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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41章 查申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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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41章 查申離

夜歸雪聽到動靜後擡頭, 看到後面的人是沈戾後微微一驚。

怎麽沈戾走路變無聲了?

這是她第二次沒有察覺到了。

是沈戾故意收斂了動靜,還是她自己的原因?

夜歸雪看了眼玄光劍, 眼神微暗。

再看去時沈戾正直直看著她面前懸空漂浮著的畫像。

夜歸雪後知後覺,忙揮手把畫像收回儲物空間內。

趁著沈戾不在看她的畫像,還被她撞見了,她會這麽做當然正常。

夜歸雪沒感覺出哪裏不對。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她問沈戾。

不是在靈雲峰跟玄清門弟子商量追求心上人的辦法嗎?難道她已經想好了?

夜歸雪想到沈戾認真對那些弟子說她想追求自己時的眼神和臉上表情,心裏微亂。

沈戾心裏則滿是荒涼。

怎麽突然回來?

夜歸雪用了“回”字,回家的回。

但這裏是玄清門雲隱峰的主殿,屬於夜歸雪, 原本是跟她沒有什麽關系的。

如果是在沒有看到那幅畫像前,她聽到夜歸雪這麽問一定會很高興。

那說明夜歸雪將她當做自己人。

但她現在看到那畫像了。

她什麽都知道了。

夜歸雪心裏的自己人, 是畫上人。

沈戾松了松手, 很快又攥緊,掌心握起一團靈火。

在看到畫上人的長相,知道自己是那人的替身後,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催生靈火把畫毀掉。

夜歸雪剛才的心神全然在那畫上。

她真要毀掉的話,夜歸雪沒法阻止。

可沈戾數次想把那團火推過去, 最後都沒能做到。

她不敢這麽做,怕夜歸雪會怪她。

想要忍又忍不住。

她手掌下翻, 咬牙切齒把靈火拍向地面。

宮殿的地面很快被灼出一個小洞。

夜歸雪看著那小洞皺起眉,不知道她受了什麽刺激,“沈戾,你幹什麽?”

“幹什麽?”沈戾想笑。

她都看到畫像了,夜歸雪怎麽還能這麽若無其事地問她幹什麽?

但夜歸雪真的能,也真的若無其事。

她面上表情沒什麽變化, 一點慌亂都沒有。

聲音也一如既往平靜, 帶著若有若無的冷意, 聽起來像是質問。

夜歸雪在質問她,因為一幅畫像。

這種情況下,她還能再追問夜歸雪什麽呢?

她根本就不可能理解錯誤。

沈戾閉了閉眼,腦海裏畫面倒流閃過,最初是在攬月樓。

那時夜歸雪第一次見她就莫名其妙對她有敵意。

夜歸雪逼她上金銀臺,出劍想要殺了她。

她當時以為夜歸雪厭惡她是因為她是魔族魔尊。

但後來在白虎城夜歸雪願意出手救半魔,還為那半魔親上血刀堂。

她說她不會是非不分黑白不辨。

夜歸雪確實是這樣的人。

她的恨分明,愛也分明。

兩者她都有所體會。

兩者都不屬於她,而是夜歸雪對那魔族的。

只是因為她的長相跟那魔族有七八分相似,夜歸雪把她當做那魔族了。

讓她數次動心不已的夜歸雪溫柔眷戀的眼神,也是給那魔族的。

所以路常春在玄清門外的迷陣裏第一次見她是那種反應,還兩次向夜歸雪提及她的長相,以此確認她不是那魔族,而是相似。

沈戾越回憶越覺處處是證據。

她眼眶微紅,忍不住揪起夜歸雪的衣襟,問她道:“夜歸雪,你把我當做什麽了?”

夜歸雪:?

她沒有反應。

沈戾忽覺荒謬。

她在這裏憤怒、不滿、難受,對夜歸雪來說根本沒有意義。

夜歸雪根本不在意她。

夜歸雪只是透過她的臉看那魔族,只是把她當替身、影子,只是因為她的臉,才有後來種種。

這比夜歸雪不愛她還要讓她難受。

“夜歸雪,你很好。”

沈戾收回了手,碰到腰間掛著的、她這段時間視為寶貝愛惜不已的雲隱玉牌,心裏滿是荒涼。

她直接把玉牌扯下塞進夜歸雪手裏,大踏步跨過宮殿的門。

夜歸雪怔怔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揉了揉腦袋,到此時才對上沈戾的思路。

她不記得以前的事,甚至不記得她的武器是長鞭。

進殿看到她在看那畫像,看到畫像上的人,認出畫上人是她“心上人”後,再對比畫上人和她的長相,得出“她是替身”的結論?

她把思路理清楚後,哭笑不得。

這都什麽跟什麽?

她再次從儲物空間裏把畫像拿了出來,展開一看,看了一會後有些能理解沈戾的腦回路了。

長相七八分相似。

而不相似的,豈止是那兩三分長相,還有眉眼間的神態。

沈戾雖然也很隨意散漫,跟魔尊的身份一點都不搭。

但她終究是坐了魔尊之位。

不管她管不管事,魔族的事都或多或少跟她扯上了關系。

還有不滅塔,還有她師尊沈無悠。

她心裏藏著事,還經歷過生離死別,無法避免地沾染上歲月滄桑的痕跡。

申離沒有。

申離年少輕狂,無所顧忌,也沒有什麽牽掛。

她在不離洞死去,死時依然年少。

前後對比鮮明,說她們是同一個人,確實容易讓人質疑。

但確實是同一個人啊。

夜歸雪垂眸,看到了地面被沈戾那團火灼出來的洞。

不管是五百年前的申離還是五百年後的沈戾,都一樣的驕傲,絕容不下自己在感情裏成為別人的替身。

沈戾剛才以為她把她當替身,憤怒到極致想毀了畫像,卻還是沒有動手。

因為她。

沈戾在意她的心情。

是這樣嗎?

夜歸雪有些失神地看著畫像。

畫像上的申離目光柔和。

夜歸雪深刻記得她畫這畫時的情景。

那時她和申離已經互相確定心意,也到過玄清門。

她跟申離說她想修出劍界,也說了修出劍界後她要做的事。

她問申離陪不陪她,申離一口答應,說不管天涯海角還是雲霧深處,她都陪。

於是她要去歷練,去那些真正的絕地險地。

只有生死關頭才能最大激發她的潛力,讓她有機會如願。

在那之前,申離拿起長鞭開始練習,說她也要精進本事。

於是她練完劍先結束後看申離揮鞭。

看著看著,她就想畫下來。

她提筆那一刻,申離若有所感看了過來,她眼裏前一刻還是施展鞭法的淩厲肅殺,回頭看到她後不由自主地化為溫柔。

正如不離洞那一刻申離真心殺她,申離練鞭法回頭那一瞬,夜歸雪也能夠確定,那時她是愛她的。

她伸手輕撫畫上人的眼睛。

後來怎麽就變了呢?

她伸出左手,紅光一閃後紅塵圖出現在手裏。

這是因果道神器。

因為夢紅塵修的是因果道,這靈器後來成為夢紅塵的本命靈器,記錄著夢紅塵修行悟道的過程,所以被歸入因果道。

在夢紅塵手裏,有符合要求的媒介後,道意散開,就能通過紅塵圖和媒介回溯過往之事。

紅塵圖認主那一次,她有好幾個瞬間想開口,想問夢紅塵能不能回溯不離洞之事。

這事上官舞一直在做。她不相信申離會殺她。

一直沒能成功。

因為不離洞中不但申離死了,夜歸雪也死過一次,夜歸雪還修出了那一劍。

那是對這座天地而言很不同的一劍。

於是因果混亂,天影閣那位修因果道的修士遲遲沒法回溯出來。

但夢紅塵也許不同。

她對這座天地來說也是不同尋常的人物,她的道很厲害,紅塵圖也很厲害。

也許她能成功。

可夜歸雪還沒開口夢紅塵就散了魂魄。。

沈戾師尊沈無悠的過往也只回溯了一半。

她修的是劍道,還是那樣的劍道。

她沒法通過紅塵圖回溯她想知道的事,哪怕她是紅塵圖的主人。

夜歸雪想到紅塵圖的主人,不由想到沈戾。

沈戾也是紅塵圖的主人。

那她能不能?

她把畫像放在桌上,轉而拿起刻著“雲隱”二字的玉牌。

隱約還帶著屬於沈戾的溫度。

沈戾已經離開了,甚至這會已經離玄清門很遠了。

夜歸雪想到她剛才的表情,一陣心煩。

沈戾怎麽想關她什麽事?

是她自己忘記了,憑什麽怪她?

她把東西收起來,坐回去繼續看玉簡。

看了片刻,還是輕嘆一聲,把雲隱玉牌拿起貼近心口。

“峰主,審家送來一封請帖。一個月後審家家主出關,審家舉行慶典,想請峰主前往。”

雲隱峰長老把東西遞上去。

夜歸雪接過,掃了一眼後把請帖放在一旁,沒說去還是不去。

*

魔族王宮。黃泉殿內。

沈戾一踏進來就能看到認真被插在瓶裏的那幾朵花。

她離開時花已經有些枯萎。

她結了靈罩,還放了靈玉,希望能把花養好。

但現在花還是枯萎了。

生長在人族地界的花,原本就不適合到魔界。

況且,她根本不是愛花,會種花之人。

況且,這根本不是夜歸雪送給她的花。

夜歸雪不過是隨手一丟點醒她,質疑她的心意、拒絕她的喜歡而已。

夜歸雪從來沒喜歡過她。

只是她自作多情。

夜歸雪看她偶爾眼神溫柔眷戀,在她看去時又會很快移開。

也許那該用“情難自禁”來解釋。

夜歸雪愛那魔族,這點毋庸置疑。

愛到心口被捅刀死過一次後,還是留著噬魂刃,留著畫像。

她那麽愛。

所以見到跟那魔族相似的臉,情難自禁想到過往,進而眼神溫柔也是人之常情。

這麽想,似乎也不能怪她。

夜歸雪至少沒借著她的喜歡欺騙她,真把她當做那魔族,做些更親密的事。

——才怪!

沈戾一拳砸碎花瓶。

她想到了紅塵圖“不離洞”那次雙修。

那時夜歸雪就是利用她通過試煉的。

夜歸雪把她當□□的那魔族,讓她幫她克服心魔。

夜歸雪那時就是把她當做替身。

她居然還心甘情願!

沈戾回憶當時的場景,忽地眸一縮,喚來魔衛。

“主上。”魔衛恭敬行禮。

沈戾聲音急切:“你現在立刻去查一下,負了夜歸雪那魔族叫什麽名字。”

魔衛沒動。

沈戾不由暴躁起來,正要發怒。

魔衛道:“主上,不用去查,屬下知道那魔族的名字。”

“說。”沈戾屏住呼吸。

聽到魔衛聲音清晰:“那魔族名為申離。”

她大概也知道這名字和自家主上的名字讀音相似,用手指在虛空寫了出來。

申、離。

沈戾早在聽到那一瞬間就滯住,滿腔怒火化為壓不住的荒謬和諷刺。

沈戾,申離。

不但長相相似,還讀音相近。

還都喜歡上夜歸雪。

不同的是後者也得到過夜歸雪的喜歡。

她得到過,還不珍惜,還反過來辜負夜歸雪。

沈戾嫉妒不已。

可比嫉妒來得劇烈的是心裏悲涼。

“不離洞”內,夜歸雪要跟她雙修前,她問夜歸雪知不知道她是誰。

夜歸雪回答了。

她那時回答的是“阿離”。

只是聲音太輕太模糊,她理所當然地把“離”當做了“戾”。

沈戾往後一躺,看著地面上徹底枯萎的花,只覺自己的心也跟著枯萎了。

她委屈不已。

難得喜歡一個人,怎麽就這樣了?

怎麽沈長笙就能兩情相悅?

早知道當初就該拆散她們的。

這樣她就不會遇到夜歸雪了。

但她設想起沒有遇到夜歸雪的人生,又覺索然無味起來。

她在地面上躺了大半天,爬起來後把沾染灰塵的衣服脫掉。

“當啷”一聲,藏在懷裏的噬魂刃隨她的動作掉在地上。

沈戾把新的衣服換上後,隔空把噬魂刃攝到面前來。

漆黑的、泛著冷光的刀。

噬魂,刺中後會讓人死得痛苦,修為一點點流失,血一點點流幹。

吞噬魂魄、永墜地獄。

好狠的手段。

怎樣深刻的恨,才會讓人以這麽一種方法殺人?

況且那還不是仇人,而是愛人。

沈戾握著刀柄,有那麽一瞬異想天開:如果她真是夜歸雪愛的魔族就好了。她一定不會傷害夜歸雪。

可她不是。

而且也不知道那魔族有沒有師尊,師尊對她如何。

但一定是比不上她師尊沈無悠的。

她這麽想,心裏卻還是不平。

她再次喚來魔衛:“你知道負了夜歸雪那魔族的名字,那你知道那魔族的生平嗎?她的父母、族人是誰?有沒有師尊?出自魔族哪一脈?”

“你把這些全部查一下,整理好以後立刻送過來。”

沈戾把玩著手中的黃泉印,眼神冷冽。

她拿夜歸雪沒辦法,拿別人還沒辦法嗎?

那魔族死了,總該還有族人活著。

她是魔尊,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她要那魔族在九泉之下還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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