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虛淵放下報紙。男人仍舊戴口罩，穿風衣，戴著帽子，在這種季節倒也不顯突兀。掃了眼蘇凰，楚虛淵取下口罩，帽子往下壓了壓，看向安糯，“拿了這麽多東西，一會兒開車送你回學校。”

“麻煩楚先生了，不用，我和蘇凰一起回去就可以。”安糯連忙搖頭，她一點也不想死於交戰的戰火中，“你們有事情要談嗎？我覺得……”

心裏剛想著楚虛淵，對方就出現了，還是略帶尷尬的見面，地點時間人物沒一個對的，安糯也不想多聊。

“沒事情，偶然碰見了，就來打個招呼，糯糯不是也看見了嗎？”蘇凰從頭到尾都笑的氣定神閑，看著楚虛淵，意味深長，“楚總大忙人，想碰見不容易啊。”

就憑楚虛淵今天這舉動，蘇凰都能夠嘲笑他一萬年的。堂堂總裁混到這個地步，蘇凰又想笑又覺得很無語。智商降到這個地步……蘇凰也就看熱鬧的份。

楚虛淵瞥了眼蘇凰，臉色算得上冷硬了，“和你無關。”

這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沈著一張臉，楚虛淵垂下眼睛，表情沈靜。他並沒有打算讓安糯她們知道。他只是……偶然想到了，就這麽做了。

具體內心是怎麽想的，就算楚虛淵自己也不能夠說清。他隨心所欲慣了，想到了，就這麽做了。抿緊唇角，楚虛淵懶的開口。

“糯糯，接下來我們是回去還是怎麽辦？”蘇凰深知對於楚虛淵這類人需要行事適當，也沒多追著嘲笑楚虛淵兩把，轉而去問安糯。

老老實實在旁邊當壁畫的安糯一楞，那邊的兩個人卻都看了過來。左手蘇凰，右手楚虛淵。

坐在中間的·老實人·安糯：……壓力好大。

“覺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安糯看著旁邊放了不少的袋子，猶豫片刻，還是期期艾艾道，“楚先生，我和蘇凰一起回去就行，不麻煩你……”

簡直尬破天際。安糯現在心裏還是愧疚的，楚虛淵也不知道來做什麽，卻被自己和蘇凰來攪和了。再加上對方前兩天別扭生氣安糯還沒弄清楚，也不想這麽尷尬下去。

至於“楚虛淵極大可能是跟蹤自己”的這條可能性，安糯從始至終都沒考慮過。有什麽好跟蹤的？楚虛淵也不會……做這種事吧？

安糯怯怯的說了一句，蘇凰和楚虛淵都註視著她，沒說話。安糯心裏有點惴惴不安，她應該沒說錯話？

楚虛淵還沒說話，蘇凰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撲過來揉安糯的臉，“糯糯你真可愛！”

在楚虛淵出手之前，蘇凰飛快的收回手，斜睨了一眼旁邊面沈如水的男人，又看向呆呆的，還有點懵的安糯。“好呀，糯糯我們走，不打擾楚總了~”

安糯卻沒動。蘇凰這聲音是刻意挑的嬌聲嬌氣的，根本不是她一貫的性格。她是來……氣楚虛淵的吧？

身為一個局外人，安糯並不是很懂那邊兩個神仙打架到底在幹什麽。

楚虛淵一直在旁邊低頭拿手機，到現在才擡頭看了她一眼。“蘇凰，我讓夏陽來送你回去。”說著話，他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裏。

“夏陽？你找他來啊？”蘇凰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在安糯以為又是一場大戰的時候，蘇凰卻擺擺手，“剛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他談，那糯糯就交給你送回去咯？”

“我送她回去。”楚虛淵看了眼旁邊乖乖坐著的小姑娘，心裏郁結的情緒消散許多，伸出手揉了一把小姑娘的頭，“夏陽來了，那邊。”

“喲，楚哥，蘇凰，安糯都在呢？”戴著黑色棒球帽，穿著黑皮衣的紅發殺馬特小跑過來，墨鏡都沒敢摘，打了聲招呼，“蘇凰，那個……我來接你了？”

接到楚哥的通訊，夏陽二話不說從會所沖出來就往這邊趕。他是清楚楚哥性格，也認識蘇凰的。這兩個碰一起……真出什麽事，夏陽可沒法保證。幸好來了一看，場面也沒有夏陽擔心的那樣。

“嗯，麻煩了。”蘇凰拎起旁邊自己的東西，夏陽看了很自覺的過來接手。蘇凰倒是脾氣很好的笑了笑，又拍了兩下安糯的肩膀，“走了，你也早點回去。”

“嗯，好。”安糯點頭，看著夏陽和蘇凰一起走出廣場，往那邊停車區走去。後知後覺的發現現在又是楚虛淵和自己兩個人了。

“……楚先生，你今天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兩個人無言相對的氣氛太尷尬，安糯沈默片刻，硬著頭皮開口。

“沒事。”楚虛淵頓了一下，壓了兩下帽子，補充道，“在辦公室坐久了，想出來放松一會兒。”

這理由很清奇，辰鈞大廈和迪斯學院相隔不短的距離，也沒有散步散到這邊來的道理。安糯只是普通人，不代表她傻。

心知肚明楚虛淵這是不想說實話，安糯撓撓頭，翻了翻腦海裏儲存的信息，沒找到線索。

手指攥了攥，神色低落下來，安糯覺得……更尷尬了。大佬的想法她摸不透，不說真話沒什麽問題，她坐在這裏就有問題了，而且不小心還可能影響楚先生的計劃什麽的。

“楚先生，我現在回學校吧，”安糯戳了戳自己臉頰，笑了一下，站起身就去拎旁邊的東西，“不打擾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真的，真的不用送我。”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楚虛淵一直沒動，看著安糯略顯吃力的拎起那一堆袋子，看著她轉過頭就往學校的方向走。

安糯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棉布長裙，不算薄，在這種陽光正好的春天剛剛好合適，天空湛藍，廣場上人很多，她轉過身的背影纖細柔弱。

“……餵，坐著。”楚虛淵看著她，漆黑的瞳眸有一瞬間的緊縮，話卻先開口了。

“……說我嗎？楚先生還有什麽事嗎？”安糯轉過身，卻沒有坐下，烏黑的眼睛裏是純然的疑惑。事情辦完了回家休息，不正好麽，她還能裝作沒看見楚虛淵來這裏呢。

……真是，敗給你了。心裏無聲的掠過這個念頭，楚虛淵也站起身，戴上口罩，走到安糯旁邊，輕松的拎起她手裏所有的袋子。

“走吧，我送你回學校。”看了眼旁邊那個小姑娘，楚虛淵沒忍住，在之前蘇凰掐了兩下的臉蛋上又揉了兩把。

“我過來是因為，”楚虛淵頓了一下，卻還是淡淡道，“出來放松一下，知道你和蘇凰在這邊，就過來了。但是沒打算打擾你們。”

夏陽曾經說的“栽”，一語成讖。在安糯之前，楚虛淵從沒有向任何人解釋過。更甚者，能“逼著”讓楚大總裁自己承認自己是來“跟蹤”的，也只有安糯做到了。

安糯慢慢眨了兩下眼睛。她從楚虛淵的話裏也聽出了別的意味。這是……解釋？這是解釋啊！像是煙花炸裂，血液倒湧，原本遮在眼底的陰霾全沒了。

“沒，沒事，楚先生，我就擔心打擾你的計劃什麽的，”安糯有點結巴，語氣裏全是受寵若驚，“真沒事，謝謝你。”

楚虛淵居然解釋了！居然來這裏的原因還和她有一丟丟關系！這個……四舍五入，就是那什麽了！安糯內心已經陷入了幻想，表面上極力穩住了。

“要是沒事，你剛才也不會是那個反應吧，”楚虛淵拍了把小姑娘的頭，聲音裏帶上懶散的笑意，“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安糯臉頰瞬間紅透，仗著自己矮，咳嗽兩聲，低頭，“也沒有，就是前兩天感覺我們是不是吵架了，楚先生，你不生氣了吧？”

“生氣？我什麽時候……”生氣了？一句話沒說完，楚虛淵表情一僵，自己說不下去了。

啊……好像還是有這麽一回事的。但是並不是生氣。相較之下，大概是對自己的不確定。不確定自己，不確定安糯。

不過僅僅因為一句玩笑話就遠離，這也太對不住安糯的辛苦了。這也是楚虛淵思考過後，最先考慮到的事情。

眉頭皺了一下，楚虛淵單手插在口袋裏，垂眸去看旁邊的小姑娘，“我沒生氣，你別瞎說。”

“……明明就是生氣了好吧，還不承認。”安糯心情好到炸裂，也自發自覺的恢覆了本性，嘀嘀咕咕的吐槽。

“……說了沒生氣，聽不到嗎。”楚虛淵嘴角含笑，沒當回事，“晚上想吃什麽？我讓人送過來。”

“哇，晚上楚先生也在這裏吃飯嗎？我想想看……要點最貴的！”

“瞧你這點出息，就知道點貴的，嗯？”

“怎麽了？這證明我抱大腿抱的成功不行嗎？楚先生家財萬貫，有錢人當中的有錢人，蹭一頓飯沒關系的啦~”

安糯和楚虛淵一起走到學校裏，朝著居住區走過去。安糯只是一年級的學生，認識她的人不多，楚虛淵這身打扮雖然怪異，但是也不會有什麽人，頂多看兩眼而已。

“糯糯！”安糯還在和楚虛淵笑著說話，就聽見了一個很久沒聽，但是熟悉的聲音。

一擡頭，老熟人。安糯嘴角一抿，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安如苑，李小姐。”

距離上次見到安如苑也一個多月了，安糯在這之後，只有和父母吵架那次提到過她，就再也沒見過這個人。

“糯糯，你怎麽在這裏，”安如苑挽著李雯絮的手臂走過來，看了眼安糯，又掃了眼她旁邊包裹的嚴實，生怕被人發現的男人，眼含嘲諷，面露擔憂，“不要總是出去混……我們都很擔心你。”

安如苑也挺意外看到安糯在這裏的。她家境不好，李雯絮的家世在迪斯學院也只能說是普通，很多貴族內流傳的消息，她們都沒拿到。

在安如苑的印象裏，安糯在拿過一次新生賽第一之後就徹底沈寂下去了。說實話，這讓安如苑松了一口氣。碰運氣拿了一次第一名，就敢甩臉色，真是了不起了啊。

像是安糯那種賤種，什麽都不會的傻逼，也還想不靠著她在這個學院裏混……遲早得出事。真當那個蘇凰是個好主子？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那天安糯生日，和家裏人打的那通電話的內容，到底傳到了安如苑的耳朵裏。好不容易費下大力氣安撫好家人，安如苑就只剩下冷笑了。

就憑安糯混的這個鬼樣子，真當捧了一個蘇凰就成公主了不成？還針鋒相對，也要看看她有沒有這個本事啊。

“糯糯，我一直擔心你，畢竟之前你生日，和伯父伯母他們說話挺……”安如苑話說一半，露出猶豫的神色，溫婉道，“你看不慣我沒關系，畢竟之前旭陽高中你也不喜歡我，我不計較，我們是姐妹……”

安糯的神色已經徹底冷下來了。她現在心境不同以往，之前安如苑提到旭陽高中，安糯或許還有心理陰影，提到安糯父母，或許安糯還會擔心，現在？完全不可能。

“安如苑，你說夠了嗎？”直接打斷安如苑楚楚可憐的潑臟水，安糯厭煩透頂，“你想要我針對你，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以及，我已經不會容忍你了。”

微微揚起下顎，安糯上前一步，站在楚虛淵面前，表情冷漠，嘴角卻揚了一下。“你大可以再試試，看我會不會讓你這麽做。”

即使安糯在那些貴族圈子裏差一著，現在她對上安如苑也完全有底氣。等著蘇凰對上安如苑又怎麽樣？安如苑欠安糯的，她會自己討回來。

“糯，糯糯……”安如苑挽緊李雯絮的手臂，後退一步，勉強笑了一下，“糯糯，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也沒有……”

李雯絮沒說話。她也沒理會旁邊的安如苑。本來不想插手安家這兩姐妹的事情，在李雯絮看來，安如苑固然不是什麽好人，安糯只會更盛。還以為是個什麽軟弱的小姑娘呢，就是個白眼狼。

只是看著站在安糯身後，拎著一堆袋子沒說話的男人，李雯絮隱約有種不妙的預感。她出身富貴，看人的眼光不說準，也不會差，這個男人……明顯不一般。身形，氣場，都不是一般人擁有的。

她最開始也和安如苑一樣，把這個男人當成了安糯在外面傍上的暴發戶，現在看來卻並不像。眼睛一瞥，李雯絮看到男人手上拎著的袋子，最外面那個，寫著D.A。

……D.A？！這個牌子一般人可能聽得少，但是李雯絮知道，就算是她自己，也只有一件D.A的仙女裙，還珍惜的不得了，這不像是仿品。

心裏一緊，李雯絮臉上原本事不關己的神色終於收了起來，轉身就想拉著安如苑走，卻還是晚了一步。

“糯糯，你現在是比以前過得好，但是還是要自尊自愛一些吧。”小白蓮裝不下去，安如苑一咬牙，幹脆露出一副好姐姐的樣子，苦口婆心的勸說，“生活費本身也沒多少，就不要亂花錢，這麽大了，要有規劃，不要看見誰就……”

安糯：……這是什麽意思？說她在傍大款？

安糯也不傻，安如苑這樣看她一眼，又看楚虛淵一眼的，那眼睛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才上學沒多久就傍大款，這事傳出去，她安糯也不要做人了，是嗎？

抽了抽嘴角，安糯別過臉，有點……憋不住想笑。她看著安如苑眼裏的嫌棄就忍不住覺得好笑，原本的氣憤也沒了，安如苑現在說的起勁，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楚虛淵嗎？

楚虛淵原本是不打算參加這場混戰的。安糯自己也能處理的很好，楚虛淵看得出來，安糯已經拿定主意動手了，這對於她來說是個小考驗，沒關系。

結果楚總倒是難得不這麽護犢子，一口大鍋從天而降，直接砸他頭上了。

看了眼旁邊笑的肩膀都在抖的小姑娘，楚虛淵眉梢一抽，揚了揚唇角，突然伸手，取下口罩。

黑發黑眸的男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對面呆楞住的兩個人，神色冷淡，氣場極強。“嗯……姐妹情深，很有意思。”話裏的嘲諷沒掩蓋。

安如苑和李雯絮早就呆住了，安糯也是懵了一下才意識到楚虛淵居然取下了口罩！這種場合，來來往往都是人！

“楚先生，這樣不安全……”安糯心裏著急，拽了一下楚虛淵的袖子，還沒說完，男人已經揮了一下手，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一大批人，直接嚴嚴實實的圍在了這一塊。

楚虛淵拍了拍安糯的頭，對著她，表情柔和許多，聲音帶笑，“我會想不到這一點？走了。”他素來傲氣，對安如苑和李雯絮這種人連一眼都懶得多看，直接從她們旁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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