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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帕爾索 至此,這場悲劇的大部分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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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帕爾索 至此,這場悲劇的大部分受害者……

這是五年前,皇宮裏。

芙洛絲憑記憶找到了馬廄,就在離這兒一條走廊的地方,並不遠,那裏,幾個侍女正在嘰嘰喳喳地聊天:

“你學過騎馬嗎?這可是芙洛絲殿下的坐騎,要是出了什麽差錯……”

安妮個子不高,紅色的頭發卻如火焰一樣引人註目,“哎呀,殿下學騎馬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我當然會啦,說起來也很簡單。喏,像這樣先餵點牧草,拉近和馬兒之間的距離,再輕輕地撫摸它,撫摸它的肩膀,讓它感到舒服——”

“誒?!”

“不好!”

侍女們目瞪口呆,因為在她們的視線裏,安妮只是摸了摸馬兒的肩膀,馬兒就躥了出去,像離弦之箭一般!

“快拉出它、快攔住它!”

“完蛋啦,這下怎麽跟公主交代啊——”

她們看不到,馬背上坐著的,正是公主。

謝天謝地,只是幻境中的人看不見她,也觸碰不到她,騎馬還是可以的。

幻境總不可能無限制地大下去,她要探清幻境的範圍,並偵查出此處最薄弱的一點,然後打碎它,離開這裏。

另一邊——

“殿下,怎麽了?”碧問道。

小芙洛絲皺著眉頭,“不……沒事。就是感覺很奇怪,總感覺這裏還有另一個人似的。碧,你沒有這種感覺嗎?”

碧望了望四周,“沒有啊,這裏就只有我和你啊,殿下,你一定是看錯了吧。”

“希望如此。”小芙洛絲抓抓腦袋,又是這種感覺呢,“那我們走吧。”

女眷們所在的宮邸與伶人們有段距離,一路上陽光明媚,藍天如染。許多年輕貌美的侍女在花園中穿梭,熱風吹來融融的香氣。

碧還在嘮叨,說看完表演、填飽肚子之後,一定要去給查爾斯道歉。

這大概是最不起眼、最平凡的一個夏天。

作為費爾奇爾德王國萬眾矚目的公主,芙洛絲是很幸福的。

但她記得,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前幾天得到的那個【消息】提醒了她。

當時她正在給自己編發,那個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告訴她【盜賊】正在大都克拉克城出沒,所有人都可以去回收他的生命。

回收。這個說法還是挺特別的,可是房間裏的其他侍女就像沒有聽見一樣,依然忙活著自己的事,連擡頭的人都沒一個。

“碧,你剛剛有聽到什麽嗎?”

碧的臉上是一片茫然。

芙洛絲便沒再說什麽。

她腦海裏有個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這個聲音在她出生的時候響起過一次,說的是“歡迎降臨,此世的神明,你的身份是【公主】,你將會受到所有人的喜愛。”

當時她想,哦,我果然是天選之人。

穿越過來成為某個世界的主角,然後開展驚心動魄的冒險經歷或者回腸蕩氣的戀愛體驗,這種故事她有所耳聞,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故事裏的主角。

那麽,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是什麽呢?不管是冒險還是愛情故事,主人公總該有個目標吧,然而這個聲音沒有回應。

就這麽沈寂了下去。

“神明”?

這個字眼也挺值得琢磨的,既然是神明,那就一定有特殊能力了,然而芙洛絲試了又試,用了很多方法,包括捏著鼻子在水底閉氣,試圖將手伸到火裏,或者用意念讓一粒種子開花發芽……很遺憾,自己沒有什麽可激發的潛能,也沒有魔法方面的才能。

唯一異於常人的是,吃得多,睡得好,身體素質特別好。

長大之後,芙洛絲打探過,然而這個世界就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世界,沒有魔法,也沒有神明,沒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倒是有傳說,但全都是捏造出來的。有女巫,但是被架起來燒死了。

縱使有些奇異的現象,也是受限於當前時代的科技水平,人們沒有辦法解釋所致。

芙洛絲決定隱藏自己,做個普通人。

本以為會在這裏過完普通中世紀西方公主的一生,降生時的那個聲音也差不多拋在腦後,沒想到不久之前,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報告了【盜賊】的消息。

【盜賊】?

是跟她的【公主】等價的某種【身份】嗎?

和上次一樣,那個聲音依然沒有回應她,這是單方向的交流。

不說算了。芙洛絲本來也不是喜歡聽別人命令的個性,索性不管。

大都克拉克城離這兒可不近,就算有【盜賊】,也是治安官的事,和她沒關系。

芙洛絲感受著陽光暖洋洋的照拂,手臂交叉枕在腦後,哼起了小曲兒。

忽然,她又像聽到了那個聲音似的。

之所以說“像”,是因為腦海裏響起的是她自己的聲音。她先有了一種毫無理由、毫無根據的奇異感受,然後自己將這感受分析成了可以用語言表達的意思:

附近有個和我一樣特別的人,他是我命中註定的,【同類】。

這次芙洛絲學乖了,沒有問任何人,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世界上有很多只有她才能聽到、能看到的事,貿然洩露這一點,她就是眾人眼中的怪物。

棕櫚樹背後有好幾個侍女在小聲商量什麽。

她們聽到芙洛絲和碧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立刻嚇得魂不附體。

芙洛絲對她們微笑致意,她們卻扭過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慌慌張張,絕對有鬼。芙洛絲一眼看見了藏在樹後那頭顯眼的紅發,“安妮?”

“啊哈哈哈哈,原來是殿下啊。”安妮幹笑著慢慢地從樹後挪了出來,“天氣真好,你今天過得怎麽樣,有沒有什麽開心的事啊?”

“還可以吧。”芙洛絲說,“要去看馬戲嗎?”

“去!”

她背過身又跟那群侍女嘀嘀咕咕了一陣,即使看不見臉色,也能想見她疾言厲色、威逼利誘的樣子。

是的,芙洛絲的耳力很好。

應該說只要有關身體素質,芙洛絲的每一項都很優秀,有些甚至到了變態的地步。就比如說視力,只要她想,她能數清三層白紗之後一只蒼蠅的綠色覆眼上有多少個小眼。

為了避免被人當成異類,芙洛絲平時會刻意隱藏。

聽清安妮她們原來是弄丟了她的馬之後,她忍不住唇角微勾。原來是為了這件事。那匹馬乖得很,就算跑出去了,也一定會乖乖回來。更何況王宮裏的每道門都有衛兵站崗。

“那就一起去看馬戲吧。”

王宮,另一角。

帕爾索蜷縮在角落發抖。

馬戲團的其他人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對此見怪不怪。他們剛剛在國王和他的寵臣們面前表演完把戲,表演十分成功,這場歡宴是他們應得的。

馬戲團裏負責照顧猴子和大象的是個才十歲的男孩兒,先前的那個病死了。男孩兒還沒有到對其他人的生死十分冷漠的年紀,所以他走過去的時候問候了帕爾索:“你真的沒事嗎?”

帕爾索裹在毯子裏的臉白得可怕,對男孩的善意回以虛弱的笑臉。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又像哭又像笑:“嗬嗬……我要瘋了。我想喝酒喝得要命。”

說完,他顫抖著咂吧了下嘴唇。

帕爾索是馬戲團裏的前輩,在因為酗酒把身體弄垮以前,可以說是團裏臺柱子一樣的存在。

男孩很同情,“愛倫阿姨說了,你不應該再喝酒。”

其實只要他仔細地看一看,就會發現帕爾索病態到狂熱的視線盯著的並不是酒杯,而是握著酒杯的手。

朋友們的、同事們的手。

白白胖胖、咬下去會咯吱咯吱響的手。哦。

要是男孩能聽到帕爾索的心聲,一定會被嚇瘋——

這些手算不上很好的能量來源,但適合咀嚼。他可以一直嚼下去。他實在太餓、太餓了!饑餓的感覺讓他發瘋,他的嘴裏塞著毯子,即使在和男孩兒說話的時候,他的牙齒也在瘋狂地啃咬、咀嚼,他咬到了自己的舌頭,把那也當成了食物,翻來覆去地嚼,就像嚼一塊軟綿綿的口香糖,直到嘗到鐵銹味。

他清醒了,心裏一陣悲哀。

走到這個地步,什麽都救不了他了,如果敞開胃口吃,當然也能勉強獲得些許飽腹感,但在這裏弄出場大屠殺,呵,其他【同類】會立刻蜂擁而至,將他撕成碎片。

他身上還背著追殺令。

誰知道那個東西會不會再一次更新他的位置。

他年紀很大,對於如何去掉那個東西了解得清清楚楚,唯一辦法就是找到一個【同類】並殺死,證明自己的價值,同時他餓肚子的問題也能解決了。

可他到哪兒去找這麽一個同類?

饑餓讓他的動作變得遲鈍,窮途末路的現狀讓他的精神變得癲狂,他根本處理不了一個同類,就像餓暈了的老頭兒咬不動面前唯一的熏肉。

除非……除非有一個同類的能力天生就是被他克制的。

不,僅僅是克制還是不夠,一定要是像天敵那樣絕對壓制的克制,遇上了就被他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種。

又或者……有一個同類主動獻身,將自己寶貴的生命從胸腔裏掏出來,無限仁愛地交到他面前。

再或者,有一個同類覺醒了,但是沒有能力,這樣他就可以像吃蛋糕上的奶油一樣把他吃掉,毫無壓力。

哈哈,哈哈……

帕爾索蓋著的毯子開始滲出一大團濕痕,從嘴角詭異地出發,像一大團不詳的濕雨雲,滴滴答答淌到了脖頸。

男孩嚇著了,“你、你真的還好吧?我給你叫醫生,好不好?餵……”

帕爾索眼珠轉動,看向他。

“好孩子,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對嗎?”

“……”

“扶我去上廁所,好嗎?”他如此說道。

男孩攙著他,從後門走了出去,隨後,院子裏爆發出男孩驚天動地的一聲尖叫。

男孩慌慌張張地跑出來,連話都說不利索:“他、帕爾索、舔我的手!”

舔了他手的帕爾索跌坐在地上,還在傻笑。

除非、除非……他腦袋中的幻想還在瘋狂轉動。

他毫無疑問已經餓瘋了,最後的理智搖搖欲墜,他非常勉強地保持住了人性。

這裏是一國的王宮啊,在這裏搞出大屠殺,他一定會被所有的【同類】註意到,而且,他作為帕爾索的一生也就完了。

然後,他感覺到有【同類】在靠近。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裏有【同類】,還是一個完美符合他食物標準的——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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