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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來跳舞 不知道燒到了什麽,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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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來跳舞 不知道燒到了什麽,砰的一聲,……

夜更深了。

芙洛絲準備休息,爬到床上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安德留斯,不知道為什麽,這段距離讓她感到不安。

她裁下一根絲線,在安德留斯的手腕上系緊了,另一端綁在自己的手上,以便隨時監聽安德留斯的動作,這才稍微放下心來,躺在床上。

她感到疲憊,因為安德留斯召出的幻境,她有種一天之內和兩個【身份者】交手的錯覺。在幻境中,她撿起了散落在草坪上的箭鏃,反手刺進了自己的心臟,這才逃脫一劫。

現在放松下來,背部竟然感到疼痛。

就好像那個傷口真的留在了她身上一樣。

——“都怪你啊,公主殿下,瞧瞧你害死了多少人!”

被褥冰冷徹骨。她蜷縮在床上,抱著自己,將頭深深地埋進膝蓋,企圖通過這個姿勢獲得些許安全感。

手指向後,摸了摸後背,並沒有傷口,但她覺得很疼。

尖銳至極的疼。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又閃過打敗帕爾索時帕爾索對她說的話:

“你總有一天也會死在別的【身份者】手上,這是每一個【身份者】的宿命,你別想逃!”

然後……她陷入了夢鄉。

窗外的雪停了,萬籟俱寂,一聲鳥鳴都沒有,惟有壁爐裏的柴火在靜靜燃燒。

芙洛絲的夢鄉,陽光普照,綠草如茵。

高大的宮殿如同天上眾神的神殿一樣宏偉富麗。

階梯下鮮血成河。

帕爾索已經被她制服,一切戰鬥的過程都省去了,沒有人看見,也沒有人會記得。芙洛絲在覺醒後的最短時間裏最大程度地開發了能力,最終,帕爾索死於窒息。

像下詛咒一樣,他惡狠狠地告訴芙洛絲,“你贏了我,但是贏的不是你,是你的新生。我不知道你能力的界限在哪裏,所以才輸給了你!但,你,你必死在另一個【身份者】的手上!”

芙洛絲專註地看著他如何死去,巨大的悲痛沖垮了精神,她既沒有戰勝強敵之後的狂喜,也沒有感到解脫。什麽都感受不到,心裏一片空洞。

只是本能地對這份詛咒感到不屑。

我的能力甚至能令【仆從】跨越生死,再度回到我的身邊來。

我戰勝了帕爾索,今後也將如此,戰勝每一個前來挑戰的【身份者】。

我是新生的神明。

我所向披靡。

她倒在了地上。

帕爾索已死,或許是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夙願,或許是松了一口氣,芙洛絲的力氣一下子全被抽空了。她躺在冰冷腥臭的血泊中,也感受不到似的,只怔怔地睜著雙眼。

她的四周矗立著好多、好多正在靜靜燃燒的【仆從】,她們是已死的侍女,是被她的能力轉化之後的似生非生、似死非死的奇異存在。她們有和她一樣的金色頭發,蒼藍色的眼眸。

從今天起,我就是神。

芙洛絲這麽想著,聽見了父親的喃喃:“怪物……”

這個聲音就像一根刺入她腦海中的鋼針。

她機械地轉動眼珠,望向護衛隊。不知何時,他們的箭鏃已經對準了她。

他們臉色蒼白,竟然比帕爾索活著的那時還更驚慌失措。那種神態深深地刺痛了芙洛絲,她很錯愕。

“看見了嗎……她將死人覆活,她讓死人行動,她一句話,那些死人就撲在她身前,前仆後繼地為她送死,她甚至可以讓那些死人燃燒!”

“邪惡,不詳……她……”

“那個人是為她而來,那些人是為了她才死的……她……”

“……是怪物啊。”

“親愛的,看來,只有我們是一樣的。”

熟悉的男性嗓音忽然在耳邊炸響,這聲音是那麽溫柔,芙洛絲卻如遭雷擊。

她從噩夢中驚醒,抓著自己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如雷。

腦中一片混亂,看著眼前的一切,甚至忘記了這是在哪裏,直到看到手上綁著的絲線,她才想清楚自己在雪山上的城堡裏,只是做了個夢。

一樣……一樣個屁!

她才不會和安德留斯一樣!

不能再等下去了,只要安德留斯還活著,芙洛絲就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跳進了他設下的幻境陷阱,她討厭這種感覺,討厭過去的那些事沒完沒了地追上來,搞得她心煩意亂。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明明是帕爾索要殺她。

他要殺我,所以我才殺他。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

為什麽……夠了!

看了一眼披在身上的被子,以及窗戶上掛著的厚窗簾,芙洛絲決定不等了,就用這些絲織物燒死安德裏斯。

她鉆出被窩,被房間裏的冷空氣凍得一激靈,連忙披上外套後,便將被子抱了下來。被子還是冷的,說明她只睡了一小會兒。

她看了一眼安德留斯。

安德留斯仍舊垂著頭顱,眼睛上綁著絲帶。

碧在走廊裏巡邏,安妮和碧拉則按她的指示在查驗關押起來的那些人中有多少是普通人,她們的舉動從【仆從】的網絡上看得一清二楚。

一切暫時正常。

芙洛絲將厚厚的窗簾全扯了下來。

窗戶外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來個人幫我。”

安妮來了,幫著把被子和窗簾抱到了房間外面,她說:“殿下,你的眼睛裏都是血絲,還好吧?”

“我很好。”大概是覺得這樣沒什麽說服力,芙洛絲又補充道,“我好得要命。你呢?”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到了空無一人的樓下,安妮又想起一件事,“殿下,如果把被子燒了,我們晚上蓋什麽呢?”城堡裏可以用的物資少得可憐。

芙洛絲扛著安德留斯,一邊痛恨著自己的無精打采,一邊痛恨著安德留斯,“我會下山去附近的村莊采購一些東西。”

將昏迷不醒的安德留斯放在地上,安德留斯的臉一下倒在了她的手上。

芙洛絲當即嚇了一跳,然而安德留斯再無後續動作。

芙洛絲深呼吸著,放下心來。因為沒休息好,她的精神太差了,一點小事就草木皆兵。燒死安德留斯後,她一定要睡個好覺。

安德留斯的臉頰還貼著她的手掌,柔軟且冰涼。

芙洛絲抽回手掌,他就倒在了地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安妮已經從廚房裏找來了打火石,打了好幾次都沒成功。雪山上的夜風太大了。火焰舔上了絲織物,也被吹滅了,沒燃燒起來。兩個人哆哆嗦嗦,費了好一番功夫才點起火來。

耀眼的火光,終於將這方夜的天地撕開道口子。

芙洛絲將安德留斯扔到火中。

安德留斯是個很狡猾的對手,一定要親眼看著他被燒成灰,芙洛絲才肯放心。放下安德留斯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安德留斯似乎又用臉頰蹭了下她的手心。

應該是錯覺吧。芙洛絲惡狠狠地搓著手。

火大起來了,包裹著安德留斯的窗簾熊熊燃燒,有一縷火苗已經燒到了他的圍巾。

如果他是醒著的,一定早嚇得大喊大叫。

可他躺在火焰中心,姿態安詳。

空氣裏飄來蛋白質燃燒的臭味以及滾滾的濃煙。安德留斯戴的那條圍巾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燒得飛快,一瞬間就將橙紅的火光引到了他的身上。

外套倒是燒得沒那麽快,也許是淋了雪的緣故,火燒得悶悶的,要燃不燃。

再見了,安德留斯。

火光在沈睡的安德留斯身上起舞,四周暗得要命,只有安德留斯在發光。他臉上的陰影都是深橘色的,加上被蒙住的雙眼,他像個受難的天使。芙洛絲不知怎麽又想起他說的一句話:

“來跳舞。”

不知道燒到了什麽,砰的一聲,火光中傳來一聲爆炸,帶起的熱風將芙洛絲的長發吹向天際。

芙洛絲按著頭發,瞇起眼睛,這時,安德留斯的褲腳已經被完全點燃了。他的腿動了一下。

安德留斯醒了,開始掙紮,被捂住的嘴也開始發出“唔唔”的聲音。

糟了。後悔沒給他下點什麽助眠的好藥。芙洛絲第一次燒人,完全沒有經驗。

如果安德留斯醒了,那他將清醒地看著自己如何被燒死,他會體會到烈火焚身的劇痛,他會發出慘絕人寰的尖叫,他會……

“殿下,要不我來守著這裏吧。”安妮看出了她的失態。

“不,你不知道他有多難纏。”芙洛絲雖然這麽說著,卻打開了【仆從】網絡的面板,聚精會神觀察起上面的情況,不去看那邊的情況。

“去找找還有什麽能燒的,通通搬來!”

趕緊把這火弄大一點,早點將安德留斯燒完。

網絡上,王都的【仆從】正在以特定的頻率閃爍著,芙洛絲觀察片刻,確認出那是一早定下的暗號,精神一震。

長、長、短;長、長、短……按這呼吸的節奏,這是說,已經確認了有【身份者】陣亡的消息。

鬥爭終於爆發了麽?

另一角,其他的【仆從】又在傳遞另一種信息:

有大量平民的性命受到威脅,請盡快回來。

“哈啊、啊啊——”安德留斯掙紮的時候將捂嘴的東西甩掉了,爆發出一串驚天動地的哭叫,光聽聲音就知道,他疼得厲害,因為他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原來那樣。

“芙洛絲,你真的燒死我,你你你——”

安德留斯在火光裏劇烈地掙紮,他嚎啕大哭。

芙洛絲的註意力立馬又放回了安德留斯身上,聽著他的慘叫,心跳得差點從喉嚨裏蹦出來。他哭得實在是太慘了。

她幾乎要說“對不起”。

一陣狂風呼嘯,巨雪夾在風聲中,四面八方向火場湧來。

還沒來得及阻止,雪便將火撲滅了,煙塵中,安德留斯大叫:“你不得好死!”

——安德留斯的又一能力,控制雪。

芙洛絲的歉意煙消雲散,轉而大怒,“你這個混蛋,果然有所保留……”

安德留斯掙脫繩索,從焦煙廢墟之中爬了起來,煙霧將芙洛絲的眼睛燎得通紅。芙本以為他會再度宣戰,沒想到他爬起來便跑,朝著與芙洛絲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渾身冒著煙,但是跑得極快,一眨眼就不見了,空中飄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你等著,很快就有人來殺你的——”

安妮攔住欲沖出去的芙洛絲:“殿下,小心有詐。他掌管著整座雪山,如果我們貿然追出去,說不定會中他的圈套!”

“不行,就這麽讓他跑了,我寢食難安!我一定要抓住他,咳咳!”

她不知道的是,安德留斯跑出她們的視線之後,便身形縮小,化作了一只五顏六色的鸚鵡,搖著被燒焦的翅膀艱難地飛走了。

同時,一道極其強大的氣息從山的另一邊顯露而出。

那是與安德留斯截然不同的氣息,它屬於另一個【身份者】。

城堡二樓,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潛藏於暗處。

他手裏提著一只晶瑩剔透的冰鸚鵡,笑著學舌:

“你等著,很快就有人來殺你———哈哈哈,”他輕笑了一陣,將鸚鵡捏碎,“對不起了,小芙洛絲。你將我最喜歡的身體燒壞了,我要給你點小懲罰。哭吧,我期待你像個傻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身上很多地方都散發出焦味,但他依然從容如初。

芙洛絲不知道的是,他放開了對山腳迷宮的管制。

老早便隨她而來的尾巴終於獲得了上山的權限。

一場死鬥就要發生。一位神就要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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