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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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沈文瑯醒來時,高途正被他摟在懷中睡著。他睡得很不踏實,眉頭微皺著,呼吸很淺。

在房間滿墻照片下,他的愛人真實地靠在他懷裏,離得那麽近,近得可以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他花了三十秒思考這樣的狀況如何發生。

直到目光下移,他看到了血跡。高途的唇上,肩上,脖子上,都沾滿了幹涸的血跡。

一瞬間,沈文瑯被尋偶癥擊垮的理智瞬間回歸腦海——昨晚,他把高途永久標記了,用的是他最不齒的手段。

時隔三年,他再次傷害了他。

昨晚信息素釋放過量,腺體處傳來一陣陣鈍痛,沈文瑯無暇顧及。

高途應該更疼,思及此,他輕輕近前,支起身體去檢查高途的腺體。

清晰的牙印,慘不忍睹的傷口,脆弱的腺體被強行標記……

他耳邊響起高途悶在枕頭裏的痛吟和哭聲。

沈文瑯的手開始顫抖。

他無意傷害高途。相反,他愛他,他想做這個世界上最疼惜他的人。

可他都做了些什麽呢?

他感羞愧、懊悔,可在內心隱秘的角落,他又慶幸自己終於徹底占有了他。

很快,他又為這種慶幸感受到羞愧。

他看著愛人的睡顏,這是高途第一次在他這裏留宿,卻並非本願。

一切都失控了。

高途半邊臉陷在枕頭裏,營造出了一點臉頰肉鼓出來的錯覺,看著萬般可憐又可愛。

真想掐一掐。

沈文瑯真的這麽做了,發覺錯覺果然只是錯覺。

高途太瘦了,臉上沒肉,只是將他整塊面皮揪起來,牽扯著嘴巴鼻子都移動,像在做鬼臉。

這麽輕微一動,高途就醒了過來,眼睛猝然睜開,似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沈文瑯伸手拂開高途被冷汗浸透的額發,小心翼翼問他現在感覺怎麽樣。

高途當然感覺很差。

昨天晚上被折騰到幾點,他完全沒有概念,一直到最後撐不住才暈了過去。

他迷蒙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忽然掙紮著坐了起來,蠶絲被滑落肩頭,露出光|裸的肩膀,左肩處紅褐色的幹涸血跡很是紮眼。

“沒事,昨晚樂樂和小花生在一起,很安全,別擔心。”沈文瑯拉著高途的手臂,安慰性質地摩梭,卻沒想到高途觸電般將他的手甩開了。

沈文瑯犯了錯的小孩似的縮回手:“怎麽了?”

高途魂不守舍地光著下床,幾乎是慌亂地撿起地上手機。他摁亮屏幕,早上8:30,還有4條未接來電,全是昨晚雲意打過來的。

此時他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快遲到了。入保談判十點開始,他必須抓緊時間。

他一聲不吭將床上的外套拿起來披到身上,又把彎腰撿起散落在床沿的褲子穿上。

“你要去哪裏?”沈文瑯難以置信,“你不會還要去找雲意吧?”

高途一陣氣惱,他不明白,為什麽沈文瑯總是和雲意過不去,他們之間的事和雲意有什麽關系?

他不理會,緩慢下床,渾身都在叫囂著疼,勉強單腿踮起來穿褲子,不料膝彎一軟,險些跪下。

沈文瑯伸手來扶,高途自己站住了,還退了兩步,離沈文瑯遠了些。

襯衫西褲皺巴巴穿在身上,西褲上還蹭上些不明液體。盡管有外套的遮掩,還是沒能完全蓋住他身上紫紅的吻痕和腺體上鮮明的牙印。

高途不理那些,行動遲緩地向門口邁去。

襪子沒找到,也懶得找了,現在他只想快點從這個地方離開。

永久標記開始生效,高途能感覺到沈文瑯的情緒波動,被標記後的臣服感和依賴感也讓他十分不適。

赤腳踩在房間厚厚的地毯上,牽扯到隱秘處的傷口,每一步都邁得艱難。他比三年前清瘦許多,走起路來,腳踝處筋骨畢現,伶仃細瘦,難堪一握。

沈文瑯忍不了了,下了床一步並作兩步,伸手扣住高途的胳膊:“我問你話呢!”

手被一瞬間甩脫。

高途表情冰冷,語言比表情更冷:“你不要過來,不要碰我。”

“你說什麽?”沈文瑯慍怒道,這輩子還沒人敢跟他這麽說話。可沈文瑯意識到高途是認真的,他被嫌棄——或者用更準確的話來說,被厭惡了。

高途沒有多餘力氣與他爭辯,忍著萬般不適回家洗澡,他用了過量的沐浴露,試圖將身上殘留的鳶尾花氣息洗掉,這根本就是徒勞。

永久標記就是這樣不講道理,這氣味不是他皮膚表層的殘留,而是從腺體,從每一個毛孔中分泌出來,絲絲縷縷,像某種不可擺脫的枷鎖。

早上九點,高途緊趕慢趕,好不容易來到會展中心。

還好,沒有遲到,他將之前企業提交的臨床價值,經濟性、價格等材料整理好放在桌面。

昨天是非獨家藥的申報流程,一輪報價定勝負,今天談的是獨家藥,需要和單獨一家企業來進行來回談判,需要準備的東西更多,付出的精力也更多。

這次他們所談判的藥物是一款針對尋偶癥的特效藥,由X控股和HS合資推出。這款藥物的特殊性在於不需要每一個病患都提供專屬的基因序列,就能直接在神經層面欺騙大腦已得到最適合的安撫信息素。

早上九點半,三位企業代表到達現場。

早上十點,談判準時開始。

高途站起身,身體還是萬般不適,可對於偽裝他最精於此道,表現得與平時無異。

他率先開場:“各位早上好,接下來將針對尋偶癥特效藥進行談判,你方有兩次報價機會,價格應小於等於底價的115%,請開始報價。”

在之前,藥企方早已做足準備,主談報出價格:“我們的第1次報價是4萬元。”

聽到這個價格,高途第一反應是,比想象中的要低。

他在之前參與這款藥物的調查時了解到,這款特效市場上的售價非常昂貴,一顆就需要八萬元,易感期期間,患者需要一天三次服用。

Alpha平均易感期是5天,那麽患者每個月平均需要服用15粒藥物,折算下來一個月就需要花費約120萬元。

這對普通患者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負擔。

醫保談判的現場暗流洶湧,先讓企業自砍一刀,這一刀顯然還不輕,價格幾乎下降了近一半的價格,如果這個藥物納入醫保,會有多少病人可以得到治療?

可是,這個價格,他覺得低不算,雲意覺得低也不算。

真正的底價被封在一個信封中,此刻安靜地放在雲意手邊。那是專家團隊幾輪討論下來,綜合了藥物經濟學、醫保基金預算等等數據統籌之後,達到的醫保可以承受的最高價位。

雲意啟封加密信封,他用裁紙筆在信封密封處輕輕劃開,動作舒緩輕柔,將裏面的信紙抽出來,五人在桌下輪流查閱,上面數字是:2萬元。

顯然,企業報的價格還不夠低。

雲意道:“我們要提醒貴方第一輪報價超過底價115%。請註意,如果第2次報價依然高於15%,這次談判就要到此為止了。”

企業代表神情未變,顯然也意料到了這樣的情況,他們沈吟片刻,彼此耳語兩句,報出了另外一個價位:“我們的第2次報價是兩萬一。”

這一次又近乎是對半砍。顯然這是一次博弈,一次買方和賣方的心理戰。

計算器顯示,第二次的報價沒有超過總價值的115%。這當然不是結束,而是繼續談判的入門券。

談判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你們錨定的是國際定價,但忽略了V國底層患者的支付能力和醫保基金承受的底線。這個價位依然過高,我想還是有再降的空間的。”雲意表情板正,說話帶著之前當醫生時的篤定嚴厲。

“……一萬九。”企業方經過了10分鐘的交談後得出了這樣的價格。

這個價格低於底價,但底價是醫保方能接受的最高價位,這樣程度的價格還遠遠不夠。

雲意神色不動:“尋偶癥是長期病,近幾年患者人數變多,醫保局一直強調不能放棄任何一類少數病人群。所以我們希望這個價格,還能再往下降。”

“雲處,創新藥的價值不能只看價格,要看療效,”公司代表沈吟片刻開口,“這款藥物對於尋偶癥患者的安撫效果是任何傳統藥物都比不了的。”

高途接話,他和風細雨,聲音輕柔:

“藥當然是好藥。坐上談判桌,我們絕對肯定貴司的療效,但是價格應該匹配國情。

您有沒有算過一筆賬,一年的花銷三百五十萬元,一個普通家庭要怎麽才能治得起病?

我們壓低價格,不是為了減小企業的生存空間,而是為了更廣大的患者能用得起藥。”

“高科長說的我們都明白,我們公司每個月投入總利潤的百分之二十用於研發藥品,當然是為了改善病人的生活質量。”

主談嘆了口氣,“這款藥物我們研發的研發總投入超過50億元,成本相當高,沒有利潤,後續的新藥研發就無從談起了。

現在這個價格已經是公司協調研發和銷售後最合適的價格了。”

雲意聽了這話沒有立刻作答,看向身邊那疊材料。

高途知道他想找什麽,接口道:“確實如此,經過我們的調查,貴司研發在三年內院外銷售數據已經回收了65%,就算以現在的價格降價20%依然是可以盈利的。”

這個數據當然是精準的,高途在匯總數據時時常反覆推敲,各類數據了然於心,不會有誤。

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雙方就成本和利潤方面展開了激烈的討論,中途還休息了半個小時,幾個人叫了午飯到會場吃。

高途沒有任何胃口,他疲憊極了,這種純粹的腦力勞動看著只是動動嘴皮子,卻最是磨人,他連飯都沒吃,就這冰涼低矮的會議桌,趴著睡著了。

西裝外套被他別扭的姿勢抻起來,露出一截繃直的襯衫下擺。

側著臉睡覺時,嘴唇紅腫破皮,露出的小半截脖頸,腺體處刻意貼上了抑制劑貼,邊緣有隱約紅痕沒能完全蓋住。

平時這種地方都隱於他板正的襯衫衣領下,只有在這種極倦極累的時候才能露出這些破綻。

雲意想起昨晚那四個沒接通的電話。

他收回視線,思忖片刻,將椅子上的外套拿下來,披到高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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