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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22章 殺她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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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22章 殺她的刀

地面有點硬, 還有點涼。

沈戾皺著眉把自己縮起來,很希望自己能憑空消失。

屋裏在此時響起一聲輕笑, 很輕很輕,輕到似乎沒有。

沈戾探出個頭看向床上,剛才還閉著眼睛睡覺的夜歸雪此時已經醒了。

她睜著眼睛也看了過來。

夜歸雪醒著時無端有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遠沒剛才溫柔。

但她現在臉上隱有笑意,加上衣衫不整,那股疏離感淡了很多。

衣衫、不整?

沈戾一驚,忙低頭看向自己。

還好, 她的衣服完完整整的。

她擡頭看向夜歸雪,在看到她臉上笑容後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帶一絲嘲諷意味, 也沒有別的亂七八糟的情緒, 似乎就只是感到開心就笑了。

她笑起來好美。沈戾想。

所以剛才那笑聲也不是幻聽,真是夜歸雪在笑。

夜歸雪還會笑?她在笑什麽?

沈戾對上她的目光,後知後覺。

夜歸雪在看她, 屋裏就她和夜歸雪兩個人,夜歸雪顯然是在笑她。

“你笑什麽?”沈戾有些惱羞成怒。

夜歸雪不慌不忙坐了起來,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覺得呢?”

她覺得?

不就是笑她一下從床上滾到地上嗎?

沈戾也在地上坐直, 質問夜歸雪:“你對我做了什麽?”

她理直氣壯。

夜歸雪挑眉,反問沈戾:“為何不是你對我做了什麽?”

這還能為什麽?

酒是夜歸雪的,也是夜歸雪讓她喝的。

夜歸雪上回在攬月樓醉酒後對她做了什麽她還記得。

夜歸雪酒品這麽差,她再怎麽也比夜歸雪強。

沈戾沒再搭話,站起來要往屋外走。

夜歸雪在她後面慢悠悠開口:“怎麽?心虛了想跑?”

心虛?

沈戾不服地轉身,“那你倒是說說, 我都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夜歸雪慢條斯理開口。

沈戾低哼一聲, 保持著原來往屋外去的動作。

夜歸雪繼續道:“就是抱著我不讓我走、對我又親又咬, 順帶扯壞了我兩件衣服而已,沒什麽出格的。”

她聲音平靜。

沈戾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抱著夜歸雪不讓走、還又親又咬,還扯壞衣服?

怎麽可能?

沈戾回頭想要反駁,第一眼先看到夜歸雪鎖骨周圍若隱若現的幾點紅。

那痕跡怎麽來的,沈戾雖然沒有經驗,但也能猜到個大概。

那個角度顯然也不是夜歸雪自己能親到的。

那是她——?

她這麽一晃神,夜歸雪已經把衣服整理好把衣襟系上了,什麽也看不到。

可之前那抹紅痕卻不斷在沈戾眼前浮現。

她不由伸了伸手。

“魔尊現在可沒醉酒。”夜歸雪冷下臉,“我不會再容忍第二次。”

沈戾忙將手收回來,有些訕訕,“我不是那意思。可按你所說,我真那樣,那你——”

夜歸雪怎麽沒阻止她,還任由——

咳。

夜歸雪應該打得過她的啊。

“我當時也有些醉了。況且你一系列動作流暢利落,我剛反應過來你就自己睡下了。”

她能跟個醉鬼計較什麽?

況且酒是她的,也是她讓沈戾喝的。

沈戾喝完耍酒瘋她也只能受著,就當是她讓沈戾喝酒的報應了。

所以這事可以揭過。

但現在酒醒了,沈戾要是敢再做什麽她就不會容忍了。

夜歸雪沒這麽明說,但她話裏話外加上臉上表情全是這個意思。

沈戾沒再質疑。

她努力去回想昨晚的事,隱約能想起幾個畫面。

有她抱住夜歸雪不讓走的。

有她以為抱著的能吃很香,於是隨意啃了幾口。

似乎真如夜歸雪所說那樣。

難道她的酒品跟夜歸雪一樣差?

沈戾惶恐。

她看向夜歸雪。

夜歸雪已經順手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對上她的目光挑了下眉。

眉往下是醒來後漂亮清澈的眼睛。

不笑時自帶冷意。

笑起來冰山消融、萬物覆蘇。

眼睛再往下是鼻子,再再往下——

沈戾的目光落在夜歸雪的唇上。

她還記得在攬月樓時,夜歸雪醉酒後親了她。

那、那她昨晚醉酒有沒有——

她想到這裏時不自覺舔了舔唇,不敢再看夜歸雪,也不敢再多想,跌跌撞撞就跑出去了。

夜歸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忽地笑了一聲。

她沒說謊。

沈戾醉酒後確實對她做了那些事。

她只是沒說全而已。

沒跟沈戾說,她早知道沈戾醉酒是什麽樣,也沒說那是她故意的。

之前在攬月樓內她假裝醉酒,沈戾信以為真。

可事實上,她酒品很好。

她當時學的是以前的申離。

申離才是酒品不行那一個,醉得厲害起來形象全無。

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又很喜歡喝酒,每次只能喝一點。

上官舞曾說她又菜又愛玩。

後來確認關系後,申離就放開了。

反正夜歸雪跟她修為差不多,能阻止她耍酒瘋做出過於出格的事。

至於扯衣服、親親抱抱就更沒什麽了。

醒著時她也沒少幹。

申離當時是這麽對夜歸雪說的。

夜歸雪想到當時,臉上笑意加深。

但只是一瞬,她很快面無表情。

她拿出那卷竹簡,看著上面那行字。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沈戾最愛她時殺了她。

從荒山到四方宗,再到望月樓,她想了那麽久才想出這麽個報覆沈戾的辦法。

但第一步就難住了她。

怎麽讓沈戾愛上她?

夜歸雪不知道。好像很難。

從沈戾在攬月樓第一次見到她,她的眼裏除了驚艷外就沒有多餘的情緒。

後來種種,沈戾看起來似乎對她很好很包容,還願意給她擋刀、在四方宗地下出手。

可這些都跟愛無關。

幾次容忍是因為沈長笙跟陸瑤雙,出手救她是因為她不會見死不救。

沈戾以為她自帶距離感。

但沈戾自己也給人距離感。

沈戾只把她當做陸瑤雙的師尊、人族的玄光仙尊。

怎麽讓沈戾愛上她。

夜歸雪只能想到過往。

她是怎麽愛上申離的?

原本只是朋友,還是申離死纏爛打,她甩不開又打不贏只能任由她去。

後來——

又一位她只見過幾次面的師長隕落。

夜歸雪很難過。

申離帶來了酒,說借酒消愁。

醉意三分時,圓月無缺,庭院如水。

申離向明月許願,說願意把所有好運都給她。

那麽鄭重其事,不見一點往日的隨意輕狂。

申離認真對她說,她一定會如願以償、順遂無憂的。

那時申離離她很近,近到夜歸雪在她眼裏看到滿滿的自己。

她沒忍住親了申離。

醒來後她裝不記得,申離也沒有說起。

可那就是她心動的開始。

後面幾十年,夜歸雪最愛月夜。

再後面幾百年,夜歸雪不敢仰頭。

所以,美酒、月夜,能不能讓沈戾也心動?

夜歸雪原本不確定。

現在看來似乎有一點點用。

至少沈戾會臉紅,會不自然。

而且跟攬月樓那次不同,沈戾記得,她也記得。

夜歸雪擡手,隔著衣服撫摸鎖骨周圍那抹紅痕,半晌苦笑一聲。

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這是塵尊教她的,說劍修當如是。

現在她用上了見不得人的手段,攻於心計。

她真的還是夜歸雪嗎?

可沈戾就這麽出現在她面前。

一出現,就能輕易勾起她壓了幾百年也壓不住的往事。

讓她當做什麽都沒有任由沈戾晃來晃去,她做不到,也不甘心。

屋外。

沈戾剛走幾步,迎面撞上個人。

錦衣華服、富貴逼人,這是上官舞。

“沈戾,你來得正好。”她向沈戾招招手,像是早知道沈戾在這裏。

這很正常。

她是天影閣閣主,消息最為靈通。

況且望月樓就是天影閣的產業。

沈戾走了過去。

不知為何,她對上官舞印象不錯。

第一次見面上官舞拿著刀對她動手,那時她是夜歸雪的朋友,聽到自己刺痛夜歸雪那些話。

第二次,咳。

第三次她在攬月樓外遇到刺殺,上官舞出手,後又答應幫她查那符灰的來歷,最後還送了她朵行月雲,靠坐著很舒服。

她因此對上官舞態度很好:“上官閣主。”

上官舞迎上她含著笑意的眼神怔了怔,心跳加快,正要說話時,夜歸雪從沈戾背後的屋裏走了出來。

“真巧,你也在?”夜歸雪面無表情。

上官舞臉上表情一滯。

她看了看屋子。

按照望月樓執事回報,那確實是沈戾住的地方沒錯,沈戾還住了好幾天。

夜歸雪怎麽會從那裏出來?

而且——

她看了眼夜歸雪的衣服。是新換的。

修士有靈力加持,衣服能隔絕灰塵,除非是跟人打架衣服破了或者那啥扯壞了,不然也不用更換。

她捂了捂臉,心情覆雜。

沈戾看看夜歸雪,又看看上官舞,不知道她們怎麽回事,只感覺氛圍有點不對。

她打破道:“上官閣主這次來,是上次符灰的事查到了什麽嗎?”

上官舞回過神來,聽到沈戾的話後有些沈重。

她搖搖頭,“沒有。”

“我查了許多地方,不是出自天工坊,也不是丹器樓。”

前者是散修最多的地方,後者是符修最多的宗門。

當然,說到符修就避不開四方宗的塵尊蘇浮塵。

上官舞不是夜歸雪,對那位塵尊沒什麽崇拜信賴的心。

她當然也想查四方宗。

但四方宗在修行界中心,又因著地下空間的原因來往修士極多,宗內規矩很多管束頗嚴,她沒法查。

只知道有人也在查。

那些修士大概是玄清門雲隱峰的。

而雲隱峰的峰主是夜歸雪。

她看著夜歸雪。

沈戾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夜歸雪。

迎著兩道目光,夜歸雪正要說話。

沈戾卻忽地一個踉蹌,吐了一口血,還身體一軟險些倒地。

夜歸雪要伸手,上官舞離得近先一步扶住沈戾,驚道:“你怎麽了?怎麽忽然吐血了?”

她擡頭看向四周,什麽都沒有。

她看向夜歸雪,眼神裏有幾分震驚和戒備。

上官舞沒有說話,可眼裏的意思就是沈戾會忽然吐血一定跟夜歸雪有關。

原來那日在四方宗地下沈戾是這種感覺。

夜歸雪攥了攥手沒說話。

她垂著眼睛,目光定在沈戾唇邊那抹紅,以及上官舞扶住沈戾那只手上。

樓無罄拿著黑蛟木出現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掠到沈戾面前,第一反應也是看夜歸雪。

可四周沒什麽異樣,夜歸雪也沒什麽動靜。

不是她。那還有什麽?

樓無罄想到什麽臉色一變,急聲道:“一定是沈長笙出事了!”

沈長笙出事跟她吐血有什麽關系?

沈戾緩了緩,沒什麽感覺後擡頭,想要這麽問樓無罄。

在那之前,夜歸雪擡手掐了個訣,像是在感應什麽,繼而也變了臉色:“陸瑤雙有生命危險!”

她拿起玄光劍一步踏出,很快只剩個背影。

沈戾微怔,反應過來後忙追了上去。

上官舞和樓無罄在原地面面相覷。

到兩人趕到沈長笙和陸瑤雙歷練的地方時,沈戾和夜歸雪已經沒影了。

四周花草密集、大樹參天。

全都是樹。

不但高,而且遍布前後左右。

形成個怪圈。

上官舞和樓無罄,還有跟著趕來的天影閣修士和魔衛都一起在這個圈裏來回打轉,怎麽都找不到入口。

怎麽沈戾和夜歸雪就能呢?

上官舞不服,擡手還要繼續砸寶物,希望寶物爆開的波紋能直接炸開條路。

樓無罄攔住她。

上官舞:“幹什麽?本閣主不差這點東西。”

“沒說你缺,只是很吵。”樓無罄揉揉眉心。

“你——”上官舞微怒,“不把路砸開,沈戾跟夜歸雪怎麽辦?”

“你把整個天影閣砸進去也砸不開。”樓無罄神情平靜。

上官舞看她一眼,恍然大悟:“你想篡位?”

所以才一點都不著急。

才明明是魔族左使,卻放任自家主上陷入危險。

樓無罄:“……”

她把手裏玉符捏碎,淡淡道:“據魔衛回報,現下多半是神器出世。”

神器出世。

上官舞微怔。

當世神器有四方宗的四方印、玄清門的玄黃盤。

前者是四方陣的陣基,後者則是四方陣的陣盤。

都跟四方宗地下空間有關。

那兩樣神器都是千年前就被修士收服的。

上官舞對神器二字不熟悉,只隱約知道神器出世必有不凡。

神器分兩種,一種是新近吸收日月光華蛻變進階為神器的。

一種則是原來的神器蒙塵,或是被封印,或是因別的什麽緣故不見天日,被修士觸動後蘇醒,重新出現於世上。

不管哪一種,都會在現世之地掀起風波,改變四周環境。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裏的神器應該是後面一種,被沈長笙和陸瑤雙觸動蘇醒,將她們拖入神器內部天地。

若是能收服,則神器會認主。

若是不能收服——

從沈長笙和陸瑤雙都有生命危險來看,她們大概沒法收服。

“怎麽?你們天影閣的修士就這點能耐?”樓無罄嗤笑。

上官舞一怒,正要說話,腰間玉符一震。

她看了一眼,得意洋洋道:“那很有能耐的樓左使知道那是什麽神器嗎?”

這回輪到樓無罄一滯。

她還真不知道。

難道上官舞知道?

她能屈能伸,擡手做賠罪禮:“請上官閣主賜教。”

上官舞大感無趣,道:“那神器是因果道神器,名為紅塵圖。”

因果道?

樓無罄立時就明白為何沈戾和夜歸雪能進去,而她和上官舞不行了。

神器自然也是有屬性、不是什麽人都能隨便收服的。

比如玄黃盤是陣盤只會對陣修認主,四方印比較籠統,但上面道意以符道最多,於是被塵尊蘇浮塵收服。

神劍只追隨劍修,寶刀只聽命刀修。

因果道的話,很偏很冷門。

上一次聽到這三個字還是天影閣的回溯石,據說能回溯過往時光。

沈戾一直不信她師尊因不滅塔而死,一心要回溯當日情景。

樓無罄垂眸,繼續想眼前的事。

沈長笙和陸瑤雙怎麽觸動神器的她不知道,但沈戾和夜歸雪能進去,多半是因為裏面那兩個是她們的弟子。

紅塵圖?這具體是什麽東西?

樓無罄皺眉。

那邊上官舞知道怎麽砸也進不去後不再勉強。

她在想沈戾。

怎麽沈長笙有危險沈戾會忽然吐血?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因何吐血,樓無罄卻很清楚?

還有夜歸雪。

她看沈戾的眼神——

沈戾絕對是申離吧。

無情劍、起死回生、沈長笙……

上官舞瞥樓無罄一眼,走近一步,想著怎麽從樓無罄那裏挖出些沈戾的隱秘。

樓無罄很快退後數步,淡淡道:“上官閣主請自便。”

好會說話。

不就是讓她哪裏涼快哪裏待著去嗎?

上官舞微惱,直接擡腳走了。

樓無罄看她背影一眼,繼續看面前的大樹,眼眸微深。

三波對沈戾的刺殺。

四方宗地下空間。

不滅塔。

神器在這個時間出世,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深深看著面前那顆樹。

心腹小心翼翼問她:“左使是擔心主上會出事嗎?”

她問的不是沈戾會不會因神器出世在裏面遇到危險。

而是沈戾跟夜歸雪一起進入到神器內部天地,跟夜歸雪在一起,沈戾會不會出事?

樓無罄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搖搖頭。

心腹喜道:“主上不會出事?左使您怎麽知道?”

樓無罄無奈道:“我搖頭,不是說不會出事,而是你不該問。”

心腹:“……”

怎麽可能不會出事?

那是夜歸雪。沈戾遇到她一定會出事。不是沒了心就是沒了命。

起死回生。

沈無悠想要抹去她過往的所有事,不留半點痕跡。

結果到最後,她新的長相還是跟原來有七八分相似。

生怕夜歸雪認不出她來。

*

神器天地內。

沈戾此時還不知道她被拖入神器內部的天地,只知道一步踏出,接連不斷的樹沒了。

眼前是一片霧。

不是四方宗地下的白霧,而是類似魔族伴生的黑霧。

她走在霧裏只感覺到親切。

她走了幾步,想到夜歸雪,腳步一頓。

她跟夜歸雪是一起進來的。

那夜歸雪現在在哪?

她對黑霧感到親切是因為她修的是魔族功法,但夜歸雪——

沈戾有些擔憂,走了一步又沒當一回事。

夜歸雪是人族又如何?

她是劍修,修人族正統功法,清正明心,她意志堅定,一定不會被影響到的。

沈戾這麽想,繼續往前走。

她看到遠方黑霧纏繞,是一路走來最濃烈的。

夜歸雪就盤膝坐在黑霧最濃的地方。

上面白衣輕飄,無風自動,自腰部以下全被黑霧漫過,黑白如此分明。

她皺著眉,眉心隱有黑影。

那是人族修士即將墮魔的征兆。

怎麽會?

沈戾幾步掠到夜歸雪面前。

她輕點夜歸雪眉心。

能感覺到那裏除了劍修纏繞不散的鋒銳劍意外,還有一團陰影。

那陰影說明,眼前這一幕不是人族修士即將墮魔,而是這修士魔障已生,被周圍黑霧影響,再次陷入那魔障不得出。

夜歸雪生了魔障?

沈戾心頭一震,只覺這比醒來發現夜歸雪在她床上還要讓人震驚。

魔障是什麽?是修士心魔,是心裏越不過去的障礙,是最害怕、如同夢魘的東西。

一旦生了魔障,修為必定停滯不前。

之後會做出什麽荒謬不受控制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修士必定會墮魔,會心性大變。

但夜歸雪沒有。

她沒墮魔怎麽魔障還會存在?

她生了魔障怎麽會不墮魔?

沈戾不能理解。

她只是看到那黑霧往上蔓延,感到不妙。

她能怎麽辦?

用外力擊碎魔障?

很難的。

稍有不慎,她要把命也搭上去的。

夜歸雪眉心空間裏除了魔障外全是劍意,沈戾沒來由有些忌憚。

但就這麽放著夜歸雪不管麽?

沈戾遲疑地正想伸手,夜歸雪忽然拉住沈戾的手。

“夜歸雪,你醒了?”

沈戾一喜,接著就發現不太對,夜歸雪還是閉著眼睛的。

反而她意識一沈,四周黑霧變為陰影。

她被夜歸雪拉進心裏魔障了?

她睜眼,既有驚訝也有好奇。

來都來了,先看看夜歸雪的魔障是什麽!

她擡眼,還沒看清楚,忽地心口一痛。

好痛!

沈戾一下眼眶濕透,痛到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有道黑影側對著她一刀刺下!動作利落果斷,如同演練了成千上百次。

沈戾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那刀其實不是刺向她的。

她會感到痛是因為她此時被夜歸雪拉入魔障,和夜歸雪感同身受。

但她的痛比起夜歸雪來不到十分之一。

魔障。陰影。刀。心口。

沈戾輕嘆。

果然,夜歸雪的魔障是利用她的那魔族。

現在這情景大概是那魔族背叛她想殺她的那一幕。

她捂著心口上前幾步想看看那魔族。

在那之前,她先看到夜歸雪,看到她心口那把刀。

漆黑無光,刀刃鋒利。

——噬魂刃!

“被捅上一刀,正中心口,不但必死無疑,而且死得很痛苦。”

這是夜歸雪說過的話。

在望月樓庭院。

沈戾沒當回事。

因為若是真的如此,那即便沒正對心口刺下,也不會只服一顆丹藥就會沒事。

她只以為夜歸雪隨口說說的。

至於原因——

正如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夜歸雪為何忽然刺她一劍一樣,她不知道夜歸雪當時為什麽那麽說,為什麽聽到她說那刀是邪修兵器會表情不對。

但現在——

沈戾看著那刀。

噬魂刃。邪修兵器。

吞噬靈魂,死得痛苦。

原來都是真的。

當時刺進夜歸雪心口周圍沒事,是因為早在很久以前,那刀就已經對準夜歸雪心口刺過一次了。

越是邪惡歹毒,限制越多。

只有在第一次刺中時會生效。

那是當年那魔族殺她的刀。

“據說玄光仙尊險些命喪當場。”

不是險些,是真的命喪當場。

夜歸雪早已經死過一次了。

不知道怎麽又活了。

沈戾擡頭,在黑暗裏隔著時空,看著五百年前夜歸雪臉上表情,看清楚後,心裏一抽一抽,痛意不知從何而起,四散漫開。

再然後,心口上插著噬魂刃的夜歸雪擡頭看過來。

白衣,紅血,她定定看著沈戾。

眼前一閃。陰影遁去。

沈戾回到了外面的天地。

夜歸雪隨之睜眼,聲音輕輕:“我不會墮魔,我是夜歸雪。”

於是白衣揚起,黑霧散開。

夜歸雪又一次自己壓住了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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