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虛淵看了眼安糯。他態度很平靜，即使是這個時候，也只是淡淡道，“那就暫時住在我在外城區的公寓吧。”

楚虛淵有很多套房子。他並不是一個買房狂人，只是喜歡不同的景色，也足夠享受。所以雖然外城區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市的大小，楚虛淵在不同的分布地點都有房子。

安糯他們現在在外城區最外緣的江城大道這裏，在這裏，楚虛淵就有一套高級公寓，可以看到外城河。作為楚虛淵的電子設備，安糯對楚虛淵掌有的資產了若指掌，其中就包括這套高級公寓。

安糯沈默片刻，不得不接受這個嚴峻的事實。她只能在外留宿，也只能住在楚虛淵家裏了。寄人籬下，不得不低頭。

“麻煩楚先生了。”想清楚問題，安糯不得不低頭，委委屈屈的戳了楚虛淵兩下。“暫時就在你家借宿一晚上唄？”

楚虛淵看了眼小姑娘，剛才還橫眉冷對呢，現在就成乖巧的小貓了。還真是……能屈能伸。如果她知道之所以淪落至此，都是楚虛淵告訴司機讓他“多繞一會兒”這件事，安糯恐怕當場就得炸毛。

他當然不會說這件事。輕笑出聲，楚虛淵隨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對司機道。“李賀，去我在這邊的公寓。”

楚虛淵在這邊的公寓雖然也是富豪居住區，但是並不像他自己常住的地方那樣是成套的別墅群。小區門口的保安嚴謹，車隊都停了下來，只有前後三輛車進入了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前前後後的三輛車都停了下來，安糯還在為難自己怎麽下去，楚虛淵就先下車，從旁人手裏接過什麽，然後彎腰遞給安糯。“穿上。”

安糯接過來一看，是一雙平底鞋。她心頭一動，狐疑的看了眼楚虛淵，從男人坦然的神色上卻看不出任何不妥。

……想想也是，楚虛淵之前如果能辦到也沒必要不給她平底鞋啊，目的就是為了背她？智障吧。

安糯把平底鞋拿出來穿上，尺碼剛好合適。踩著舒適的平底鞋下車，安糯原地蹦了兩下，活動了一下身體。她還是適合平底鞋，高跟鞋穿著真夠受罪的。

掃了眼旁邊蹦蹦跳跳像兔子一樣的小少女，楚虛淵笑了一聲，“走了。”

安糯伸了個懶腰，覺得楚虛淵這句話很像嘲笑。不過她已經被楚虛淵鍛煉的學會自我開解了，瞪了他一眼，還是跟在他旁邊乘電梯上樓了。

楚虛淵在這邊的高層公寓是每層一戶的戶型，安糯跟在楚虛淵後面，看著他驗證指紋瞳孔，然後打開門。

這間公寓裝修的很簡單，安糯走進去，能夠看到室內相當單調的灰白色調，簡潔大方的一些基本裝飾，再沒有更多的顏色。

楚虛淵彎腰在門口換了拖鞋，翻了翻鞋櫃，又找了一雙未開封的遞給安糯。“暫時將就一晚上。”

安糯看著這個單調空曠的公寓，小心的道了一聲謝，穿上拖鞋，坐在楚虛淵家的客廳沙發上。她現在才後知後覺的琢磨出一點不對了，這麽一來，今晚上這間公寓就她和楚虛淵兩個人嗎？

這就很尷尬了，按照楚虛淵的性格，大概自己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個能踏進他家的人吧……安糯胡思亂想著，不自覺的繃緊神經。

楚虛淵看了她一眼，勉強算是降尊紆貴的給她倒了一杯水過來，放在茶幾上。“客臥在那邊，你想玩電腦就去書房，不想的話在這裏看電視。”

安糯掩飾著自己的局促不安，接過水杯喝了兩口。不冷不熱，入口剛好。“楚先生，你要去處理公務嗎？沒事，我去休息就好。”

“嗯。”楚虛淵似乎也註意到了安糯的緊張，罕見的笑了一下，“這麽緊張做什麽？我還能對你做什麽嗎？”

“……沒有。”安糯無奈的反駁，看了眼自然的保持距離的楚虛淵，定了定神，“楚先生，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

楚虛淵懶洋洋的朝她揮揮手，看著安糯朝著他指的客臥走過去，從喉嚨裏滾出一聲笑。

“把人帶回家感覺還不錯。”摸摸下巴，楚虛淵一本正經的自言自語，心情顯而易見的愉悅，“如果是這樣……倒不是很討厭。”

他曾經很厭惡有外人進入他的私人領域，也不喜歡別人觸碰他的東西。但是當闖入的這個人本身就打上了屬於他的烙印，楚虛淵也不是那麽討厭了。

客臥和整間公寓的整體基調一樣，都是簡潔優雅的風格，安糯看著裏面裝修精致如同酒店樣板房的房間，關上門，小心的伸了個懶腰。

危機意識還是有的。盡管安糯自己都沒察覺到。她只是覺得今晚上楚虛淵說不出來的奇怪，似乎在那個意味不明的親吻之後，一切都失控了。

“不管怎麽說……還是先洗澡睡覺吧。”努力用自己的智商去思考這一系列的變化無果，安糯揉了揉眼睛，去客臥房間內帶的洗漱間裏洗漱。

簡單的沖了一個澡，安糯裹著浴袍出來卻楞了一下。她……沒衣服穿。今天在宴會場所和車裏呆太久，安糯身上就一件仙女裙，想也知道不可能穿這件衣服睡覺。至於裸睡？算了，更不自在。

安糯抱著一線希望打開客臥的衣櫃，裏頭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楚先生，那個……你這兒有沒有多的衣服啊？借我一件唄QWQ】打下這段話，安糯從耳後到脖頸都紅透一片了。

又不是一點男女意識都沒有的小孩子，還是到自己暗戀對象家借宿，心裏沒鬼才不可能。安糯也很無奈，說到底還是不能在車上睡覺，一睡就誤事。

【有，】楚虛淵回覆很簡潔，【開門，我給你找了一件。】

客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安糯急急忙忙的又加了一個大浴巾把自己從頭到腳裹的嚴嚴實實，這才去開門，接過楚虛淵手裏的那件衣服。

門口的男人沈默的看了眼裏頭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就露出一雙眼睛的少女，頓了頓，語氣微妙。“你這是做什麽？”把自己裹這麽嚴實，是當他要怎麽樣嗎？

“啊？沒有沒有，”安糯接過那件疊好的衣服，還沒來得及看是什麽東西，連忙搖頭，露出的眼裏滿是正直，“楚先生，我就是有點冷，這個，我怕冷嘛。”

這話擺明的說假。別的不說，就這公寓一進門就有的中央供暖，安糯這樣也不怕捂的慌。

“你真是……”楚虛淵皺眉，垂下眼睛看了她一會兒，頓了頓，淡淡道。“嗯，我在書房，你把客臥的門反鎖了，有事我會聯系你。”

“別把自己捂這麽嚴實了，也沒什麽能看的。”輕飄飄的丟下這麽一句拉仇恨的話，楚虛淵親手幫安糯關上了門，腳步聲遠去。

直到徹底走進書房，反手關上門。楚虛淵靠在書櫃前，表情陰晴不定，皺著眉頭陷入沈思。

他就沒見過安糯這樣清奇的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想辦法制造什麽暧昧，不想辦法做出什麽暗示嗎？反而把自己裹成一個神經病。

楚虛淵見過太多相反的例子，倒是沒見過安糯這樣純潔正直的。

“難道是之前的感覺錯誤？”按了按眉心，楚虛淵神色難得凝重。他之前總覺得安糯對他或許也有喜歡……難不成真沒有嗎？真的，一點都沒有嗎？

安糯被楚虛淵關上門，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反鎖。這家夥也真是……太氣人了吧，什麽叫“沒什麽好看”的？幾個意思？

憤憤的把身上纏著的浴巾扯下來，安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一時間發熱的頭腦也冷靜下來了。好吧，楚虛淵還真沒說錯。跟個小學生似的，有什麽好看的啊。

一邊內心低沈，安糯一邊抖開手裏楚虛淵遞進來的衣服，是一件偏大很多的男款黑色襯衫。估計是楚虛淵自己的。

……男友襯衫？這都什麽鬼？安糯內心不合時宜的想起這句話，懊惱的拍掉腦海裏的旖思，把襯衫套在身上。按照楚虛淵的身高，安糯穿這個襯衫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樣，大了一截。

【這麽晚不方便，明天會有人把你需要的衣服送過來。】安糯還在費力的挽袖口，就聽見腦海裏楚虛淵的話。

十一點多，也不算晚吧？而且楚虛淵什麽時候這麽體恤下屬了？安糯腦海裏的疑惑一晃而過，老老實實的道謝，【謝謝楚先生，那個……我先睡了，晚安。（晚安寶貝親親你.gif）】

安糯表示她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系統了，明明之前不是互懟表情包麽？什麽時候又這麽過分的和諧友愛了？

高級牌子的襯衫料子都不一樣，柔軟舒適，當睡衣一點都不委屈。安糯穿著這件襯衫能到膝蓋，她勉強整理一下，打著哈欠上床睡覺了。

在車上睡了兩個多小時，安糯也不困，慢慢才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裏，她聽見什麽輕微的聲音。起先她沒當回事，只是這陣聲音太煩了，一直在耳邊來來回回的響著，安糯皺緊眉頭，半睡半醒的睜開眼睛。淩晨兩點半，這個時間點已經很晚了。

聲音是從腦海裏傳來的，不是從眼前。安糯費力的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楚虛淵在和人打電話。她作為電子設備，本身就能夠聽到雙方的談話。

安糯睜大眼睛，清醒過來。楚虛淵幾乎不怎麽和人打電話，他更偏愛發短信這種方式，能夠讓他接通的電話……事情不小。

【嗯，爺爺，】楚虛淵聲音冷靜從容，還帶著絲絲的冷酷，語氣不見親近，【我知道，太忙了，沒有時間，禮物會派人送過去的。】

【虛淵，你這是翅膀硬了想飛是不是？】電話那頭的老爺子明顯惱火了，蒼老的聲音裏夾雜著怒氣，【連你妹妹的生日你都不來露面？當了個楚家家主，你就六親不認了是嗎？！】

楚虛淵輕笑一聲。安糯沒忍住，在被子裏縮了一下。她沒聽過楚虛淵這樣的聲音，嘲諷的，殘酷的，滿滿的不懷好意。

【爺爺，我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親人，】男人語氣鎮定溫和，【而且過生日，我們家不興這個，小輩們折騰一下就好。】

【混賬東西！】那頭的老人似乎也被楚虛淵的話氣得不輕，安糯能聽見那邊傳來一聲巨響，像是茶杯砸到地上一樣，【我再說一遍，虛淵，你親生妹妹十八歲的成人禮，你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

這話說完，那邊電話就掛了。楚虛淵這邊也沒有聲音。安糯頓了頓，偷摸著開了攝像頭快速看了一眼，發覺楚虛淵似乎站在客廳落地窗旁邊。

說到生日……安糯臉上罕見的浮現出憂慮的神色，翻了一下數據庫。楚虛淵的生日是三月份。就在不久之後，也在那個楚家小姐的生日之後沒多久。

聽了這麽一通電話，安糯也睡不著了，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滾了兩圈。她不知道現在出去合不合適，也不知道楚虛淵現在怎麽樣了。

聽到外面半天沒動靜，安糯咬咬牙，還是小心的從床上翻身起來，把大浴巾包在身上的襯衫外面，踩著拖鞋，偷偷開門，想從門縫裏看一眼外面。

外面一片安靜，沒動靜，只是客廳的燈開著。安糯左右看看，又偷偷探出半個身體，朝著落地窗的方向看去——楚虛淵正安靜的靠在落地窗玻璃上，冷漠平淡的盯著窗外，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安糯看了他一會兒，還是不打算打擾他了——畢竟她也不知道能說什麽，也不好貿然插入楚虛淵的家事，偷偷摸摸的就想縮回去關門。

“出來。”一聲淡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楚虛淵靠在窗邊看著外面，也沒回頭。

安糯楞了一下，第一反應肯定不是自己。但是這個公寓裏，好像除了她和楚虛淵，也沒別人了。

再隱瞞下去就太假了，更為關鍵的是楚虛淵已經轉過頭來看她了——安糯心裏緊張，面上還是勉強露出一個笑，小心的揮揮手。

“那個……楚先生，晚上好？早點休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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