漢搭訕,“那個救世主不是自稱【商人】嗎?【商人】,都是看重回報的吧。”

流浪漢閉著眼睛,可能是在休憩,也可能是根本不想理他。

皮特晃到了廣場。

他並不相信【商人】真的能幫人實現願望,他是懷著一種挖苦人的心思去的。他和其他人一樣呆呆地仰望著端坐高臺的【商人】,打聽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商人】並不是在幫人實現願望,而是向眾人征求謎題。

如果有他解決不了的謎題,他就會高價買下那道謎題。

【商人】展示出來的酬金非常豐厚,金銀財寶,瑪瑙水晶,一整箱一整箱地裝著,每一箱都足以看得人眼花,每一箱都足以買下一個又一個的願望。

最開始,是幾個哲學院的學生出了謎題,【商人】不假思索便給出了答案,學生們悻悻下臺。看來,這些難題難不住他。

後來,他們的老師來了,其中的幾個,還是皇家學院的院長與榮譽教授。沒成想,他們給出的謎題,【商人】也一樣對答如流。

眾人失望了,擺在高臺上的珠寶似乎沒有人可以取走。

這時,一個流氓一樣的人上臺了。

“我呢,沒有那些老爺說話漂亮,困擾我的謎題很簡單。我的父親是個錫匠,他把手藝傳給了我,可是我卻學不到萬分之一。我不做工,就沒有飯吃。讓我做工,我又不會,也懶得去做。我年紀也這麽大了,再學一門新的手藝也很難,如你所見,我是個頭腦簡單的人。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這話一出,好多人都哄笑起來。

這算什麽謎題呢?

畫家皮特也跟著笑了,他以為【商人】會肯定叫他後面那兩個高大的保鏢把懶漢趕下去,然而,【商人】十分有涵養地笑了。

“不做工,便沒有飯吃;做工,又不願意。這確實是個難以解決的謎題。”

懶漢得意洋洋,“那麽,你承認自己無法解決了?”

“是的,我承認。”

此言一出,眾人震驚!

那幾個留下看戲的學生和老師,又驚又氣又恥辱。

身後的保鏢取出一箱黃金,什麽話也沒說,就將黃金交給了懶漢。懶漢自己也懵了,眼珠瞪得快滾出眼眶,“你、你……這是真的?”

閉垂雙目的【商人】點頭。

懶漢忙接過黃金,緊緊地抱在懷中,生怕他後悔,“那這就是我的了啊,餵,你們這麽多人都看見了,這是他主動給我的啊!”

“這是在搞什麽啊……”皮特皺著眉,苦著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個【商人】,為什麽不拿出面對那些老師時的智慧和犀利來呢?這個懶漢明明是在胡攪蠻纏!難道他看不出來?

不,他是個盲人,好像還真看不出來。

“是的,都是你的。現在,這個謎題屬於我了。”【商人】還是笑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買下的只是一句懶漢的牢騷廢話,也沒有意識到廣場上的大家都把他當成傻瓜看了。

“不過,如果可以選擇,你會選擇擁有一雙傳奇工匠的手,靠此發家致富,還是一開始就沒跟父親學過這門手藝呢?”

懶漢正將一塊金錠咬在牙下,檢驗這箱黃金的純度,他含糊不清地回覆道:“那當然是選第一個啦。兒子繼承父親的事業,本來就是天經地義,如果要學其他手藝,老師嫌棄我笨不說,我自己也懶得出門。”

他咬了這一塊,又去咬另一塊,喜上眉梢。大概是【商人】性格慷慨又很好說話,他對他的態度也恭敬起來。

“而且,有門手藝在身上,總好過沒有。錢再多,也有花光的一天,還是得會掙錢才行。大人,你也許瞧不起我,但這點道理,我也是知道的。”

【商人】含笑道:“我明白了。那麽,交易達成。”

原來這樣就可以拿走財寶!

懶漢一下臺,大家就紛紛往臺上跑,高呼“我有謎題”“大人,聽聽我的謎題吧”,踩得高臺都搖搖欲墜,保鏢不得不站出來維持局面。

皮特站得遠,又跑得慢,根本沒有接近高臺的機會,正懊惱著,【商人】卻將手指向了他。

“這位年輕的畫家,我聽見,你有謎題要與我分享。”

於是,被天降餡餅砸中的皮特依,葫蘆畫瓢也造了一個謎題:我根本不是學繪畫的料子,但又在這行蹉跎了這麽多年,不幹下去,覺得遺憾;幹下去,又沒有出路,我該怎麽辦呢?

【商人】同樣接受了他的謎題,賜給他一箱黃金,並溫柔地問他:

“如果可以選擇,你會希望自己能畫出天才的畫作,還是根本就沒學過繪畫呢?”

實不相瞞,他痛恨繪畫痛恨得要死,正是繪畫,讓他在眾人面前一輩子都是個失敗者,都擡不起頭來。身邊的所有人,包括老師,都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根本不適合畫畫,還是回家放牛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溫柔地詢問他內心的看法。

【商人】的問詢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皮特被深深地觸動了。

“我還真沒有想過不學繪畫的人生是怎樣的,我不知道。不過,人總是希望自己是天才吧。如果能選,我當然也想當天才,呵呵。”他苦笑著,如此答道。

“我明白了,那麽,交易達成。”

“我明白了”,這句話是這麽簡單,裏面蘊含的情緒,又是這麽覆雜。皮特第一次發覺,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理解他、體諒他。

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他拿走黃金,回到旅館之後,第一件事並不是買酒或者找女人,而是拿出畫筆和畫板,畫了起來——

他屏住呼吸。

這支折磨了他一輩子、也安慰了他一輩子的畫筆,在手下慢慢游動。

一種靈性的召喚,從內心迸發出來。

他忽然覺得這支畫筆是這麽好用,構圖、光影、線條,全都信手拈來,他越畫越起勁。他的眼睛好像一下看到了以前從來沒看到過的繽紛細節。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手一點都不費力,就把那景象挪到了畫布上。

畫完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連鞋子都沒穿,就瘋跑了出去。

他內心激蕩,發出吼聲:“大人,您真的是救世主啊!”

他終於明白了【商人】問那個問題的含義,【商人】根據他的選擇,把他變成了繪畫的天才!

憑他的本事,他是絕對畫不出那麽好的畫的,是【商人】,【商人】實現了他的願望!

【商人】不僅給了他黃金,還給了他繪畫的才能!

“大人,您拯救了我啊……”

他喜極而泣,舉著那張畫,瘋瘋癲癲地跑下樓,又跑到廣場去。聽說王宮正在找畫肖像畫的畫師,他又瘋瘋癲癲地跑到了王宮去。他有預感這將是他成名的大好機會,是他天才的起點!

王子們看到他那副瘋癲樣,都皺起眉頭,但看到他手裏那副靜物畫後,又低頭交談了一陣,願意勉強給他一個機會。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只會畫一種畫。

不管他怎麽去看、去想老國王消瘦的病容,他的筆下始終只有花瓶、水果、花朵。

冷汗從下巴滴到地上,手中的筆也變得滑膩難握。他強迫自己去看老國王,去看他的眼睛、顴骨、鼻梁……

他畫出來的,還是靜物畫。

“大人,您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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